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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3402記事簿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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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3402記事簿1.0

2014年,夏。蟬鳴囂叫。

一個初來乍到滬城的外地少年推開了Can't Stop的大門。

“哈嘍啊,諶老板!”

外頭的熱浪混著少年熱忱一齊湧入這間小小酒吧,沖散空調的涼意,喚醒了坐在吧臺後昏昏欲睡的諶老板。

彼時這位諶老板三十出頭,懶洋洋掀起眼皮,“哪位?”

少年毫不客氣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自我介紹:“我是喬則強兒子,喬讓。”

“哦,是你啊。”聽見是老朋友兒子,諶老板來了點精神,直起身仔細打量面前這個自來熟:簡單的白T黑褲,因為尚處抽條拔節的少年時期,身形略顯清瘦骨感,卻掩不住一身的蓬勃生機。

尤其那對單眼皮,眼周線條流暢,像白描簡筆畫,上下眼皮沒有一絲贅餘勾勒,幹凈利落在眼尾收了筆。

“剛高考完吧?你爸也真是,不讓孩子趁暑假好好放松放松,還把你大老遠趕到我這兒來打暑假工。”諶老板收回視線,打了個哈欠。

喬讓單手支著下巴,毫不在意回答,“因為我沒大學上了,早點進社會也好唄。”

“哦?你考多少?”

喬讓比了個耶。

“嘖...”諶老板嘶聲道,“行吧,那你先試試調酒,反正不用腦子。”

喬讓幹了一段時間,諶老板發現這小孩雖然年輕氣盛,幹臟活累活倒不矯情,而且沖著那張臉,也有不少小姑娘願意買單。

就是調酒技術實在糟糕。

比如教他鑿冰球,一個沒看住就會發生以下對話:

喬:“老板,這個冰球怎麽越鑿越紅啊?”

諶:“?什麽鬼...我丟,你他媽手都鑿出血了!能不紅嗎?!”

喬:“哦哦。手冰麻了沒感覺。”

諶:“......”高考兩百分還是高了。

2014年,冬。雪落無聲。

喬讓在Can't Stop一呆就是小半年。諶老板把隔壁的店面盤下來,打通,搭建了一個舞臺。

裝修完成的那天,一大一小站在酒吧氣派的新招牌下面,諶老板感嘆道:“我年輕時就想這麽幹了,沒想到三十三歲才實現夢想。”

喬讓雙手插兜,跟著他一起仰望店面,唇齒間吐出暖白霧,笑道:“你現在也不老啊,你的夢想是什麽?”

諶老板不答反問:“你聽搖滾嗎?”

喬讓不明所以:“聽一點。”

“我的夢想就是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樂隊。”諶老板扭頭看他,“小喬,你想不想體驗一下站在舞臺上的感覺?來當我的貝斯手吧。”

“可我不會樂器。”

“很好學的,我教你。”諶老板誆他。

“行吧。”

2015年,春。萬物生長。

地下樂隊3402成立。主唱的名字叫諶秋。

同年,遠在老家的父母告訴喬讓,他有了個妹妹。

母親在電話裏說:“她叫喬溫,溫暖的溫。你倆正好是‘溫良恭儉讓’的一頭一尾。”

喬讓笑了笑:“挺好的,我過段時間回去看看你們。”

“小讓,你在滬城過得還好嗎?”

“過得很高興,我學了很多新東西,交了很多新朋友。”

他學了貝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音樂上有種叫“天賦”的東西;他的頭發長長了很多,開始學著紮小辮,可總紮得亂七八糟,諶秋笑著說這叫隨性灑脫;他還被吉他手慫恿著去打釘子,和鼓手拼酒,大家一起在夜宵攤上暢談未來,在舞臺上裝逼。

春去夏來,他們幾個周末賠錢演出,湊錢出歌,工作日當牛馬補樂隊開支,自費出了第一張專輯。

2016年,夏。樹影斑駁。

十八歲的陳聿懷和兩年前的喬讓身影重合,推開了名為“Can't Stop”的伊甸園大門。

所有的一切從這裏開始。

喬讓帶著陳聿懷在滬城玩了兩天,隨後把他送到機場。

登機前,陳聿懷說:“我還會再來的。”

喬讓沒當回事:“行唄,你想來就來,哥下次帶你好好轉轉。”

半個月後,陳聿懷給喬讓發消息,說他高考成績還不錯,報了滬城的某985。

喬讓當時坐在夜宵攤的小馬紮上,一邊擼串一邊語音回覆他:【可以啊大學霸,這麽牛逼,家裏得高興壞了吧?開學我請你吃飯。】

微信聊天框上的備註反覆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隨後只彈出一個“好”。

陳聿懷沒有告訴他,自己因為執意要來滬城,和家裏鬧得不可開交。

無人知曉的夜裏,那段語音被反覆聆聽。

2016年,冬。萬物雕零。

他們一直保持聯系。

元旦跨年,豫園燈會,人山人海。

陳聿懷如今長得比喬讓高一些,眉眼愈發鋒利,兩人在擁擠中並肩而行,聊著長長短短。

喬讓問:“今年過年不打算回去?”

陳聿懷沈默一瞬,“不回。”

“為什麽?家裏太遠?”喬讓這時發現他好像從來沒透露過家裏的情況。

陳聿懷偏頭對上他眸色淺淡的眼睛,燈火映照在其間,失了色。

“因為滬城的年更熱鬧。”況且,這裏有你。

喬讓被擠過來的人撞了一下,“嘖...確實,人多熱鬧嘛。你要是在這兒沒有朋友陪你,到時候來和我們一起過唄。”

陳聿懷伸手扶住他,笑了笑:“好。”

人潮擁擠,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喬讓接著道:“諶秋上個月檢查出了肺癌早期。”

陳聿懷一楞。

“他再也不能唱歌了。”

2017年,春。萬物新生。

陳聿懷和3402的成員度過了除夕夜,這夜的Can’t Stop只為他們敞開大門。

照舊喝了很多酒,成員們彼此心照不宣的情緒都在此刻吐露,諶秋哭得最厲害,抱著喬讓不撒手。

“你們...一定記得少抽點煙,他媽的...老子真是太搖滾了。”諶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喬讓嘆了口氣,“行了,你又沒死,搞這麽悲壯幹什麽?”

諶秋痛心疾首道:“哥的搖滾已死...”

眾人:“......”

喬讓:“...你是還沒過青春期嗎?”

陳聿懷低頭默默喝酒,卻被諶秋突然奪過酒杯,抓著他的手沈痛道:“小陳,你一定要繼承我的衣缽走下去啊!”

陳聿懷:“?”他下意識擡眼看向喬讓,發覺對方也正好在看他。

電視機裏的春晚在倒計時。

“新年的鐘聲馬上就要敲響了,親愛的朋友們,讓我們一起倒計時——”

“十...”

“...”

“三...”

“二...”

“一...”

“過年好——”

恢弘鐘聲中,陳聿懷聽見自己說“好”。

2017年,秋。天高雲淡。

3402簽了廠牌。主唱的名字是陳聿懷。

他從學校搬出來,和喬讓住一起,方便排練和寫歌。

無數個夜裏,兩個窮得叮當響的人擠在一張小桌板上共用一臺電腦工作。

屏幕熒熒藍光照射下,陳聿懷拖動鼠標一邊編曲,一邊問:“你覺得我們會火嗎?”

喬讓單手支著下巴,右手刷刷寫歌詞,毫不猶豫回答:“會,因為我覺得我們很牛逼。”

陳聿懷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顆虎牙特別明顯,“那你現在要不要練練簽名?”

“不用,大部分粉絲都是沖著主唱去的,我準備一把撥片得了。”

“那...你先給我這個粉絲一個撥片唄。”陳聿懷伸手,他的左手骨節分明,指尖有常年練琴按弦磨出的繭。

“賞你的。”喬讓頭也沒擡,從小盒子裏抓了一把新撥片塞他手裏。

“我只要一個,你最常用的那個。”

喬讓嘖了一聲:“哪有什麽最常用的,一個撥片能用兩次不錯了,估計都在桌子底下、地磚縫裏呆著呢。你自己去扒拉吧。”

陳聿懷盯著他漫不經心的側臉看了半晌,突然湊近,伸手掏他的外套口袋。

“靠,你幹嘛?”喬讓反應迅速按住他的手。

“自取啊。”陳聿懷無辜收回手,手心赫然躺著一枚薄荷綠的撥片。

“滾。”

“要是攢夠錢,我們明年換個好點的房子租吧。”陳聿懷說。

“你先上好你的學吧,大學生。”喬讓隨口道,“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陳聿懷眉眼彎彎:“好。”

2018年,夏。梅雨綿綿。

3402打入市場,小有名氣,擁有自己的粉絲,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某音樂節後臺,喬讓正在給貝斯最後一次調音,見陳聿懷推門而入,挑了挑眉,“大主唱,第一次上這麽大的舞臺,緊張嗎?”

“還好。”陳聿懷一邊檢查單塊,偏頭笑看他,“你應該檢查自己撥片有沒有帶夠。”

“那當然...”電話鈴聲響起,打斷兩人的對話,喬讓放下貝斯,掏出手機,“嗯?我接個電話。”

“好。”陳聿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繼續手上的活。

樂隊成員都沈浸在初登大舞臺的喜悅和緊張中,互相加油打氣。

沒一會兒,喬讓走進來,陳聿懷聞聲擡頭,至今無法描述他那時的表情。

喬讓說:“我爸媽自殺了。”

【作者有話說】

本書正在準備申簽,所以暫停更新一段時間哦^^等我回來麽麽麽麽

感謝一只波波魚、東君顧寶寶送出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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