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夜
關燈
小
中
大
決賽前夜
省城的秋天比家鄉冷。顧淮和林知遠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望著樓下燈火通明的街道。明天是物理競賽決賽第一天，他們今晚應該好好休息，但兩人都睡不著。
“緊張嗎？”林知遠問。
“還好。”顧淮轉過身，房間裏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光線昏暗，“你才應該緊張，你爸媽在看你。”
林知遠笑了笑，“他們今天下午就到了，住在另一家酒店。我爸說要避嫌，不能和我們住一起。”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外過夜。房間裏有兩張床，但空間不大，他們的行李箱靠墻放著，物理資料攤在書桌上，有些淩亂。
“對了，”林知遠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張老師剛發來的郵件，是明天實驗題的預測範圍。”
顧淮接過來翻看，“他怎麽弄到的？”
“往屆選手的經驗總結。”林知遠坐到自己床上，“不過只能參考，每年題型都會變。”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窗外偶爾傳來車輛的喇叭聲，遠處的霓虹燈閃爍。
顧淮合上文件夾，突然說：“我今天見到李老師介紹的那個律師了。”
林知遠擡起頭，“怎麽樣？”
“很專業。”顧淮靠在墻上，“他說強哥的行為已經構成威脅恐嚇，如果我有證據，可以申請禁止令。而且，他找到了一些新情況。”
“什麽情況？”
“強哥出獄後，可能涉及其他案件。”顧淮聲音平靜，“律師有朋友在刑警隊，正在關註他。如果他能再次被捕，我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林知遠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但需要時間。”顧淮看著他，“律師讓我這段時間小心，特別是你。”
“我沒事。”林知遠說，“我爸安排了人...不過我沒告訴你，怕你生氣。”
顧淮皺眉，“什麽人？”
“保鏢。”林知遠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是我爸的司機，最近一直跟著我，只是你看不出來。”
顧淮想起這幾天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們，原來不是錯覺。
“你爸知道了多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林知遠躺下，看著天花板，“他一開始很生氣，說我亂交朋友。但後來我給他看了你的成績單，還有競賽的成果...他沈默了很久，然後說：‘這小子不簡單。’”
顧淮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評價。
“我爸說，他年輕時也叛逆過。”林知遠繼續說，“他說，能為了別人出手的人，骨子裏不壞，只是走錯了路。”
顧淮沒說話，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松動。
“顧淮，”林知遠側過身，面對著他，“等決賽結束，所有事情解決後，你想過未來嗎？”
“未來？”
“嗯。大學，專業，以後想做什麽。”
顧淮沈默片刻，“沒仔細想過。以前覺得能順利畢業就不錯了。”
“現在呢？”
“現在...”顧淮想了想，“也許可以想得遠一點。”
林知遠笑了，“那我們一起想。我們可以考同一所大學，繼續組隊參加競賽。或者選不同的專業，但可以一起做項目...”
他描述著未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顧淮聽著，第一次覺得“未來”這個詞，不再遙遠和模糊，而是有了具體的輪廓和色彩。
“你為什麽會想這麽多？”顧淮問。
“因為我以前的生活太按部就班了。”林知遠坐起來，“上什麽樣的學校，學什麽樣的專業，交什麽樣的朋友...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認識你之後，我發現生活可以有其他可能。”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林知遠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顧淮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他們都在改變彼此——他讓林知遠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而林知遠讓他看到了未來的可能性。
“睡吧。”顧淮最終說，“明天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燈滅了，房間裏陷入黑暗。兩人各自躺在床上，卻都睜著眼睛。
“顧淮，”林知遠在黑暗中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成為我自己，而不是別人期待的樣子。”
顧淮在黑暗中笑了，“彼此彼此。”
第二天一早，兩人被鬧鐘叫醒。洗漱後下樓吃早餐，酒店餐廳裏已經有不少參賽學生，大多神情嚴肅，小聲討論著。
“看那邊，”林知遠低聲說，“那個穿藍色外套的，去年個人賽金牌。”
顧淮看了一眼，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專註地看著平板電腦。
“緊張了？”林知遠問。
“有點。”顧淮承認。
“我也緊張。”林知遠喝了口牛奶，“但更多的是興奮。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搭檔比賽。”
八點半，大巴車將他們送到競賽場地——省科技館。巨大的玻璃建築在晨光中閃閃發光，門口已經聚集了來自全省各校的參賽隊伍。
簽到、抽簽、領材料...一系列流程後，他們被帶到三樓的實驗考場。房間寬敞明亮，每個隊伍一張實驗桌，桌上擺著各種儀器和材料。
“各位同學，上午的實驗考核時間三小時。”主考官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題目在你們桌上的信封裏。可以使用提供的所有儀器，也可以申請額外材料。祝大家好運。”
信封打開，題目出現：設計一個裝置，測量不規則物體的密度，誤差控制在3%以內。
林知遠和顧淮對視一眼，同時開始行動。林知遠列出理論公式和可能的方法，顧淮檢查儀器，評估可行性。
“用浮力法？”林知遠建議。
“物體不規則，排水體積測量誤差會很大。”顧淮搖頭，“用振動法。通過測量物體在液體中的振動頻率變化，可以推算密度。”
“但需要精確的頻率測量儀...”
“這裏沒有，但我們可以自己組裝。”顧淮已經開始挑選零件，“用光敏電阻和激光筆，配合單片機計時。”
他們分工明確：顧淮負責硬件搭建，林知遠編寫計算程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實驗室裏只有儀器碰撞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兩小時後，裝置基本完成。但測試時發現了一個問題——激光束不穩定，導致計時誤差。
“怎麽辦？”林知遠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誤差超過5%了。”
顧淮皺眉思考，“需要穩定光源...或者，換種思路。”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提供的一盒小磁鐵上，“用磁場。把物體磁化，測量它在磁場中的運動周期。”
“但有些物體不能磁化...”
“我們可以選鐵磁性物體，題目沒說必須測所有材料。”顧淮已經開始動手，“而且，這樣誤差更容易控制。”
他們迅速調整方案。林知遠修改程序，顧淮重新搭建裝置。最後半小時，他們連續測試了三次，誤差都在2.5%以內。
“時間到！”主考官宣布。
兩人放下手中的工具，相視一笑。汗水浸濕了額發，但眼睛裏都是興奮的光。
走出考場時，林知遠輕聲說：“我們配合得很好。”
“嗯。”顧淮點頭，“下午的理論考試，繼續。”
中午休息時間很短，他們在科技館的餐廳匆匆吃了午飯。張老師打來電話詢問情況，聽說上午順利後明顯松了口氣。
“下午加油。”他在電話裏說，“晚上我請你們吃大餐。”
下午的理論考試在報告廳舉行，是閉卷筆試。題目難度很高，涵蓋電磁學、量子物理基礎、相對論等多個領域。顧淮遇到一道關於引力波的題目，思考了很久。
林知遠先做完，但沒有提前交卷，而是安靜地檢查。餘光看到顧淮還在沈思，他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小字：“第5題，用能量-動量張量。”
顧淮看到後，眼睛一亮，迅速寫下解題步驟。
交卷後走出報告廳，林知遠說：“那道題我上周剛好看到類似的。”
“運氣好。”顧淮笑了，“不然我真卡住了。”
“不是運氣，”林知遠認真地說，“是我們準備充分。”
傍晚，張老師果然請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飯桌上，他難得地誇獎了他們：“今天裁判組有人認識我，說你們上午的實驗設計很有創意。繼續保持，明天是團隊辯論，是你們的強項。”
回到酒店房間，兩人都有些疲憊，但精神亢奮。顧淮沖了個澡出來，看到林知遠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手裏還拿著明天辯論的資料。
顧淮輕輕抽出資料，給他蓋好被子。林知遠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麽，翻了個身，繼續沈睡。
顧淮坐在自己床上，看著對面熟睡的少年。燈光下，林知遠的睡顏看起來很放松，完全沒有白天的緊張。顧淮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眼神幹凈得像未沾染塵埃的少年。
那時候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完美的優等生，會成為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存在。
手機震動，是律師發來的消息：“證據已提交，警方會約談王強軍。這幾天註意安全，有任何情況立即聯系我。”
顧淮回覆：“謝謝。我們在省城比賽，後天回去。”
“好。回來後再詳談。”
放下手機，顧淮走到窗前。省城的夜景很美，高樓大廈的燈光像地上的星星。他想，如果一切順利，他和林知遠也許真的可以一起去同一所大學，繼續這樣並肩作戰的日子。
但心底有個聲音提醒他：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強哥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
第二天上午的團隊辯論，他們抽到的辯題是：“人工智能是否終將超越人類智能”。他們的立場是反方。
對手是來自省重點中學的隊伍，實力很強。辯論開始後，雙方迅速進入狀態。
“人工智能已經在很多領域超越人類，”對方一辯開場，“圍棋、醫療診斷、數據分析...人類的局限性決定了我們終將被超越。”
林知遠站起來反駁：“超越具體任務不等同於超越智能本身。智能包括創造力、情感、道德判斷，這些是AI目前無法真正擁有的。”
“但技術在發展，”對方二辯回應，“神經網絡的進步速度是指數級的。”
顧淮接過話：“指數級增長有極限。即便計算能力無限，智能的本質也不僅僅是計算。人類的意識、主觀體驗，這些如何用算法模擬？”
辯論激烈地進行著。林知遠引經據典，從圖靈測試講到哲學僵屍問題；顧淮則從實際案例出發，分析現有AI的局限性。兩人配合默契，攻防轉換流暢。
最後總結時，林知遠說：“我們不是在否認AI的價值，而是在強調人類的獨特性。科技應該是工具，而不是取代。真正的超越，是人與AI的協作共贏。”
評委席上，幾位教授頻頻點頭。
辯論結束後，他們走到場外透氣。林知遠靠在墻上，長出一口氣：“緊張死了。”
“但表現得很好。”顧淮遞給他一瓶水。
“我們贏了，對吧？”林知遠問。
“不知道。等結果吧。”
下午是頒獎典禮。所有參賽隊伍坐在報告廳裏，等待著最終結果。
當主持人宣布團隊賽一等獎時，念到了他們的學校名字和林知遠、顧淮的名字。
全場掌聲中，他們走上臺領獎。獎杯很沈，但顧淮握得很穩。閃光燈亮起時，他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林知遠——後者正對著鏡頭微笑，但轉過頭的瞬間，對顧淮眨了眨眼。
那一刻，所有的努力、緊張、汗水，都值了。
頒獎典禮結束後，張老師激動地擁抱了他們：“太好了！學校那邊我馬上通知，校長肯定高興！”
回酒店的路上，林知遠的手機響了。是他爸爸。
“爸...嗯，我們贏了...知道了，明天就回去...好，晚上見。”
掛斷電話，林知遠對顧淮說：“我爸說，學校那邊擔保沒問題了。還有，他約了王強軍的父親，明天下午見面。”
顧淮皺眉，“見面？”
“我爸說，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說清楚。”林知遠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他會處理好，讓你不用擔心。”
顧淮沈默。他不喜歡這種感覺——自己的問題要別人來解決。但這一次，他接受了，因為對方是林知遠，因為這是他們共同面對的問題。
晚上，林爸爸真的來了酒店，請他們和張老師一起吃飯。飯桌上，他第一次正式對顧淮說：“知遠這段時間變化很大，變得更獨立，更有主見。我知道，這其中有你的影響。”
顧淮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不是在怪你，”林爸爸繼續說，“相反，我要謝謝你。作為父親，我總想為孩子鋪好路，卻忘了孩子需要自己成長。”
他舉起酒杯：“明天的見面，我會處理。你專心準備接下來的事，大學、未來...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
顧淮看著這位嚴肅的中年男人，忽然明白了林知遠的固執和堅持來自哪裏。
“謝謝叔叔。”他最終說。
那晚回到房間，兩人都沒有睡意。獎杯放在床頭櫃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顧淮，”林知遠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我們去了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學，你會...”
“不會。”顧淮打斷他。
林知遠楞住，“什麽不會？”
“不會去不同的地方。”顧淮看著窗外，“我們一起去北京，或者其他什麽地方。一起。”
林知遠笑了，眼睛在黑暗中發亮，“好，一起。”
他們擊掌為誓，像所有少年那樣，相信承諾可以輕易實現，相信未來可以攜手同行。
但生活從來不會一帆風順。第二天回到家，等待他們的不是慶功宴，而是一個緊急電話——王強軍失蹤了。
律師在電話裏說：“他可能知道警方在調查他，跑了。你們要格外小心，他這種人走投無路時，什麽都做得出來。”
顧淮放下電話，看向窗外漸暗的天空。剛剛贏得的獎杯和榮譽，在這一刻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省城的秋天比家鄉冷。顧淮和林知遠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望著樓下燈火通明的街道。明天是物理競賽決賽第一天，他們今晚應該好好休息，但兩人都睡不著。
“緊張嗎？”林知遠問。
“還好。”顧淮轉過身，房間裏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光線昏暗，“你才應該緊張，你爸媽在看你。”
林知遠笑了笑，“他們今天下午就到了，住在另一家酒店。我爸說要避嫌，不能和我們住一起。”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外過夜。房間裏有兩張床，但空間不大，他們的行李箱靠墻放著，物理資料攤在書桌上，有些淩亂。
“對了，”林知遠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張老師剛發來的郵件，是明天實驗題的預測範圍。”
顧淮接過來翻看，“他怎麽弄到的？”
“往屆選手的經驗總結。”林知遠坐到自己床上，“不過只能參考，每年題型都會變。”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窗外偶爾傳來車輛的喇叭聲，遠處的霓虹燈閃爍。
顧淮合上文件夾，突然說：“我今天見到李老師介紹的那個律師了。”
林知遠擡起頭，“怎麽樣？”
“很專業。”顧淮靠在墻上，“他說強哥的行為已經構成威脅恐嚇，如果我有證據，可以申請禁止令。而且，他找到了一些新情況。”
“什麽情況？”
“強哥出獄後，可能涉及其他案件。”顧淮聲音平靜，“律師有朋友在刑警隊，正在關註他。如果他能再次被捕，我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林知遠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但需要時間。”顧淮看著他，“律師讓我這段時間小心，特別是你。”
“我沒事。”林知遠說，“我爸安排了人...不過我沒告訴你，怕你生氣。”
顧淮皺眉，“什麽人？”
“保鏢。”林知遠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是我爸的司機，最近一直跟著我，只是你看不出來。”
顧淮想起這幾天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們，原來不是錯覺。
“你爸知道了多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林知遠躺下，看著天花板，“他一開始很生氣，說我亂交朋友。但後來我給他看了你的成績單，還有競賽的成果...他沈默了很久，然後說：‘這小子不簡單。’”
顧淮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評價。
“我爸說，他年輕時也叛逆過。”林知遠繼續說，“他說，能為了別人出手的人，骨子裏不壞，只是走錯了路。”
顧淮沒說話，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松動。
“顧淮，”林知遠側過身，面對著他，“等決賽結束，所有事情解決後，你想過未來嗎？”
“未來？”
“嗯。大學，專業，以後想做什麽。”
顧淮沈默片刻，“沒仔細想過。以前覺得能順利畢業就不錯了。”
“現在呢？”
“現在...”顧淮想了想，“也許可以想得遠一點。”
林知遠笑了，“那我們一起想。我們可以考同一所大學，繼續組隊參加競賽。或者選不同的專業，但可以一起做項目...”
他描述著未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顧淮聽著，第一次覺得“未來”這個詞，不再遙遠和模糊，而是有了具體的輪廓和色彩。
“你為什麽會想這麽多？”顧淮問。
“因為我以前的生活太按部就班了。”林知遠坐起來，“上什麽樣的學校，學什麽樣的專業，交什麽樣的朋友...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認識你之後，我發現生活可以有其他可能。”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林知遠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顧淮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他們都在改變彼此——他讓林知遠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而林知遠讓他看到了未來的可能性。
“睡吧。”顧淮最終說，“明天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燈滅了，房間裏陷入黑暗。兩人各自躺在床上，卻都睜著眼睛。
“顧淮，”林知遠在黑暗中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成為我自己，而不是別人期待的樣子。”
顧淮在黑暗中笑了，“彼此彼此。”
第二天一早，兩人被鬧鐘叫醒。洗漱後下樓吃早餐，酒店餐廳裏已經有不少參賽學生，大多神情嚴肅，小聲討論著。
“看那邊，”林知遠低聲說，“那個穿藍色外套的，去年個人賽金牌。”
顧淮看了一眼，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專註地看著平板電腦。
“緊張了？”林知遠問。
“有點。”顧淮承認。
“我也緊張。”林知遠喝了口牛奶，“但更多的是興奮。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搭檔比賽。”
八點半，大巴車將他們送到競賽場地——省科技館。巨大的玻璃建築在晨光中閃閃發光，門口已經聚集了來自全省各校的參賽隊伍。
簽到、抽簽、領材料...一系列流程後，他們被帶到三樓的實驗考場。房間寬敞明亮，每個隊伍一張實驗桌，桌上擺著各種儀器和材料。
“各位同學，上午的實驗考核時間三小時。”主考官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題目在你們桌上的信封裏。可以使用提供的所有儀器，也可以申請額外材料。祝大家好運。”
信封打開，題目出現：設計一個裝置，測量不規則物體的密度，誤差控制在3%以內。
林知遠和顧淮對視一眼，同時開始行動。林知遠列出理論公式和可能的方法，顧淮檢查儀器，評估可行性。
“用浮力法？”林知遠建議。
“物體不規則，排水體積測量誤差會很大。”顧淮搖頭，“用振動法。通過測量物體在液體中的振動頻率變化，可以推算密度。”
“但需要精確的頻率測量儀...”
“這裏沒有，但我們可以自己組裝。”顧淮已經開始挑選零件，“用光敏電阻和激光筆，配合單片機計時。”
他們分工明確：顧淮負責硬件搭建，林知遠編寫計算程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實驗室裏只有儀器碰撞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兩小時後，裝置基本完成。但測試時發現了一個問題——激光束不穩定，導致計時誤差。
“怎麽辦？”林知遠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誤差超過5%了。”
顧淮皺眉思考，“需要穩定光源...或者，換種思路。”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提供的一盒小磁鐵上，“用磁場。把物體磁化，測量它在磁場中的運動周期。”
“但有些物體不能磁化...”
“我們可以選鐵磁性物體，題目沒說必須測所有材料。”顧淮已經開始動手，“而且，這樣誤差更容易控制。”
他們迅速調整方案。林知遠修改程序，顧淮重新搭建裝置。最後半小時，他們連續測試了三次，誤差都在2.5%以內。
“時間到！”主考官宣布。
兩人放下手中的工具，相視一笑。汗水浸濕了額發，但眼睛裏都是興奮的光。
走出考場時，林知遠輕聲說：“我們配合得很好。”
“嗯。”顧淮點頭，“下午的理論考試，繼續。”
中午休息時間很短，他們在科技館的餐廳匆匆吃了午飯。張老師打來電話詢問情況，聽說上午順利後明顯松了口氣。
“下午加油。”他在電話裏說，“晚上我請你們吃大餐。”
下午的理論考試在報告廳舉行，是閉卷筆試。題目難度很高，涵蓋電磁學、量子物理基礎、相對論等多個領域。顧淮遇到一道關於引力波的題目，思考了很久。
林知遠先做完，但沒有提前交卷，而是安靜地檢查。餘光看到顧淮還在沈思，他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小字：“第5題，用能量-動量張量。”
顧淮看到後，眼睛一亮，迅速寫下解題步驟。
交卷後走出報告廳，林知遠說：“那道題我上周剛好看到類似的。”
“運氣好。”顧淮笑了，“不然我真卡住了。”
“不是運氣，”林知遠認真地說，“是我們準備充分。”
傍晚，張老師果然請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飯桌上，他難得地誇獎了他們：“今天裁判組有人認識我，說你們上午的實驗設計很有創意。繼續保持，明天是團隊辯論，是你們的強項。”
回到酒店房間，兩人都有些疲憊，但精神亢奮。顧淮沖了個澡出來，看到林知遠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手裏還拿著明天辯論的資料。
顧淮輕輕抽出資料，給他蓋好被子。林知遠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麽，翻了個身，繼續沈睡。
顧淮坐在自己床上，看著對面熟睡的少年。燈光下，林知遠的睡顏看起來很放松，完全沒有白天的緊張。顧淮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眼神幹凈得像未沾染塵埃的少年。
那時候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完美的優等生，會成為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存在。
手機震動，是律師發來的消息：“證據已提交，警方會約談王強軍。這幾天註意安全，有任何情況立即聯系我。”
顧淮回覆：“謝謝。我們在省城比賽，後天回去。”
“好。回來後再詳談。”
放下手機，顧淮走到窗前。省城的夜景很美，高樓大廈的燈光像地上的星星。他想，如果一切順利，他和林知遠也許真的可以一起去同一所大學，繼續這樣並肩作戰的日子。
但心底有個聲音提醒他：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強哥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
第二天上午的團隊辯論，他們抽到的辯題是：“人工智能是否終將超越人類智能”。他們的立場是反方。
對手是來自省重點中學的隊伍，實力很強。辯論開始後，雙方迅速進入狀態。
“人工智能已經在很多領域超越人類，”對方一辯開場，“圍棋、醫療診斷、數據分析...人類的局限性決定了我們終將被超越。”
林知遠站起來反駁：“超越具體任務不等同於超越智能本身。智能包括創造力、情感、道德判斷，這些是AI目前無法真正擁有的。”
“但技術在發展，”對方二辯回應，“神經網絡的進步速度是指數級的。”
顧淮接過話：“指數級增長有極限。即便計算能力無限，智能的本質也不僅僅是計算。人類的意識、主觀體驗，這些如何用算法模擬？”
辯論激烈地進行著。林知遠引經據典，從圖靈測試講到哲學僵屍問題；顧淮則從實際案例出發，分析現有AI的局限性。兩人配合默契，攻防轉換流暢。
最後總結時，林知遠說：“我們不是在否認AI的價值，而是在強調人類的獨特性。科技應該是工具，而不是取代。真正的超越，是人與AI的協作共贏。”
評委席上，幾位教授頻頻點頭。
辯論結束後，他們走到場外透氣。林知遠靠在墻上，長出一口氣：“緊張死了。”
“但表現得很好。”顧淮遞給他一瓶水。
“我們贏了，對吧？”林知遠問。
“不知道。等結果吧。”
下午是頒獎典禮。所有參賽隊伍坐在報告廳裏，等待著最終結果。
當主持人宣布團隊賽一等獎時，念到了他們的學校名字和林知遠、顧淮的名字。
全場掌聲中，他們走上臺領獎。獎杯很沈，但顧淮握得很穩。閃光燈亮起時，他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林知遠——後者正對著鏡頭微笑，但轉過頭的瞬間，對顧淮眨了眨眼。
那一刻，所有的努力、緊張、汗水，都值了。
頒獎典禮結束後，張老師激動地擁抱了他們：“太好了！學校那邊我馬上通知，校長肯定高興！”
回酒店的路上，林知遠的手機響了。是他爸爸。
“爸...嗯，我們贏了...知道了，明天就回去...好，晚上見。”
掛斷電話，林知遠對顧淮說：“我爸說，學校那邊擔保沒問題了。還有，他約了王強軍的父親，明天下午見面。”
顧淮皺眉，“見面？”
“我爸說，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說清楚。”林知遠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他會處理好，讓你不用擔心。”
顧淮沈默。他不喜歡這種感覺——自己的問題要別人來解決。但這一次，他接受了，因為對方是林知遠，因為這是他們共同面對的問題。
晚上，林爸爸真的來了酒店，請他們和張老師一起吃飯。飯桌上，他第一次正式對顧淮說：“知遠這段時間變化很大，變得更獨立，更有主見。我知道，這其中有你的影響。”
顧淮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不是在怪你，”林爸爸繼續說，“相反，我要謝謝你。作為父親，我總想為孩子鋪好路，卻忘了孩子需要自己成長。”
他舉起酒杯：“明天的見面，我會處理。你專心準備接下來的事，大學、未來...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
顧淮看著這位嚴肅的中年男人，忽然明白了林知遠的固執和堅持來自哪裏。
“謝謝叔叔。”他最終說。
那晚回到房間，兩人都沒有睡意。獎杯放在床頭櫃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顧淮，”林知遠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我們去了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學，你會...”
“不會。”顧淮打斷他。
林知遠楞住，“什麽不會？”
“不會去不同的地方。”顧淮看著窗外，“我們一起去北京，或者其他什麽地方。一起。”
林知遠笑了，眼睛在黑暗中發亮，“好，一起。”
他們擊掌為誓，像所有少年那樣，相信承諾可以輕易實現，相信未來可以攜手同行。
但生活從來不會一帆風順。第二天回到家，等待他們的不是慶功宴，而是一個緊急電話——王強軍失蹤了。
律師在電話裏說：“他可能知道警方在調查他，跑了。你們要格外小心，他這種人走投無路時，什麽都做得出來。”
顧淮放下電話，看向窗外漸暗的天空。剛剛贏得的獎杯和榮譽，在這一刻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