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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中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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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中的星光

王強軍失蹤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顧淮的生活中激起層層漣漪。警方已將他列為在逃人員,但兩天過去,依然沒有線索。

學校為顧淮和林知遠舉辦了一個簡單的表彰會。校長在全校師生面前為他們頒獎,並正式宣布取消對顧淮的所有顧慮:“顧淮同學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學校為他感到驕傲。”

臺下掌聲雷動。顧淮站在臺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第一次感到被接納的滋味。他轉頭看身邊的林知遠,後者對他微笑,眼神溫暖。

但這份溫暖很快被現實沖淡。

當晚,顧淮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接起來,那邊是王強軍的聲音,嘶啞而急促:“顧淮,你把我害慘了。”

“是你自己害了自己。”顧淮冷靜回應。

“少廢話!”王強軍的聲音充滿恨意,“我完了,也不會讓你好過。你不是在乎那個小少爺嗎?等著瞧。”

電話掛斷了。顧淮立刻打給律師,律師讓他報警。警方追蹤了號碼,是一個街邊公用電話,位置在城西的舊工業區。

“他在那個區域有熟人,”刑警隊的警官說,“我們會加強巡邏,但你們自己也要小心,特別是你那位同學。”

林知遠得知後,堅持要搬到顧淮的出租屋暫住。“我爸同意了,”他說,“他說兩個人在一起更安全。”

於是,顧淮狹小的房間裏多了一張折疊床。兩個少年開始了一段奇特的同居生活。

第一天晚上,兩人擠在書桌前覆習功課——雖然競賽結束了,但期中考試即將到來。

“你這樣住過來,你爸媽真的同意?”顧淮問。

“我跟他們保證每天視頻匯報。”林知遠在草稿紙上畫著受力分析圖,“而且,他們知道你的事後,反而覺得你更需要保護。”

顧淮苦笑,“我不需要保護。”

“需要。”林知遠頭也不擡,“每個人都有需要保護的時候。這不丟人。”

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和雨聲。

“顧淮,”林知遠突然開口,“如果...如果王強軍真的來找我們,你打算怎麽辦?”

“不讓他傷害你。”

“然後呢?”

“然後...”顧淮停下筆,“然後承擔後果。就像三年前一樣。”

林知遠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這次不一樣。這次你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朋友。這是正當的。”

“法律上也許正當,”顧淮說,“但結果可能一樣——檔案上又多一筆記錄,大學可能會拒絕我。”

“不會的。”林知遠語氣堅定,“這次有律師,有證據,有完整的記錄。而且,我會作證,我爸媽也會。我們會證明你做的一切都是正當防衛。”

顧淮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忽然感到一陣暖意。從小到大,他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後果,習慣了不被理解,不被支持。但現在,有人願意站在他身邊,願意為他作證,願意和他一起承擔。

這種感覺陌生又溫暖。

“謝謝你。”顧淮輕聲說。

林知遠笑了,“朋友之間,不用說謝謝。”

雨下得更大了。顧淮起身檢查門窗是否鎖好,這是律師教他的安全措施。林知遠跟著他,兩人像在玩某種游戲,一個檢查,一個記錄。

“窗戶鎖好了。”

“門鎖加固了。”

“應急燈放在床頭。”

“報警器在門後。”

檢查完畢,兩人坐在折疊床上。房間很小,他們的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其實,”林知遠突然說,“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我可能永遠沒機會這樣和你相處。”

“什麽相處?”

“像普通人一樣。”林知遠環顧狹小的房間,“一起學習,一起生活,一起面對問題。在我家,一切都太...規整了。規整得像樣板間,沒有生活氣息。”

顧淮看著自己的房間——墻上貼著星圖海報,書架上堆滿舊書和零件,桌上散落著草稿紙和工具。確實雜亂,但也確實有“生活氣息”。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

“喜歡。”林知遠點頭,“真實,自由。”

雨聲漸小,夜色漸深。他們準備睡覺時,顧淮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薇薇。

“顧淮!我在論壇上看到有人在打聽你們的地址!發帖人用的是新賬號,但口氣很像王強軍的小弟!”

顧淮眼神一凜,“什麽時候發的?”

“半小時前,已經被版主刪了,但我截了圖。”陳薇薇發來截圖,上面寫著:“誰知道顧淮住哪裏?高價買信息。”

林知遠湊過來看,“他們在找你。”

“也在找你。”顧淮回覆陳薇薇:“謝謝,這幾天註意安全,別單獨行動。”

掛斷電話後,兩人都沒了睡意。

“他們可能真的會來。”林知遠低聲說。

“我知道。”顧淮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雨夜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林知遠問。

“不行。現在出去更危險,而且會被認為我們害怕了。”顧淮放下窗簾,“就在這裏等。如果他真來,正好讓警察抓個正著。”

話雖這麽說,但顧淮心裏沒底。王強軍現在是亡命之徒,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那一夜,兩人都沒怎麽睡。林知遠躺在折疊床上,顧淮坐在書桌前,輪流守夜。淩晨三點,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是巡邏的警察。”顧淮從窗簾縫裏看了一眼。

“你怎麽知道?”

“腳步聲規律,而且有對講機的聲音。”

林知遠坐起來,“你聽得真仔細。”

“習慣了。”顧淮說。在二中的那些年,他學會了聽聲辨人,學會了觀察細節,學會了在危險來臨前做好準備。

天快亮時,雨停了。第一縷晨光照進房間,驅散了夜的緊張。

“今天期中考試,”林知遠打了個哈欠,“能考好嗎?”

“盡力。”顧淮站起來活動僵硬的身體,“去洗個臉,該去學校了。”

白天在學校裏,一切看似正常。但顧淮能感覺到一些異樣——有幾個陌生面孔在校門口徘徊,眼神游移。

課間,周明找到他們:“我查了那幾個人的車牌,是租車公司的。他們從昨天開始就在學校附近轉悠。”

“報警了嗎?”林知遠問。

“報了,但警察說沒有實質性威脅行為,只能加強巡邏。”周明壓低聲音,“你們這幾天別單獨行動,放學我們一起走。”

陳薇薇和吳浩也加入了“護衛隊”。於是,放學時出現了有趣的一幕:顧淮和林知遠走在中間,周明和陳薇薇一左一右,吳浩殿後,五個人像一支小型護衛隊。

“我們是不是太誇張了?”陳薇薇小聲說。

“不誇張。”周明神色嚴肅,“安全第一。”

走到顧淮出租屋樓下時,一個穿著外賣服的男人迎面走來。顧淮突然停住腳步,將林知遠拉到身後。

“怎麽了?”林知遠問。

“他的鞋。”顧淮盯著那個男人的腳,“外賣員不會穿那麽幹凈的限量版球鞋。”

話音剛落,“外賣員”突然從保溫箱裏掏出一根鐵棍,朝他們沖來。

“跑!”顧淮推開林知遠,自己迎了上去。

鐵棍揮下的瞬間,顧淮側身躲過,抓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扭。鐵棍掉落在地,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王強軍在哪?”顧淮制住對方,厲聲問。

那人掙紮著,“我不知道...”

這時,街角沖出兩個人,都是王強軍的小弟。周明和陳薇薇嚇得楞在原地,吳浩則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帶林知遠走!”顧淮對周明喊道,同時松開手裏的人,迎向沖來的兩人。

混亂中,林知遠沒有跑,反而撿起地上的鐵棍,擋在陳薇薇面前:“你們別過來!”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楞住了——包括顧淮。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溫和有禮的林知遠,會拿起武器保護別人。

警笛聲由遠及近。三個襲擊者見狀想跑,但被及時趕到的警察攔住。

“都別動!”警察迅速控制了局面。

顧淮走到林知遠面前,奪下他手裏的鐵棍,“你瘋了嗎?”

“我只是想幫忙。”林知遠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堅定。

“你的手是用來拿筆的,不是拿這個的。”顧淮檢查他的手掌,“受傷了嗎?”

“沒有。”

警察做筆錄時,顧淮認出了那三個人——都是王強軍的跟班。他們交代,王強軍讓他們來“嚇唬嚇唬”顧淮,沒想真的傷人。

“王強軍現在在哪裏?”警察問。

“不知道,他給我們錢,讓我們辦事,辦完再聯系。”

做完筆錄已經是晚上八點。顧淮和林知遠回到出租屋,兩人都精疲力盡。

“今天的事,別告訴你爸媽。”顧淮說。

“他們遲早會知道。”林知遠倒在折疊床上,“而且,我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那麽做。”

顧淮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從小被保護得很好的少年,為了他,願意踏入從未涉足的領域,面對從未想象過的危險。

“林知遠,”顧淮最終說,“你不該卷進來。”

“但我已經卷進來了。”林知遠坐起來,直視他的眼睛,“而且,我不打算出去。顧淮,你知道嗎?以前我的生活像一部編排好的劇本,我只需要按臺詞念,按動作演。但認識你之後,我第一次覺得,我在真正地生活——有危險,有不確定,但也有真實的感情和選擇。”

顧淮沈默良久,“你爸說得對,我確實改變了你。”

“是好的改變。”林知遠笑了,“至少,我知道了自己不是玻璃做的,不會一碰就碎。”

那天晚上,林爸爸打來電話,顯然已經知道了下午的事。他在電話裏嚴厲批評了林知遠的冒險行為,但最後說:“不過,你保護同學的行為,值得肯定。我已經聯系了警方,他們會加強你們那邊的安保。”

掛斷電話後,林知遠對顧淮說:“我爸雖然嚴厲,但他理解。”

“嗯。”

夜裏,兩人又輪流守夜。淩晨時分,顧淮坐在窗邊,看著沈睡的城市。林知遠醒來,走到他身邊。

“睡不著?”林知遠問。

“在想一些事。”顧淮說,“如果...如果這次王強軍被抓,所有事情結束,我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顧淮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林知遠,“當我不再需要保護,當生活回歸正常,你還會...”

“我還會在你身邊。”林知遠接上他的話,“顧淮,我跟你做朋友,不是因為你需要保護,也不是因為同情或好奇。我跟你做朋友,是因為你就是你。”

窗外,雲層散開,露出幾顆星星。

“看,”林知遠指向天空,“星星出來了。”

顧淮擡頭,確實,在城市的夜空中,有幾顆最亮的星頑強地閃爍著。

“你知道我最喜歡哪顆星嗎?”林知遠問。

“哪顆?”

“北極星。”林知遠說,“因為它永遠在那裏,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顧淮,你就是我的北極星——在我迷失在別人期望中的時候,你讓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太深情。顧淮感到心跳加速,血液上湧。他想說些什麽,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知遠的手。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牽手。林知遠的手掌溫暖幹燥,顧淮的手則有些涼。兩只手交握在一起,溫度互相傳遞。

“等這一切結束,”林知遠輕聲說,“我們一起去看真正的星空。去我奶奶家,去沒有光汙染的地方。”

“好。”

“然後,我們一起考大學,一起規劃未來。”

“好。”

“不管遇到什麽,都一起面對。”

“好。”

三個“好”字,像三個承諾,在寂靜的夜空中回響。

窗外,星光漸亮。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黎明即將到來。而兩個少年,手握著手,肩並著肩,準備迎接新的一天,新的挑戰,新的未來。

王強軍還沒有落網,危險還未完全解除。但此刻,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知道,無論風暴多麽猛烈,只要身邊有彼此,就能找到方向,找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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