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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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陽光把他的膚色襯得更白凈。

施繪不得不承認,邵令威的長相是令人賞心悅目的。

他是英氣的相貌,眉骨高,眼型狹長深邃,劍眉配上輕微下三白的眼,不笑的時候帶著天生的冷峻,鼻梁很挺,唇有型,既不過分薄也不厚重,施繪觀察過,他沒有表情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微微繃抿嘴唇,看著會誤認為他在生氣。

“嗯?”邵令威見她沒反應,彎腰把地上的牽引繩撿起來繞了兩圈攥在手裏,走過來扶上她胳膊把她拉起來,“我問你怎麽沒戴戒指?”

施繪才回神,去摸自己羽絨服的口袋:“剛剛幹活就摘下來了。”

她剛翻出來就被邵令威掐著手拿了過去。

“手。”他攤開掌心示意。

施繪把左手伸過去。

邵令威輕輕捏著她手掌,一邊將戒指在她無名指上戴上,一邊說:“吵架這麽厲害,動不動要叫警察,看來你當初對我還是手下留情了。”

施繪在腦袋裏描摹了一下剛剛自己張牙舞爪的樣子,確實跟她這兩個月來的賢妻姿態有些出入,但總歸她在邵令威那裏的形象也不是太好的。

“算是吧,二十萬對你來說就是幾個硬幣。”她輕聲細語地說。

邵令威冷笑一聲,又追問起之前的話:“剛剛幹什麽活?”

施繪看了眼戴好的戒指,緩緩抽手,卻發現對方捏著她指骨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幹的活多了。”她擡眼,語氣輕飄飄的。

為了能更名正言順地享受江景豪宅,施繪自覺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邵令威一開始是猶豫的,但施繪的的確確是個幹活勤快又周到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做得一手好菜,簡簡單單一餐晚飯便拿下了邵令威的胃,讓他當天就知會阿姨暫時不用再來了。

“我說過那些活你可以不用幹。”他垂著眸,高挺的身形把迎面的陽光完全擋住,“別再隨便拿下來。”

施繪低頭,眼神從自己的手背慢慢移過去,盯了一眼他手上此刻好端端戴著的那枚男士對戒,心中鄙夷眼前這個人是一套在家,一套在外。

但她嘴上答應得比什麽都好:“我沒戴過首飾,還是這麽貴的,怕磕著劃著心疼,但既然你說不摘,那我以後就都戴著。”

邵令威聽完還是那副毫無波瀾的神情,沒多說什麽,松開她的手轉身牽著狗往樓裏走。

施繪趕緊跟上去,走進電梯後想起他周四走時說的行程,擡頭問:“你不是說出差到後天才回來嗎,怎麽今天就回了?”

邵令威瞥她一眼:“事情辦完了。”

“哦。”施繪看他兩手空空,又問,“你行李呢?”

“車上。”他言簡意賅。

施繪這才註意到電梯是往下的。

等從車裏拿完行李箱再進電梯時施繪問:“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邵令威雖然一貫話不多,但這兩個月來同她講話的語氣都還算是溫和的,今天就不一樣,她能聽出來他簡單幾句話的咬字都格外用力,音色卻極其冷淡。

“沒有。”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依舊遵循了施繪洞察出來的規律。

“那你吃飯沒有?”她自覺換了個話題。

邵令威擡手看了眼表盤上的時間,反問她:“你還沒吃飯?”

施繪理解這意思是他吃過了,那自己便不用太費心了:“早飯吃得晚,剛剛沒太覺得餓。”

邵令威沒什麽表示,在入戶門前蹲下半跪著給橘子擦爪子,等四只大爪子都擦幹凈了,他站起來把收回來的牽引繩往玄關櫃子上一丟,跟已經換好鞋的施繪下了個命令:“走。”

她回頭:“去哪兒?”

“吃飯。”

施繪帶著遲疑看他。

“不吃?”他微微挑眉,臉色還是陰沈沈的。

施繪試探著說:“冰箱裏還有點昨天剩的菜,我煮個面湊和一頓就行。”

邵令威卻說:“我不想湊和。”

“這樣啊。”施繪了然,原來是因為他沒吃飯。

“但我們倆一塊去餐廳不合適吧?”她瞪了瞪眼,又問。

邵令威反倒問為什麽。

施繪看他存心裝傻,自己也懶得點破,折回到門口把鞋穿上,仰頭跟他笑:“你不介意就行。”

邵令威冷著臉看她一眼,不久又輕輕哼出一個不屑的鼻音,施繪全當沒聽見。

上車以後邵令威問她想吃什麽。

“你定。”她擺出一貫隨和的姿態,“我都行。”

邵令威便發動了車子。

施繪對荊市是不大熟的,她靠地鐵站認路,眼見著開過幾個熟悉的站口,她便知道了這是往郊區去的方向。

難怪了,她抿出一個發澀的笑。

邵令威一路都很沈默,這下突然扭頭快速瞥她一眼開口說:“想什麽了?”

施繪很快抿掉嘴角的笑,搖頭說:“沒什麽,想到一個笑話。”

邵令威說:“講我聽聽。”

施繪自若道:“不講了,你會覺得沒意思。”

“沒聽過怎麽知道有意思沒意思。”他神色冷淡,卻又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在追問。

施繪只覺得他是沒話找話挑釁自己。

“那我講了。”她扯了一下胸前的安全帶,坐直起來一些,“我猜你不高興是怕我剛剛真沈不住氣,要把我們倆的關系鬧得人盡皆知,讓你面子上不好看。”

施繪不動聲色地掃他一眼,聳了聳肩繼續說:“你放心,我掐準了那大爺是紙老虎,拿他兒子虛張聲勢,其實又不敢真給他惹麻煩,很多有錢人都這樣,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邵令威沒接話,出乎意料地笑了出來。

他那張冷臉,笑起來卻意外有些純真和煦的少年氣,狹長的眼彎成月牙,讓施繪錯覺他凜冽之下亦存柔軟。

這下輪到她吃心問:“你笑什麽?”

他理直氣壯:“你不是說講個笑話。”

施繪心想他虛偽,嘴上也沒太矯飾刻薄:“你是捧場的人嗎?”

邵令威騰出右手抹了一把鼻尖,用不經意的口吻講:“挺好笑的啊。”

“哪兒?”她有點不耐煩。

“哪兒?”他鸚鵡學舌以表嘲笑,“你這麽得意,偏偏猜的是錯的。”

施繪不解:“我猜錯了?那你在不高興什麽?”

他笑意未盡,略略側了點頭,依舊目視前方:“我有說我今天不高興嗎?”

“這不明擺著。”施繪瞅他一眼,隨即又別過臉,她後悔開了這個閘,“算了,你沒不高興就行。”

習慣邵令威晴一t時雨一時的脾氣也算是她這個妻子的必修課。

車內的空氣又沈寂下來。

施繪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一條新消息,發信人是姑媽。

「繪繪,島上橘子熟了,給你寄一箱來?」

她回了一長串:「不用了,謝謝姑媽,姑父最近怎麽樣?」

那邊半天沒再回消息。

施繪等待無果,有點不好的感覺,又急忙敲了一行:「是不是不大好?」

施雪梅就回了五個字:「是個無底洞。」

邵令威的聲音不冷不熱地響起:“車上玩手機小心暈車。”

她餘光瞥了他一眼,應付著說知道了,手指在屏幕上一劃退出微信從備忘錄裏覆制來公司的地址發給了施雪梅。

「姑媽,寄一箱來吧,這個地址。」

她放下手機,扭頭跟目視前方的邵令威抿了個乖巧的笑:“不玩了。”

他不為所動地“嗯”了一聲。

車子果然開到了郊區,還途徑了一片田野,最後穿過一排瓦房,在巷尾一家平平無奇的農家飯館前停了下來。

施繪擡頭看,爬了紅銹的招牌上寫著“姜杉土菜館”幾個大字。

邵令威幫她解開安全帶說到了。

施繪有些詫異,她沒想到一向挑剔的邵令威會來這種小餐館吃飯。

門口板凳上坐著個嗑瓜子的小年輕,瞇著眼看到車就把手裏的瓜子都丟到了鐵托盤裏,拍拍褲子起身跑過來,對著剛下車的邵令威笑臉相迎。

“令威哥來啦,一個秋天沒見了,這個點是吃午飯?”

施繪在車子另一側下來聽得清楚,心想原來是認識的。

她不免對那個少年多註意了兩眼,大概二十不到的年紀,留著個小寸頭,單眼皮高鼻梁,冷烏色的嘴唇薄薄的,笑起來唇瓣邊緣就跟麥色的皮膚劃不出清晰的界限。

“嗯,前段時間忙,隨便幾個菜就好。”邵令威跟他點頭,這副和顏悅色的模樣在外人面前是不多見的,施繪隔著車子看他們,更是好奇了。

“我媽今天去城裏了,我來掌勺,嘗嘗我手藝。”少年手掌著頭頂,在刺刺的發上打圈,眼神飄忽著落到施繪這邊來,似乎有點驚訝,“今天兩位?”

施繪被突如其來的註視嚇了一跳,又看邵令威轉身和她招手:“過來。”

無名指上的婚戒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施繪走過去,聽邵令威先跟她介紹,但也沒說太多:“姜鵬宇,飯店小老板。”

施繪點頭說你好。

“你好你好,叫我小宇就行。”姜鵬宇有點靦腆地搓搓手,咧著笑有些拘謹地看向邵令威,“這位是?”

邵令威沒說話,垂下眼看著施繪,嘴角有若隱若現的笑意,施繪明白,他是不想代勞。

“我是邵總秘書。”她在短短幾秒間想出了這個周全的身份,講出來的時候還有些得意,在心裏替邵令威感激了自己一番,“我叫施繪。”

“施秘書好。”姜鵬宇一板一眼地跟她寒暄。

“小姜老板你好你好。”

有不合群的聲音響起:“你聽她逗你。”

施繪還沈浸在洋洋自得中,突然感覺到腰間一道力傳來,邵令威的手覆上來,將她往自己身邊攬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身子踉蹌著靠到他懷裏,臉頰蹭到他柔軟的羊絨大衣,泠冽的空氣中突然有獨特煙熏感的烏木香氣縈繞。

邵令威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在她頭頂響起,施繪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這是我太太,施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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