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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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邵令威睡得遲醒得早,一覺醒來看談郕在五點的時候回了兩條消息。

「裝什麽。」

「你不是送過麽。」

他一時有點不是滋味,放下手機,掀開被子利索下了床。

還沒到施繪起床的點,邵令威換上運動服先出門遛了個狗。

施繪半夢半醒聽到了外面細微的動靜,她剛剛伸手摸索著把手機的鬧鐘按掉,一下子便沒有了多餘的力氣。

太陽穴隱隱有痛感傳來,先是猝不及防的一下,然後就是事先張揚的一陣陣抽痛,她想翻個身,手臂剛一擡就又覺得全身的肌肉都無比酸脹。

兒時的病史讓她對疼痛有更強一些的忍耐力,同時也讓她對病痛折磨下的無能為力有更深的知覺。

施繪於是選擇不抗爭,閉上眼讓身體緩一陣,與此同時腦子裏迅速想起來自己在搬進來後囤的一堆基礎藥品,都被她分門別類放在了客廳儲物閣的第二個抽屜裏。

和大學時感冒發熱相似的癥狀,好在已經能有所應備,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狼狽地摔在大街上。

憑著這點欣慰她在休息了十幾分鐘後盡力撐著坐了起來。

屋外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

過不多久邵令威就推開臥室門走了進來,顯然是對她遲遲未起床感到奇怪。

“怎麽了?”他羽絨服還沒脫,快速從床尾繞了過來,看施繪這副懨懨的樣子,立馬擡手貼上她額頭。

他手背有些冰,施繪躲了一下,又被他另一只手箍住肩膀:“哪裏難受?”

施繪不想拿他當救星,但眼下能幫的上忙的顯然不會是探著腦袋在門縫裏一眨不眨瞅她的橘子。

“頭疼,身上也疼。”她一說話才發現嗓子也不舒服,講了兩句便咳起來。

邵令威把另一邊的枕頭拿過來塞到她身後,扶著她靠下去,自己轉身去把施繪前一晚上疊好放在小沙發上的換洗衣服拿了過來:“換上,我們去醫院。”

施繪有些費力地擡眼看他:“家裏有藥,你幫我拿一下就行,在……”

邵令威拿不容商榷的口氣打斷:“藥是能隨便亂吃的嗎?換衣服去醫院。”

施繪不想折騰,一來二去耽誤上班就罷了,還要欠下人情:“沒那麽嚴重,不至於。”

“嚴不嚴重醫生說了算。”邵令威見她不動,索性自己上手,將疊在最上面的內衣拿起來,抻開拎在她面前,“要我幫忙?”

施繪把內衣抓過來,面上微窘,伸手想推他,奈何身上實在軟綿綿使不上力氣,在他衣擺上連個褶皺都沒按出來。

邵令威看她開始動,轉身準備走,到了門前卻又折回來,施繪睡衣剛剛褪了一半,看他回頭嚇了一跳,抓起被子捂了捂,面頰的紅熱一下子又重了幾分:“你別趁人之危。”

她嗓子不適,音量稍高就破了音,說這話的時候特別沒有氣勢。

邵令威不以為意地掃她一眼,走過去把床尾的拖鞋拿起來放到了離她近的床側,再出門前拉著門把頓了頓,側過身垂著眼說:“我用得著趁人之危嗎?”

施繪被他惹得反倒有了點力氣起來,抓起身後的枕頭假意要往他那邊丟:“出去,關門。”

發熱讓她反應變得遲鈍,手腳也沒有那麽靈活了,摸索了半天才把那件內衣的扣子系上,大概是覺得有點久,邵令威中間來敲過一次門,又問她要不要幫忙。

施繪沒搭理,慢吞吞地換好衣服,又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她看著鏡子裏那張淌著水痕的臉,除了眼神有些渙散外,面頰和嘴唇都因為發燒變成了紅潤的粉色,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憔悴不堪。

邵令威看到她這個樣子時也略略失神了幾秒,給她拿來外套穿上就拉她出門。

“等等。”施繪推開他的手,轉身t去屋裏拎出來了包。

邵令威皺眉:“你要幹嘛?”

她拍了拍結實的包面,透過帆布映出來一個規整的長方形:“電腦。”

“你還要去上班?”邵令威一副不可理喻的樣子看她。

施繪點頭。

邵令威走過去從她手裏把包拿走擱到了不遠處的餐桌上:“入職培訓的時候沒告訴你有多少天病假嗎?”

施繪卻說:“我馬上轉正考核了。”

邵令威垮著臉欲言又止,最後攬著她腰硬把她帶出了門。

施繪被他這麽一折騰,什麽都沒帶,包括手機。

而邵令威的手機則是一上午在口袋裏響個不停。

他只在一切打理好之後挑了一個電話接起來,也沒說幾句,大概就是推遲了一些會約,掛下電話後又繼續拆手裏那個剛從門口便利店買來的暖寶寶。

施繪輸著液的左手有些冰,她從小對針頭和吊瓶習以為常,原本準備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想到邵令威卻突然拿指背貼上來,說去買水後就一同買了一袋暖貼過來。

他見這玩意兒有些新鮮,拆完還又看了眼包裝上的成分表,小心塞到施繪手下時問她:“這就會熱?”

施繪耷著眼皮看他:“初中化學沒學過?”

邵令威扯了扯嘴角:“又給你占著便宜,高興了?”

施繪聳了聳肩,又問:“你沒用過怎麽知道買的?”

他自覺被當傻子,有點不大樂意了:“沒用過我不會問嗎?”

他說完,又從袋子裏拿出一碗南瓜粥,指腹抵著包裝蓋子的邊緣一點點撐開,然後把勺子遞到施繪面前。

“我沒胃口。”施繪推辭,“你吃吧。”

邵令威振振有詞:“醫生說不能空腹吃藥。”

施繪跟著看了眼旁邊座椅上的那一袋子感冒藥:“就說了不用來醫院,這些藥家裏都有,非得折騰我。”

邵令威把粥放下:“你都是這麽糊弄自己的?”

施繪覺得莫名其妙:“什麽叫糊弄,我又不是躺那兒等死了。”

邵令威看她,一時急,口不擇言道:“你當自己是多好的身體?”

施繪楞住了。

察覺到她失神,邵令威又立馬改口說:“小病小痛不重視不是留後患就是自討苦吃。”

施繪不確定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便不敢多問,只能扮刻薄打哈哈過去:“你們有錢人怕死,理解。”

邵令威冷哼一聲,又把勺子往她手裏塞:“吃兩口也行,不能空腹。”

吃完藥後施繪就覺得好多了,環顧一圈輸液室裏沒有鐘,於是問邵令威幾點了。

邵令威擡頭看了眼吊瓶才慢吞吞掏出手機,給她報了個時間。

施繪發愁:“我都沒跟羅哥說一聲請假。”

邵令威捏著自己的手機轉到她面前:“現在說也來得及。”

施繪推拒:“還是一會兒回家再打吧,反正也遲了。”

邵令威沒留情面地點破:“這不是我工作號碼,你怕什麽?”

“聽不懂,我有什麽可怕的。”施繪下意識否認。

她知道邵令威有兩只一模一樣的手機,但她沒辨認過,不知道哪只是他的工作手機,也不知道她給自己的那個號碼被歸為了哪一類。

“而且我又不記得羅哥的號碼。”

邵令威出乎意料地沒再糾纏,把手機收起來,話鋒一轉問:“頭還疼嗎?”

施繪搖頭。

“身上呢?”

施繪被他關心得有點不自在:“好多了,本來就不嚴重。”

“估計還有十來分鐘。”邵令威突然站起來,盯著吊瓶看了會兒,然後低頭跟她說,“我出去打個電話,很快。”

邵令威說的很快是真的很快,還不夠施繪構思完自己轉正述職的開場白。

拔完針後邵令威又去叫了護士過來給她量了一次體溫。

“37度8,回去多喝水,藥還是按時吃,註意休息。”護士小姐溫言提醒,又轉頭問邵令威,“開了幾天的藥?”

“說先掛兩天。”

“那明天盡量五點之前來。”

邵令威和顏悅色地說好,回家把施繪扛上床後就給她倒來了一杯溫水。

施繪正給羅能發完消息,擡眼看他拿著水杯進來,莫名有些緊張:“你去上班吧,耽誤半天了,看你一早上也挺多人找。”

邵令威把水杯遞給她:“不多,就那麽幾個來回打。”

“那說明是要緊事。”施繪撐著又坐直起來一些,“更別耽誤。”

“拿著,喝幾口。”邵令威送了送手裏的杯子,講得隨意,“你別管我。”

施繪接過就只抿了一小口就又還給他:“你是老板,我肯定管不了你。”

邵令威看她一眼,冷不丁來了句:“你就把我當老板?”

施繪聞言瞅他,自顧理解道:“那你還要我把你當皇帝不成?”

邵令威一時竟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故意和自己作對還是兩人真的話不投機。

脾氣上腦又被他生生忍住,最後冷眼動了動嘴皮子:“你先休息。”

施繪看著他轉身走到門邊,膝蓋微曲熟練地頂開橘子探進來的腦袋,幫她帶上了門。

餘熱還有些磨人,吃了藥也犯困,施繪就著躺下睡了一覺,家裏很安靜,她睡得格外好,自然醒來的時候一看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天色已經灰蒙蒙。

她從床頭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十分,睡了大半下午,辦公平臺軟件裏卻沒什麽動靜,僅僅是蔡微微發來一條慰問信息,被她請假狀態下的自動回覆代為處理了。

她隨即又打開微信,倒是有人找,何粟在午休時間前給她發了一條問她今天的時間。

施繪沒想到他如今遲鈍到沒看出來自己以拒絕為目的的敷衍,竟有點慶幸這場突如其來的病。

「我請假了。」她拿應付同事的口氣在隔了將近六個小時後回覆。

發完這條,她摸了把臉起床。

房門打開幾秒後書房的門也跟著開了,橘子先從裏面竄出來,被邵令威拿腿卡了一下身子:“不去,你沒輕重。”

施繪看他穿著居家服,臉色也有些困倦:“你沒去上班?”

邵令威沒回答,等橘子安分下來了才擡腿放開它,走過來在施繪臉上盯了一陣,問她:“哪裏還難受?”

掩飾不了的只有沙啞的嗓音,施繪別過頭說:“嗓子不舒服,我一會兒吃個含片。”

邵令威讓她去沙發上坐:“想吃點什麽?”

除了中午那兩口粥,施繪幾乎一天沒吃東西,被他一問才覺得胃裏空空。

人一舒服點,饞蟲就爬上來。

“想吃咖喱。”她說。

邵令威一楞,又聽施繪仔細補充說:“就我們小區對面那家。”

他仿佛外人:“你還愛吃這個?”

施繪點頭:“但不常吃。”

邵令威問為什麽。

因為只要在家做飯,日常的飲食她都自覺服從他的口味,邵令威不吃辣,也不喜歡氣味重的食物。

施繪瞥他一眼,沒說實話:“熱量太高。”

邵令威拿起手機又放下:“醫生說忌辛辣,忍一忍,等好了再吃。”

施繪頓時覺得掃興,好在她一貫會忍:“那你說。”

邵令威按平時施繪做飯的習慣點了一桌清淡的家常菜。

施繪一瞧,好嘛,全是他自己愛吃的。

填飽肚子,施繪又坐回沙發上。

邵令威收拾完殘羹冷飯就拿了藥過來,一顆一顆塞給她,見她痛快吃下,滿意地點頭,俯身從茶幾上順了遙控器過來到她懷裏:“看會兒電視?”

施繪搖頭,擡眼問:“能幫我把電腦拿過來嗎?”

邵令威拒絕:“你有完沒完。”

“我下周三答辯,ppt都還沒動手做。”施繪說,“你高興我過不了試用期是不是?”

邵令威幫她算:“算上周末還有六天,你急這一會兒?當我面假用功太過了。”

“不是這麽個算法。”施繪覺得他不可理喻,也懶得提醒他周末的安排,“我過不過的了你說了不算,我犯得著在這兒跟你演工作狂嗎?”

“我說了不算?”邵令威仿佛聽了個笑話,抱起胳膊表示願聞其詳。

施繪也不甘下風,擡眼回敬他:“我們不在一個架構下面,你要公報私仇把我弄走,名不正言不順。”

但她說出這話的時候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是如何進的尤寵,頓時氣勢弱下來,最後一個字甚至湮在了齒間。

邵令威察覺,眉心微擡,有毫不費力就擊潰她的得意。

但他倒沒再落井下石,反而撈起她懷裏的遙控器幫她打開了電視:“明天再請一天假,你要覺得人舒服點了就做你的ppt,中午我來接你去輸液。”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忙活著調電視節目,遙控器的塑膠按鈕“咯噠咯噠”響,最後選中條停在那部他看不懂的肥皂劇上。

“是這個嗎?”他低頭問,語氣松快,“還沒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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