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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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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

對於仍舊居住在龍灣這件事,程新雪沒來得及有太多思索的餘地。

程新雪的父母原本在L大附近給她購置了一套小房子,但由於啟動某些項目,需要用錢,她很早就賣掉了,後來一直租住在一間小公寓裏。

房子這個月底就要到期,原本已和房東談好再續半年,結果前幾日臺風天,樓上沒有關好門窗,水也滲過層板漏到她家。

原本不是她的罪責,要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室內已夠她頭疼,房東卻還得寸進尺,坐地起價,讓她賠償。

彼時莊柏言在書房辦公,程新雪在陽臺通話,被智能管家001聽見。

還沒來得及與房東理論,莊柏言已在客廳,似乎是來接水,拿著杯子站在不遠的地方,問她遇到了什麽事,需不需要幫忙。

與外出的襯衫西服不同,他在家裏穿著柔軟的灰色居家服,頭發垂順,身材高大,很溫和又可靠的模樣。

程新雪搖搖頭,還沒說話,智能管家001已幫她把事情講完,還在莊柏言的褲腳旁邊打轉,像是陷入程序障礙的小火車一樣嗚嗚地喊:“求求了,求求了,幫幫忙吧,幫幫忙吧。”

程新雪開始思索自己的工具箱能不能修理智能管家001的這種狀況。

莊柏言輕輕踢了踢它,示意讓開,而後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問程新雪要不要出門。

“先去拿點你急需的東西,剩下的我叫個搬家公司。”莊柏言說著話,並不是商議的語氣。

程新雪捏著手機,覺得好像不是很合適,有些踟躕:“我要不還是……”

莊柏言打斷她的猶豫與拒絕:“醫生說我的易感期周期變短了,可能就在下月。”

按莊柏言的說法,Alpha易感期後信息素也在不穩定期,使用了程新雪的血液信息素,自然會對她本人有些許心因性依賴,所以如果她方便,龍灣住得也還算舒適的話,很歡迎她在這裏多住一段時間。

近期時間好像變成加速度,各類事件堆積在一起,無論是莊柏言突然的易感期,還是來到首都城的陳如,以及她訂購的100支Ultra-V1試劑,進水的房子……都讓她無暇他顧。

結果就是,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很自然地與莊柏言同處一個屋檐下許久,客臥裏添置了比她原本居住的房間還多的私人物品。

智能管家001有張莊柏言撥給它的副卡,得知程新雪有添置衣物的需求,自告奮勇地利用智腦優勢,分析得出許多版的穿搭方案,並指派專業的服裝工作室定制,送上門來的衣物堆積不下,甚至還占用了一部分主臥的衣帽間。

莊柏言對它的花銷倒是沒有任何微詞,反而將副卡的信用額度提高了兩個梯度,也很大方地分享出半個衣帽間,甚至說如果空間不夠,他的東西可以都挪去茗湖。

智能管家001心領神會,家裏快遞不斷,大部分都添置進了次臥。

唯有程新雪有些心虛。

與莊柏言靠近,可以每天都看見他,她當然求之不得。

但連莊柏言都意識到,與她的靠近,是在血液信息素攝入後的不自覺依賴,就像服用一款療效尚好的藥物,雖然不至於到藥物成癮的地步,可終究……不是出於本心。

程新雪又開始反思,覺得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在利用,是不是有些可恥。

想到這個層面,程新雪就很難再像那天吃飯時放松,也盡量避免刻意地出現在莊柏言面前,以免增加他的負擔。

臨近開學,正是實驗成果驗收的新階段,學校那邊的實驗室確實也忙碌起來,程新雪也有充分的理由早出晚歸。

程新雪推遲了一年入學杜倫大學,如今卻白天都定時去L大報道,惹的幾個學界相互熟知的教授調侃,要不要幹脆直接申請L大。

許之儀連續請了兩天假,程新雪看到她時,覺得她好像有點精神不濟,但在罵人時依舊火力旺盛,惹得旁人不敢靠近。

杜如煙發來很長一段信息,也在痛罵,不過對象是宋天和周家的那個Alpha,說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聯盟最近收緊風口,他們反而運的貨量更大,賣給她們的還只是零頭,與黑市交易才是真正目的。

杜如煙完全不想與黑市沾上,總說與這種沒有底線的東西來往會惹禍上身。

“做完這單就不合作了。”杜如煙在和程新雪的通話裏忿忿道,“你也多註意,紅塔研究所那邊派了不少人,似乎在追查什麽事。”

杜如煙又交待她:“宋天說貨已經到了,但Ultra-V1我不能代你領取,如果他私下找你,你也不要理會,這周天我帶你一起去取。”

程新雪點點頭。

自從添加了那個周時繹之後,倒是沒有收到他的任何私人信息,仿佛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但在見過他的那天,莊柏言就進入了易感期,而且她清晰地記得,誘發莊柏言易感期的原因之一,是因為莊柏言很明顯地在排斥自己身上攜帶的明顯的、別的Alpha的信息素。

如果只是在公共場合接觸,身上哪怕是沾染了別人的信息素,夜風一吹也就散了,根本不會有那麽高的濃度。

程新雪總覺得在夜色的旋轉樓梯口與周時繹擦肩而過時有什麽貓膩,但她找杜如煙調過監控,卻只看到周時繹與那名Omega耳鬢廝磨,沒發現他多做了什麽手腳。

因此,在收到他突然發來的邀約時,程新雪第一反應是皺緊了眉。

今天是周六,莊柏言在書房裏,戴著耳機,電腦屏幕前還有好幾份攤開的文件,應該是在開會。

程新雪原本是在自己房間處理事情,但智能管家001不知何時購入了一張可升降辦公桌,尺寸有些太大,臥室放不下,便放置在書房。

莊柏言也十分慷慨地劃分出一大片區域給程新雪。

“不用怕打擾我。緊要文件都在密碼箱,通常戴著耳機是在開會,其他時候你都可以正常和我交流。”莊柏言笑著說,“在這裏打游戲也沒關系。”

程新雪當然不會在書房打游戲。雖然這裏有一塊非常大的屏幕和柔軟的懶人沙發,儼然是布置成了影音娛樂區,處處都有智能管家001的痕跡。

她拒絕了智能管家001的游戲邀約,真的在靠窗的辦公桌上辦公,擡眼能看到公寓樓下濃綠的樹頂,遠處是蔚藍的天和成朵的雲,還有隔著一塊地毯距離的,在冷淡著發言的莊柏言。

最近要交的東西比較多,她借了一些書回來,堆在了辦公桌上,自己便伏案在這裏寫一些材料和論文,電腦旁邊放著好幾本大部頭專業書籍。

莊柏言結束一個會,看著書後面露出的一個圓乎乎的頭頂,心情由陰轉晴,問程新雪要不要出去看電影,最近新上了不少片子,或許有她喜歡的類型。

程新雪和智能管家001一起看過不少喜劇片與恐怖片,被莊柏言發現,早便提過下次不能背著他看。

但今天收到了不速之客的訊息,程新雪需要出門一趟,可是她也不想拒絕莊柏言的邀請,正在糾結之際,莊柏言臨時接到莊世卿的通知,說是有急事找他。

電影今天是看不成了,莊柏言有點遺憾,程新雪安慰他,說可以看看明天的票。

莊老爺子信息通暢,知道他剛度過易感期,估計是要看看他的狀態,他雖然不太想去,但確實沒有理由推脫。

汽車停在鼎山莊園的主樓,莊柏言一路穿過大廳和門廊,在後花園裏見到了莊世欽。

他手中拿著花灑在耐心地澆水,就像任何一個街邊小巷能遇見的和藹老人一樣,任誰也看不出這竟然是聯盟的前任副總統,現任總統當年競選時的有力對手。

莊世卿看見莊柏言,朝他招了招手:“看來你是沒事了,來給我搬兩盆花。”

“好。”莊柏言解開幾粒襯衫扣子,熟練地搬起一盆藍繡球。

後花園裏頭搭建了一整套溫控系統,種的都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運過來的,名貴的花。

花開得錯落有致,一看就是有專人維護。

莊世欽偶爾會來挪動幾盆,權當親近自然,陶冶情操,具體什麽花喜陰,什麽花不耐旱,則是一概不清楚。

莊柏言把繡球從烈日下挪開,又無端想起,在鼎山有塊更幽靜、現今已荒廢的地方,那是莊柏言的母親葉清如一手搭建的花圃,小路盡頭是個很漂亮的玻璃花房。

那裏種的都不是什麽成片的、名貴的花,布置十分錯落,花開得也隨性,因此經常需要根據花的情況挪騰、換盆,但沒人覺得麻煩,反倒因為家庭的合力勞動而覺得樂趣盎然。

如今的莊柏言,垂眼看著手裏花瓣邊緣有些卷曲的繡球,覺得沒多大意思了。

等鼓搗完這片花,莊柏言回房間沖澡換了身衣服,老爺子也清理好了,在飯桌前等他。

私底下,莊世卿衣著很是樸素,餐食簡便,數年如一日。

莊柏言本就沒什麽胃口,筷子沒動幾下,莊世卿則喝了小半碗粥,睨了他一眼,說:“在外頭吃過了?”

莊柏言點了點頭。

“家裏的飯是清淡了些,什麽時候你把人帶回來,喜歡吃什麽和後廚說。”

莊柏言眸光一沈,不輕不重地放下了筷子。

“不太方便。”莊柏言笑了笑,眼中卻並沒多少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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