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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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繪繪你結婚了?”

趙梔子在奶茶店大叫起來的時候施繪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忘記摘戒指了。

她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去擋,卻被趙梔子撥開。

那枚格拉夫的婚戒確實顯眼,叫什麽名字她忘了,只記得她照著圖片在網上搜出來的價格,拿去變賣能夠自己兩三年的生活費。

趙梔子眼裏的光這會兒比戒指上的鉆石切面更閃耀了。

她原本只是出於玩笑和調侃的一句話,卻沒想到激起施繪這樣不自然的反應。

“不會吧。”她半信半疑地盯她,“繪繪,你不聲不響嫁給有錢人了?”

施繪把手收回來,右手握上無名指捏著戒指左右轉了轉,摘下來的過程不大順利。

她把戒指攥在手心,塞進了羽絨服口袋裏。

“不是,戴著玩的。”她擠出一個笑,聲量大了一些,強調起來,“假的,有錢人哪是那麽好嫁的。”

趙梔子以為她是戴假貨不好意思,僅僅猶疑了一秒便說:“也是,你結婚還能不找我當伴娘麽,不過你這戒指看著真夠唬人的,哪裏買的?我也弄個來玩玩。”

施繪搪塞說:“就街邊隨便一個小飾品店。”

她想起來趙梔子周末早上把她叫出來是說有正事要談的:“對了,你電話裏說的大事是什麽?”

“哦,差點忘了。”趙梔子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掏出她那臺舊電腦,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型號,邊角也都有磕磕碰碰的痕跡,施繪想起來她一年前就說想換一臺了。

“你等我一下,又卡住了。”鼠標變成一個打轉的圈,趙梔子拿起邊上的波霸奶茶吸了一口。

等了大概兩分鐘頁面才重新加載出來,趙梔子端起電腦把屏幕向施繪這邊一轉:“我想開家水晶手串店,你瞧瞧,這些是我找的幾個渠道的貨,漂亮吧?”

施繪聽她說完才看向屏幕,五顏六色的水晶手串被放在精致的布景上,拍出了價值不菲的樣子,最下面標註了每種水晶的名字和價格。

趙梔子繼續說:“我之前一個同事就是辭職去幹這個了,說啟動資金五千塊,三個月回本五萬塊,時間還自由,不用朝九晚五地上班打卡。”

施繪手指放在觸控板上滑動,沒翻幾張圖片就又卡住了,她擡眼問:“你也想辭職去幹這個?”

趙梔子語出驚人:“我已經辭職了。”

施繪楞了半秒,眉頭漸漸壓下來:“梔子,你膽子大了?”

“有什麽辦法。”她掰著指頭說,“進貨,開店,前前後後都是事兒,老板半天假也不給批,我只能辭職。”

施繪還是覺得她太沖動了:“你現在手裏的錢夠撐到回本嗎?”

趙梔子說夠,她這半年省吃儉用攢了一些。

“店鋪資質已經辦下來了。”她把給施繪點的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要不要入個夥?”

施繪搖頭,身子往後靠了點:“我手頭沒什麽餘錢。”

“我不是要你投錢。”趙梔子一想,岔開話,“你爸又問你要錢了?”

“倒沒有。”畢竟才有一筆大的開銷,施雨松最近挺安分的。

施繪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那你要我入什麽夥?”

趙梔子抓住她那雙修長白皙的手,不吝欣賞地看:“我想你入夥給我當手模,我看過了,那些戴在手上的圖片賣得更好。”

施繪有些猶豫。

趙梔子說:“每單給你5%的傭金怎麽樣?”

施繪倒不是在意這個,雖然她愛錢,也需要錢。

“可我右手這兒有一道疤,怪不好看的。”她跟趙梔子指了指接近虎口的位置,“這兒。”

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被貓撓的,她當時只顧著去打狂犬疫苗,沒顧上好好處理傷口,等好了才發現留了疤,細細一條,大概一個指甲蓋寬度,比周圍的皮膚更白一些。

“那就拍左手。”趙梔子抓起她的左手,又忍不住回憶了一下剛剛戴在她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左手有痣。”施繪又給她指了指,“是不是不大好?”

就在食指的掌指關節下面,很淺的一點,不仔細看是註意不大到的,但如果是鏡頭懟著拍,那就一定可以清楚看見了。

“怎麽不好,你沒聽過左手長痣是前世愛人的眼淚?左手長痣說明有個深愛你的人。”趙梔子眉飛色舞道,“我覺得好看,到時候我就主打粉水晶,配你這雙手,招桃花。”

施繪看著自己手上那顆痣,只覺得騙騙小女生的玄學而已,聽聽就算了。

“你不介意就行。”她說,“傭金就不用了,等你以後發財了養我下半輩子就成。”

“那當然沒問題。”

又閑聊了一會兒施繪的手機鬧鈴響起來,是她中午遛狗的時間到了。

“我得走了。”她拎包站起來。

趙梔子也跟著站起來:“對了,上次你說搬家,搬去哪兒了?”

施繪瞎編了一個地址。

趙梔子拿出手機要她把地址輸進自己的備忘錄裏:“我媽說家裏橘子熟了要給我倆寄一些來,老規矩,地址。”

施繪擺手:“我最近上火。”

“家裏的橘子都不要?”

施繪笑著搖頭:“幫我謝謝秀雲阿姨。”

趙梔子把手機收進口袋裏:“那好吧,等準備好了拍照我聯系你。”

施繪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距離定好的遛狗時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她心想還好邵令威不在。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荊市最繁華的地段之一,臨江的大平層,能覽盡這個城市的富貴聲色,是她曾經做夢都沒敢想,也想不出來的。

那只和她相處了兩個月的伯恩山犬跑到門口迎接她,尾巴搖得飛快,比它的主人親昵多了。

“橘子。”施繪掐著嗓子叫它,又從玄關的櫃子裏取出牽引繩,“來,等急了吧。”

橘子是邵令威的狗,說是快兩歲了,在這個家的時間比她久,跟她處得還算不錯。

照顧橘子其實不算施繪日常要幹的活,她工作日要上班,只有周末會幫幫忙,邵令威也對橘子很寶貝,上班都帶著去,只要有空便會親力親為,發給她如何餵養的備忘錄比她的試用期述職報告還長。

施繪因此很上心,他對邵令威的策略很簡單,盡心竭力地照顧他和他的狗,然後心安理得地換取等價的榮華富貴。

今天中午開了點太陽,曬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施繪帶著橘子在小區裏遛了兩圈,等它解決幹凈就帶著它在鋪滿陽光的長椅上坐下。

荊市的冬天能有這樣的太陽是很難得的,她瞇著眼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身上逐漸感覺熱起來,便把羽絨服拉鏈敞開了。

手腕上的牽引繩動了動,橘子原本趴在旁邊的草地上,這會兒突然站起來,施繪扭頭去看,耳邊是小孩放肆的笑聲。

橘子往長椅後面躥了躥,牽引繩被拉長在座椅扶手上繞了一圈,人和狗都被束縛住了。

面前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手裏拿著玩具水槍,一臉得意地蹦蹦跳跳。

“不可以哦小朋友。”施繪抿了抿嘴角沖小孩搖搖頭,然後站起來把繩子繞出來,走到橘子身邊順了順它臉上有些濕掉的毛。

但和顏悅色換來對方的變本加厲,她聽到接連的“呲呲”兩聲,自己後背的羽絨服上有水漬掛下來。

施繪有點惱,回頭提高音量訓斥了一聲:“小朋友,你怎麽說不聽啊。”

沒想到小孩比她以為得更頑劣,直接舉起水槍對著她的臉一通掃射。

施繪避之不及,被滋了一臉頰的水。

她擡手抹掉,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把奪過小孩手裏的水槍,身後的橘子也探出身子叫了兩聲給她撐腰。

這小孩頑劣卻膽小,被狗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哭。

立馬有孩子爺爺年紀的大人聞聲跑過來:“怎麽個事情,怎麽坐地上去了,狗咬人啦!”

施繪把水槍一丟,伸手去挎小孩的肩膀想把他扶起來,但小小的人勁兒卻大得很,硬是跟她作對不肯起來,賴在地上撒潑打滾,有樣學樣地喊著狗咬人了。

小孩爺爺甩著胳膊跑過來,一巴掌扇開施繪的手臂:“幹什麽,這麽個大人欺負小孩了!”

爺孫倆打一處出的蠻勁,施繪被他甩得往後踉蹌幾步。

橘子沖出來擋在她前面大吠。

爺爺拎起孫子連連後退,嘴上卻開始咒罵:“了不起了,你們這t幫小年輕,城市裏養這麽大狗,我叫城管來抓走打死算數,小孩被嚇壞要叫你們好看!”

施繪拽住繩子,半蹲下去安撫橘子,再起身時就變了臉色,一改主意決定計較下去:“我養這麽大狗怎麽了?是你家孩子先拿水槍嚇唬狗,我好好說他也不聽,還往人身上來,我說這孩子也不小了怎麽聽不懂話,敢情是大人壓根沒教啊。”

“你這小姑娘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孩子爺爺氣得眼歪嘴斜,隔著老遠指她,“信不信我真把城管叫來?”

施繪甩臉道:“你叫啊,你幹脆把警察也叫來,這兒一片都是監控,你要豁得出去,到時候讓業主群裏都看看,究竟是我的狗嚇唬人,還是人腆著臉欺負狗。”

“街坊鄰居的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大爺擡頭掃了一圈,“拿監控嚇唬我,你以為我怕你嚇唬啊,我告訴你,我兒子……”

但坐在地上的小孩不哭不鬧了,蹲著撇開腿溜過去把地上的水槍撿起來,又利索地過來拽著他爺爺衣角小聲打斷說:“爺爺走吧,別叫警察叔叔來。”

施繪笑了:“你兒子,你兒子,你兒子本事再大,還能顛倒黑白啊?”

她說完掏出手機,幹脆道:“報警吧。”

把那小男孩嚇得又哇哇一陣哭。

大爺氣得臉紅脖子粗,邊上小孩還餒荏地下他面子,讓他氣勢短了一截:“你小姑娘嘴巴厲害,我不跟你扯,回頭讓城管來把狗抓走我看你怎麽辦!”

他說完,撈起孫子就走,走了兩步又低頭訓人:“讓你玩水槍,你去招狗幹什麽,平白給我找通氣受!”

施繪看人走遠,把手機揣回兜裏,順著胸口緩緩平覆心跳。

她倒不怕事兒,但心臟不是太好,動起氣來身體第一反應就是心率加快,所以大多時候她都硬是讓自己和和氣氣的。

橘子嗚咽兩聲蹭她的腿。

“不怕橘子。”她蹲下去,順順它的毛,“人不懂事,別跟人計較。”

橘子蹭了蹭她的手,突然沒有征兆地精神起來,直起脖子,耳朵上的毛也直挺挺立起來,眼睛圓睜,在陽光下閃著光。

還沒等施繪反應過來,手掌就摸了個空,橘子竄出去,伸縮的牽引繩跟著被拉得老長。

她目光沿著繩子扭頭看去,見邵令威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神色冷峻地站在幽藍色的玻璃大門前。

施繪被直面的陽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擡手擋了擋,聽不遠處深沈的嗓音傳來,帶著一點嗔:“你戒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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