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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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施繪半夜躺在床上的時候突然想起個事兒,猛然翻了個身。

邵令威正掀開半邊被子一條腿跨上來,被她一驚一乍地嚇了一跳。

“你沒幫我跟羅哥請假吧?”施繪t支著身體看他,睡衣的領口松散,順著斜下的肩滑到了她纖薄的鎖骨處,白皙的肌膚在夜燈下泛著細膩的光。

邵令威視線緩慢自下往上,最後落在她反光的瞳孔裏,伸手幫她捋了捋落下來的幾絲頭發。

“你提醒我了。”他說,“羅能說,你說不認識我。”

施繪楞了一下,快速回憶起來昨天在吸煙區前的對話,沒想這事他這麽快就知情了。

“你不認識?”他已經整個人坐上了床,身子往施繪這邊靠了一些,眼神和語氣也都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施繪坐直起來,領口也跟著回正。

“你跟他說什麽了?”她覺得自己在工作場合對人際關系有些隱瞞和回避算不上什麽虧心事,倒是邵令威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顯得假惺惺。

“你覺得我說了什麽?”

施繪說她不知道,但想著羅能待她照常,應該還是不知情的。

她不想糾結這事兒:“工作就工作,為事情周旋些情理之中,為人惹麻煩沒有必要,你當老板這麽久,天天手底下管那麽多人,應該比我更懂。”

邵令威看她,眼神忽明忽暗,帶了一點克制的壓迫感。

施繪怕他會錯意,還想再多解釋兩句,卻見他胳膊一擡揪起被子,蹬腿的同時身子側著埋下去,背著她躺安穩了。

她於是不上趕著,話咽下去,拿手在中間壓了條脆弱的分界線出來,隨後伸手關了燈,也側著躺了下去。

躺了半分鐘她感覺到身後的邵令威抖了抖被子。

忘記關鬧鐘,第二天施繪還是八點醒的。

一轉身旁邊已經沒人,她驚訝自己昨晚睡眠竟然也如此好,大概是感冒藥帶來的效果。

邵令威遛狗回來後見她醒著,就把早餐拿進來放在了她床頭,打開粘著水珠的蓋子說:“既然醒了就把早飯吃了,吃完吃藥。”

施繪看過去,一碗熱氣騰騰的瘦肉青菜粥,邊上還有一小根花糯玉米,看包裝應該是他遛狗順路從小區對面的那條街上帶回來的。

“我起來了,到餐桌上吃。”施繪掀開被子,雙腿伸下去踢到拖鞋,熟練地踩進去站起來。

邵令威便把早飯又拿了出去。

餐桌上還有一袋子水果,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窺見裏面的顏色,黃的橙的都有。

她都不用猜。

“上次買的沃柑全都爛了,我給扔了。”她餘光瞄他一眼說,“買了就別忘記吃,有錢也不能糟蹋東西。”

邵令威裝作沒聽見,從袋子裏取出一個梨,拿到餐臺上切成了盤。

橘子以為是給它的,乖乖蹲在一邊候著,但見邵令威放下刀後拿著碟子就往餐桌去,它便又識趣地在施繪腳邊繼續候她,兩顆豆豆眉一動一動,等得望眼欲穿。

施繪給它吃了一塊,被又端著咖啡過來的邵令威教育:“你這樣它只會越來越饞。”

施繪理直氣壯:“家裏又不是沒有,饞點怎麽了?”

邵令威瞥她一眼,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邊喝咖啡邊看手機。

施繪吃兩口就逗逗狗,主要是橘子對她面前的食物起了歹心,一下接一下地想往桌子上趴。

邵令威突然腿一伸,卡在狗脖子前:“你慣它,它就這個德性,壞習慣養出來再教就教不會了。”

施繪聽著他一股子爹味的教訓覺得相當掃興,放下叉子說:“從小也不是我帶的,你這個當爹的教了兩年都沒教出好習慣,我餵塊梨就給慣壞了?算了,你說什麽是什麽。”

邵令威被她一懟,頓時覺得面上掛不住,手機也不看了,認真計較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平時你這兒給一點那兒給一塊的,櫃子裏的零食兩個月比兩個季度吃得都快。”

施繪甩臉:“我不管了行不行,誰的狗誰自己帶,以後我都不管了。”

她以為自己這麽下人面子,對方肯定會說不管就不管,但沒想到邵令威卻沈下臉說不行。

“這周末我要去趟日本。”他說。

施繪心想真是現實的理由:“那你找寄養,我怕教壞你兒子。”

“你賭什麽氣。”他說,“誰家家裏有人還送寄養的?”

施繪確實是說的氣話,但她實在受不了邵令威這個頤指氣使的態度。

他大概是有求於人,自己靜默了兩秒後,再說話語氣就放緩了下來:“周六帶它洗個澡,其他時間按點遛狗就行,你要不想多走,就車庫轉個一圈。”

施繪“哦”了一聲,她當然不會不管,橘子可比它這個主人討她喜歡多了。

吃完早餐邵令威又給她拿來藥:“中午我來接你,十二點,給你打電話再下來。”

施繪跟他假客氣:“你忙的話我自己去也行。”

邵令威看穿似的哼了一聲,沒多說什麽,換好衣服牽著狗出了門。

施繪吃完藥又犯困,在沙發上稍稍瞇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也就過了二十來分鐘。

辦公軟件依然靜悄悄的,她抱著電腦開始做ppt,花錢買了個看著像樣的模版,然後把已經成稿的文字適當提煉往裏塞,有了幾張後心裏便有底了,按完保存把電腦一合,任拖延癥上腦。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施繪站起來松了松肩膀,正準備幹點家務,突然聽見玄關處的可視門鈴響了起來。

她來這兒住得兩個月還沒有聽這個門鈴響過。

施繪放下剛卷起的袖子,走過去找到邊上一排按鈕中的接聽鍵,看保安的半個腦袋在屏幕裏露了出來:“2101業主您好,這裏是門崗,有位姓林的女士說與您有約,請問是否方便讓她進來?”

顯然不可能是跟她有約,但想到保安口中為數不多的一點信息,出於好奇,施繪還是痛快地說:“讓她進來吧。”

掛掉視頻後她沒有急著去開門,先去衛生間理了理有些亂的頭發,然後套上了一件會穿出門的小開衫才重新走到門邊,等門鈴響起便不緊不慢地拉開了門。

果然不是她認識的人。

門外站著的林女士跟她在這短短幾分鐘裏想象出來的形象都不一樣,並不年輕,但往上也瞧不出年齡。

施繪目光從她銀白色皮草下的一襲黑色修身長裙流轉到她頸間和耳畔的淡紫色玉器,最後落在她那張似乎有些緊繃膨脹卻又光潔紅潤的臉上。

對方淺淺微笑起來,是好看的,但面部施加的一些不明科技讓她的美顯得有些欲蓋彌彰,反倒給了施繪一些揣測她年齡的線索。

“您好,請問您找誰?”她把門又拉開了一些,卻沒有擺出邀請的姿態。

“你就是施繪吧?”女人開口,聲音有些脆,“我是令威的母親。”

這話著實把施繪嚇了一跳,她在短暫的楞神之後條件反射地讓出一條路來:“您請進。”

林秋意卻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她擡手輕輕扶了一下腕上的皮質包帶,微笑凝視著施繪,眼尾略微有些弧度,讓不大含蓄的審視得以蒙上一層薄薄的和善。

施繪出於禮貌也與她微笑,不敢像對方那樣放肆地去打量,但憑剛剛那幾眼,她已經對她的樣貌在腦子裏有了刻印。

果然跟邵令威並不像。

“我就是路過,不進去了。”林秋意同她笑了一下,“令威沒跟家裏提結婚的事,他從小太有主見,但畢竟是人生大事,我這個當媽的也還是忍不住關心,於是好奇來看一眼,你不要嫌我冒昧。”

“怎麽會,阿姨……”稱呼剛喊出口她就覺得不對,但眼下她與邵令威的婚姻合法卻不合情,再喊得更親一些似乎更不合適,倉促之下只得含糊過去,“您進來坐一坐吧。”

林秋意掏出手機,有些突兀地說:“我留一個你的電話方便嗎?”

施繪趕忙跑到客廳裏從茶幾上把手機撈起來,一邊打開通訊錄一邊報出自己的手機號碼。

林秋意撥了過去,看施繪的手機屏幕亮了就掛掉了電話:“這是我的號碼,令威跟我和他爸爸交流少,有什麽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施繪存了下來,卻在備註處空了白:“好。”

“那我先走了。”林秋意轉身,高跟鞋剛“哢噠”一聲又停住,“他既然暫時沒打算告訴我們,今天我來的事你也先不要同他講了,免得他又與我們鬧脾氣,怪家裏約束他。”

施繪還是說好,盡管她知道自己應該沒什麽機會撥通這個電話。

等送走對方她才有些回神,松了口氣,解鎖手機在剛剛那個電話的備註欄裏打了“林女士”三個字,接著又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下尤寵網頁的管理層信息。

並沒有搜到姓林的女性高層,邵令威也沒有跟她提過。

這種你瞞我瞞的家庭關系發生在邵令威身上她覺得一點都不稀奇,因此搜索無果後也沒有太過放在心裏,只是後知後覺對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存在,這倒是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沒歇幾分鐘邵令威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今天有點風t,你裹得嚴實一點。”

施繪換上羊絨衫和羽絨服,想想又把換季時新買的羊絨圍巾也包上,都是精紡小山羊絨,又保暖又舒適,穿過一次她就把之前那些三年又三年的毛線衣全給扔了。

邵令威帶她吃了飯才去醫院,一切安排好後他就在一邊看手機,偶爾回覆一下,但大多數時候應該都是在看別人給他發的消息。

施繪也只能玩手機消磨時間,但她今天掛的是右手,左手點起屏幕來沒那麽得心應手,玩了兩下就覺得沒勁頭了。

邵令威在她放下手機時問:“沒電了?”

施繪還以為他專心在忙。

“不是。”她索性把手機收起來,“不想玩了。”

邵令威也把屏幕按熄。

施繪瞥了眼:“我沒別的意思,你忙你的。”

邵令威站起來去給她倒了杯溫水來,突然把話題聊到了之前的事上:“你那天晚上在等我?”

施繪有點猝不及防。

邵令威也沒打算等她的回答,直接自己接上說:“我那天晚上接朋友去了,車上多聊了兩句,沒騙你,回頭介紹你認識,你自己問他。”

施繪想到剛剛上門拜訪的人,覺得他這話像欲蓋彌彰:“我也沒說什麽吧。”

他顯然對施繪這個態度不滿意:“那我不能說了?”

“說啊。”施繪覺得他莫名其妙,“說都說了,你剛剛說話我又沒有捂住你的嘴。”

“我不跟病號計較。”邵令威裝大方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盯著她紮著針的手問,“冷嗎?”

施繪沒答,反而想他剛才的話。

她是懷疑過邵令威那天晚上回來主動睡客房是出於心虛,但這個念頭沒持續太久,早在他講剛剛那番話之前她就沒懷疑了,畢竟他犯不著對自己心虛,也不像什麽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邵令威看她失神,問:“又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施繪擡頭看了眼吊瓶,回答得敷衍。

“我看你想得挺多。”邵令威諷刺地說。

施繪一笑置之,卻聽邵令威又開口:“去駕校的事,推遲到下周吧。”

“用不著,我自己去就行。”施繪不以為意。

邵令威說不放心。

施繪奇怪:“你不放心什麽?”

他說:“看你這不怎麽上心的樣子,可能又找借口逃了。”

施繪哭笑不得:“真是皇帝不急。”

她下半句沒說,給邵令威留了點面子,對方卻不領情:“你就氣我吧。”

反倒把施繪整得被動了。

她斂了點笑,認真問:“你就這麽想我學車?”

邵令威也一副正經模樣反問:“那你想要我給你安排個司機嗎?”

“當然不想。”她斷然拒絕,又露出一些異樣的神色,意有所指道,“我如果會開車會自由得多,去的地方太多見的人也會更多,你就不怕我哪個時候嘴把不住門,把你的秘密給捅出去?”

邵令威短暫楞了一下,隨後垂眼看她,睥睨之下帶著一絲隱隱的哀傷,威脅的話也說得很平淡:“你可以試試。”

施繪知道自己又討沒趣了。

晚上邵令威開始收拾行李,施繪幫他拿衣服,選了三套過來,卻看他只揀了兩套放進箱子裏。

“就去兩天?”她問。

邵令威頭也沒擡:“明天下午的飛機,周日回來。”

“哦。”其他的施繪就懶得再問,“那明天橘子怎麽辦?”

“讓它自己在家,中午我會回來,晚上你帶它出去。”他已經把施繪按排得明明白白。

她因此有些不滿:“你也不問問我明天晚上有沒有事。”

“你有事?”邵令威擡頭,“你有事我就讓阿姨過來。”

施繪說沒事。

邵令威低頭繼續收拾:“藥還是要吃,不舒服就請假。”

她敷衍地“嗯”了兩聲。

“還有。”邵令威把行李箱一合,拉上拉鏈一只手提了起來,輪子在地板上磕碰一聲,把施繪的註意力完全拉了過去。

在燈影之下,她作為肇事者目光總不經意地會先停留在他右臉顴骨下側那條淺淺的疤痕上。

從如臨大敵到漸漸欣賞出一絲性感來,施繪心裏的負罪感早就消了。

邵令威沒被她的凝視打亂思路,眉眼一沈把話說完:“別再說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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