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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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需要帶著橘子的時候,邵令威最常開的是他那輛紅黑漸變車漆的SF90。

施繪在結婚前就看過他這輛車,第一反應不是驚嘆極具張力和視覺沖擊性的外觀設計,而是問他你開這車不嫌小嗎?

乘員空間確實緊湊,邵令威這樣的大高個,即使把座椅往後調到極致,腿也伸不開。

但他喜歡狹小空間裏帶來的安全感。

邵令威新奇她的腦回路,於是就想逗她,在她這麽認真問時把車鑰匙遞了過去:“你開合適,送你了。”

施繪掃了一眼說她才不要。

“不要?”邵令威看她,“你知道這車值多少個二十萬嗎?”

施繪說不知道:“那你把它賣了,折現給我我要。”

但當邵令威真把那張夠買好幾輛超跑的卡放到她面前時,又被她推了回來。

“你說她是什麽意思?”邵令威這會兒坐在車裏,半惱半愁地問副駕上剛剛被他從女人堆裏拽出來的談郕,“我給她她不高興,偏偏喜歡伸手要,要也行,講那些話是什麽意思?把我當什麽,把她自己又當什麽?”

談郕個子同他差不多,喝了酒只想敞手敞腳地躺,但座椅空間狹窄,他四處碰壁,蜷著腿在座椅上很不舒服。

他喊邵令威來撈人,現在人是被帶出來了,卻不送他回家,非拽著他大半夜談心,話裏話外還都不離自己那個性格古怪的老婆。

在談郕看來,施繪就是個怪人,除此之外也算個神人,居然把他這個冷心冷性的發小吃得死死的。

“說話。”邵令威推開他搭在額頭上遮著眼睛的手臂,威脅說,“再裝死,信不信我進去把你那個前女友叫過來?”

談郕手垂下來,瞇著眼睛斜斜地看他,帶著點怨氣:“什麽前女友,你見過人幾次就這麽給我亂認。”

邵令威其實記性很好,也認臉,但談郕一貫亂花叢中過,身邊的鶯鶯燕燕多到他對不上號,於是逮著一個就說是他前女友。

談郕說著說著突然想到剛剛邵令威來卡座上接他時也差點被幾個性感靚麗的女生纏住。

他狼心狗肺地笑起來,蹭著靠背坐起來一些,跟他揚了揚下巴說:“你去啊,出不來別喊我去救你。”

邵令威冷笑:“覺得我沒這本事的話你大半夜給我打什麽電話?”

談郕嘴硬,還挑最歹毒的說:“我見不得你家庭美滿行不行?”

實實在在地往邵令威新豁的傷口上碾了一腳。

“滾。”他掄起拳頭狠狠往他肩上砸去。

談郕被揍慣了,躲也不躲,只在他拳頭收回去後揉了揉痛處,隨後身子一癱,像塊膏藥一樣貼在座椅上,閉上眼說:“滾不了,喝多了,送我回家。”

邵令威拽了拽他的領口:“不是你大半夜把我叫出來,我今天本來還沒這麽不痛快。”

談郕微微擡了一下眼皮,瞄他一眼後繼續裝酒醉。

邵令威把他揪起來:“說話。”

“真困了,剛喝不少。”談郕在他面前弱勢了一整個年少,長大後便很難再扭轉地位,況且當下對自己不利,他只得坐起來當個陪聊。

“這也賴得著我?早跟你說了,喜歡和真在一起是兩碼事兒,你好,轉頭的功夫跟人把證都領了。”

談郕說完還覺得不夠盡興,手一拍一攤,在他面前做了個無藥可救的表情:“當時不還得意麽?哦,現在知道不痛快了?晚了。”

“是跟你討論這個嗎?”邵令威睨他一眼,有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我說我喜歡了嗎?我就是受不了她那個態度。”

“受不了她那個態度。”談郕掐著嗓子學他說話,“上次你找我喝酒那會兒不還說受不了她對你太順從太客氣,這會兒又受不了她跟你使性子,你可真難伺候,要我我也讓你不痛快。”

邵令威氣歸氣,卻一下子失去了巧言善辯的本事:“你不懂。”

“我是挺不懂,真不懂。”談郕擰起眉頭看他,語調也變得尖酸起來,“就因為你小時候在那個破島上住的那半個月?”

“這你不用管。”邵令威嫌他話不切題,“你就說,我對她不好嗎?她要什麽我沒給?給多了還成我的不對了。”

談郕壓著眉頭快速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跟聽了個笑話似的:“我又不躲你們夫妻床底,你對她好不好我哪知道。”

邵令威瞪他。

談郕立馬改口說:“你說的好吧,無非就是錢嘛,給誰都能給,給誰都一樣,但人家未必全然就圖這個,要我說,首先你這個脾氣就差點意思,你老婆說不定是怕你。”

“她怕我?說這話你是真外人。”邵令威哼出個不屑的鼻音,“我脾氣不好,難道她脾氣好了?現在兩三句話就說不攏,人前都不把我放在眼裏。”

談郕聳肩:“那我哪知道。”

邵令威別過頭想了一會兒,再轉過來時面色又凝重了一些:“你說她不圖這個,她能答應結婚的條件就是要錢。”

談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那你說她圖什麽?”邵令威問。

“我說?”談郕指了指自己,啼笑皆非t,“是你跟她過日子還是我跟她過日子?”

邵令威又在他肩上不痛不癢地掄了一拳:“你做夢。”

談郕跟他求饒:“早知道不叫你過來,你比裏頭那幫女的還難纏。”

“少扯些沒用的。”

談郕嘆了口氣,好好跟他說:“要我說,你當初就不應該為了瞞她媽那事兒想這餿主意騙她,你要喜歡人家就正兒八經追,拉不下臉來說些好聽的,送花送禮物總會吧?搞得現在這樣,人防你都來不及,還能安心跟你談戀愛?”

邵令威越聽他說臉色越難看:“馬後炮,當時不是你說她忘不了你妹那個前男友嗎?”

“還有。”他頓了頓,咬著字強調,“我剛剛沒說明白?我是受不了她那個態度。”

“態度態度,什麽態度?我看你自己態度就不端正,別總往別人身上找原因。”談郕指了指自己,又喊冤,“而且當時那話也不是我說的,是我妹說的,你要找找她。”

談郕還剩半句話沒敢說,其實他打小就覺得,邵令威這過度自尊的性子就適合孤獨終老,誰料他劍走偏峰,反而早早結婚了。

“我不找你妹,我就找你。”邵令威耍無賴說,“你說,我該怎麽做能捂得熱她,我聽你的。”

談郕笑了,一個千年的寒冰來問他這個不婚主義者怎麽在婚姻中捂熱另一半。

“你笑什麽?”邵令威煩躁地看他一眼,“笑,好笑嗎?”

談郕答非所問,側了點身手去褲子口袋裏掏東西,不著調地問:“我能在你車裏抽根煙嗎?”

邵令威一個“滾”字剛輕吐出來,斜靠在杯座裏的手機屏幕就亮了一下,他一邊拿過來看,一邊給了點餘光警告談郕:“要抽下去抽。”

談郕捏了兩根煙出來,拇指一推滑出一個角度,伸到他面前問:“陪一根?”

邵令威沒應,他的臉被手機屏幕的光照亮,談郕看見他瞳孔有些顫,繼而眼尾和嘴角都漸漸有了弧度。

“這個點還有人找?”他好奇,腦袋湊過去,照著聊天框裏最新的那條消息讀了出來,“你回來了嗎。”

他下一秒去看頂上的備註,卻被邵令威覆手擋了一下:“看什麽看。”

談郕想也知道是誰:“你不是說她不管你麽?”

邵令威背過身,對著車窗那側先快速回了個消息,然後轉頭打量一眼談郕手裏的煙:“你下去抽,我要回家了。”

談郕趕緊把煙塞回煙盒裏,動作太著急還折了一根:“我不抽了,你先送我。”

邵令威順手幫他的安全扣解了:“不順路。”

談郕又扯著安全帶想扣進去,卻發現鎖眼被邵令威拿手蓋得嚴嚴實實的。

“不是,大老遠你都過來了,差這點時間?”

“我幫你叫個車。”邵令威說完就在手機上幫他叫了個最貴的專車,“五分鐘,剛好夠你一根煙。”

談郕難以置信地瞪眼看他。

“還坐著?”他催促,“我趕時間。”

談郕最後被他趕下去的時候敲著車窗玻璃大罵邵令威你這輩子完蛋了。

來時開了半個多小時的路,回時只用了二十五分鐘。

電梯裏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邵令威對著大理石貼磚間的鏡面調整了一下自己匆忙的神色,等進門時就已經全然恢覆如常。

臥室門開了一條縫,他敷衍地摸了兩下腳邊上躥下跳的橘子,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

床頭的夜燈亮著,燈下施繪背身躺著,他故意發出了一點聲音,對方也沒有動。

施繪睡覺很淺,這他是知道的。

邵令威走到床邊,看她側著身,兩只手交疊枕在臉頰下,模樣恬靜,但許久之後睫毛輕輕動了一下,被光下拉長的陰影放大。

他松松笑了一下,自己卻未發覺,輕聲走出房門前幫她關掉了床頭的燈。

“晚安。”

施繪在黑暗中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想著想著便來了睡意。

邵令威卻在客房的床上失眠了好一陣兒。

結婚之後,這是他第二次睡客房。

第一次是在施繪搬進來後不久,那天晚上他和談郕兩個人喝了一瓶半威士忌,到家的時候已經暈頭轉向不知所謂,一身酒臭被施繪趕出了屋,被迫在客房安頓一宿。

他是真喝多了,白天醒來的時候看到自己還能好端端躺在自家的床上甚至覺得挺不可思議。

吃早飯時施繪瞧著不大高興,沒太主動跟他說話,邵令威問昨晚的情況,她只說睡了不知道。

可偏偏最後臨出門前她又看似關心地來了句問:“你昨晚是喝了多少?”

邵令威當時怕她以為自己是不可救藥的酒徒,隨口撒謊說:“兩瓶啤酒。”

施繪的表情由驚訝轉為掩飾不住的輕蔑,連最後那句聽起來是善意提醒的話都含著收斂的鄙夷。

打車軟件跳出已到達目的地的提醒,邵令威點開微信給談郕打了個語音過去。

怪異的鈴聲響了一會兒被談郕給掛了。

他倒也沒生氣,接著又打了一個。

還是掛了。

再打再被掛的話,面子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邵令威於是選擇打了幾個字發過去:「送花送禮物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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