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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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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不要這麽緊張。”莊世卿慢條斯理道,“我只是這樣建議,你不是也不聽麽。”

莊柏言面無表情地說:“還有其他事嗎?總不會你說的急事是這個吧。”

他笑容和藹,聲音有些過度慈愛:“我找你來,當然是有事要和你說。”

莊世卿對著莊柏言笑了笑:“只是你回首都城之後就一直住在外面,叫你回趟家,也看著不情不願。”

“我是想著要找個話題暖暖場,你這樣的態度,爺爺會有點傷心。”

莊柏言隔著餐桌,冷冷看著他。

看他花白的頭發,臉上的皺紋,和善的眼神,覺得若是任何一個外人站在這裏,都會認為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

但是談到傷心,莊柏言從未見過這種情緒真實地出現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他是莊氏“利益為先”家訓的深刻踐行者,慣會用無害的外皮,掩蓋內心的汙穢。

莊柏言聲音平靜,沒有太大波動,只是問他飯吃好了沒有。

餐廳陷入寂靜的沈默。

幫傭們都離得很遠,唯一一個高大的保鏢守在莊世卿身後,站姿筆直,比智能管家001更像個無聲無息的機器人。

“稍等一會兒。”莊世卿自如地繼續用餐,快要將莊柏言留存的耐心耗盡。

他試圖營造一種溫馨和睦、頤養天年的氛圍,可惜莊柏言並不領情,莊世卿也就不再這樣幻想。

“前段時間收拾屋子,發現了一些東西,想著還是要當面給你。”莊世卿拍拍他的肩,“走吧。”

莊柏言安靜地跟著他坐上車,看司機往莊園更深處開。

上次來鼎山是夜晚,不太能看得清全貌。這次光線很好,能明顯看出這裏與以往記憶中有很大變樣。

變得更加奢華、繁覆,沿途每隔幾米都有安保站崗。倘若不是有專人開車,陌生人一旦闖入,不是被逮捕就是會自己迷路,也不知道莊宏明不明白,之前闖進西樓的幾個仿生機械體真的太過突兀。

隨著車往前開,出現一些明顯是舊的、略微有些過時的建築,莊柏言移開眼,看著路邊規整的樹木,心中的情緒無法形容。

車輛最後停在一棟樓前,莊柏言下車後,認出這棟樓是此前父母居住的地方,排斥的心理更重。

他沒想到這棟房子還留著。

莊世卿下車,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不進去嗎?”

莊柏言站在車邊,聲音冷然:“有什麽事,你就在這裏說吧。”

莊世卿:“東西在裏面。”

“是你父親的。”他在幾米外站定,說,“柏言,來看看吧。”

莊世卿說完,便轉身進了樓。

“這裏每天都有傭人常規性打掃,但房子本身已經有十幾年沒人住,前段時間臺風天,閣樓進了水,這才發現了幾個密封的箱子。”

房子內部是米白與淺藍色的風格,原本掛了許多畫框做裝飾,如今只剩下一些釘孔的痕跡,整個屋子安靜得像在沈睡。

莊世卿環顧了一番,覺得還是過於陳舊,便站在通風口,讓傭人將密碼箱搬到窗邊。

莊柏言被搬東西的聲音喚回了神,看著那個眼熟的盒子,突然很後悔今天來這裏。

莊世卿指了指箱子,說:“刻了你名字的縮寫,所以我想應該是給你的,沒有私自打開。”

莊柏言靜了一會兒,說:“謝謝。是我的東西,我拿走了。”

莊世卿攔住他,直接說:“人都在這裏,幹脆一起打開看看好了。”

“莊諭走得太早,留下的遺物不多,也讓我看一看吧。”他又開始倚老賣老,故意裝作感情需求高的模樣,讓莊柏言覺得很厭煩。

莊柏言擡眼看著他,沒有再後退,直接提起箱子,摸到了暗扣,嘗試輸入密碼。

6位數字密碼更換順序,可以打開鼎山設有密碼的各個地方,是莊諭、葉清如和莊柏言出生日期的組合。

莊世卿入住鼎山多年,改造過不少地方,不會不知道這些。

在莊世卿好整以暇的視線下,莊柏言早就做好準備,因此在打開箱子看到裏面的物品時,牢牢壓住了心底泛上來的難過。

裏面只是幾份文件和報告,另外有個通透的盒子,放著一枚潤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最上方的文件有些泛黃,但封頁是很清楚的幾個大字,沒有人會錯認。

莊世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早有預料一般,顯露出得意洋洋的勝利者姿態:“以前和你說過,你沒有相信。”

他指了指箱子裏,文件最上方的離婚協議:“你說我在侮辱你父母的愛情。”

“柏言,在巨額財產與滔天權力面前,人都會變的。”

“我猜,你也收到了你母親寄來的婚禮請柬。”莊世卿嘆息一聲,“她還是這樣天真。”

“你呢?看見後有什麽感受?覺得她殘忍嗎。”

莊柏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當時我就不太同意莊諭和你母親葉清如結婚。葉家已經沒落了,要不是倚靠莊家,怕是早就破產。也是你父親放棄了許多,甚至不惜與我作對,婚禮才辦了下去。”

“愛情。”莊世卿從身後保鏢手中抽出一封紅色的請柬,甩在莊柏言面前,嗤笑一聲,“你父親也很天真,這就是他當時追求的愛情。”

他目光輕蔑,帶著很惡意的嘲諷,仿佛在敲著鐘,告訴莊柏言,家庭和睦、父母恩愛,那些歡聲笑語的時光都是他的個人幻想。

而他已經不是那個因為遲遲分化而飽受痛苦煎熬的少年,現在最需要做的是認清現實,投靠擁有巨大權力的莊世卿,依照他的想法,成為一個莊氏家族的傀儡,聯姻、繼承公司、幫扶親族,為了追求更龐大的財富與權力,將自己捆綁在這架火車上,成為最徹底的燃料。

“那又如何呢。”莊柏言說,“父親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哪怕和母親之間沒有一個好的結果,至少他自由地度過了他的一生。”

“不要不聽勸告,”他忽然加重了語氣:“柏言。”

莊柏言嘴角翹了翹,譏諷道:“你既不懂我父親,也不懂情感,所以抓不住他,也控制不了我,最終只能孤零零地守著你自認為豐厚的資產,到老,到死。”

莊世卿凝視著他,忽然笑了:“我果然沒走眼。柏言,你比你父親莊諭都要更像莊家人。”

“那就看看,憑借你自己,又能把路走得多長。”他說。

離開鼎山已是夜深,莊柏言車開得很快,車座上是那個被打開又合上的盒子,代表著莊世卿對他不服從安排的警告。

盡管神色冷淡,莊柏言的心情卻不像剛回首都城那樣差。

因為覺得再如何糟糕,也比不上被監禁時的日子,被擰斷所有爪牙,抹去大段記憶,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更何況……現在還有一扇亮著光的窗,在等候自己回家。

“你回來了?”程新雪聽見玄關的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

智能管家001很快地滑出來,湊在他腳邊,得意洋洋地說:“我和小程煮了排骨湯哦!”

程新雪像是想起什麽,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嘗試一下。”

“你應該吃過飯了吧?”程新雪不太確定地說。

莊柏言脫下外套,說沒有。

智能管家001罵罵咧咧地說莊家某個老人怎麽都不給飯吃,真是小氣。

然後很有眼力見地接過他手裏的外套,哼著歌說:“我們很大方哦,有很多很多飯吃。”

程新雪不好推辭,但有很明顯的猶豫,可是看莊柏言確實有些疲累,像是沒有吃好飯又處理過很覆雜事情的樣子,只好說要不要一起吃飯。

因為莊柏言白天出門,程新雪便沒有叫幫傭上門,下午和智能管家001嘗試了外送的一些零食,最後覺得不太健康,才燉了一鍋湯來喝。

她很少下廚,能發揮的也就是開水煮一切的技術。

智能管家001倒是空有十八般武藝,可惜都只是躍然紙上,從未落地實踐,畢竟他的功能還沒有開發到下廚的這一板塊。

於是只好看著教程,做一步算一步,成品倒是好了,但程新雪看那寡淡的色彩,覺得可能比白水好喝不到哪裏去。

莊柏言倒是很給面子,帶著箱子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又去廚房把湯端了出來。

排骨燉得過於軟爛,湯底帶著很突出的鹹與酸。程新雪嘗了一口,默默塞了一大口米飯,又問莊柏言要不要叫餐食外送。

“其實還好。”莊柏言喝了一口,說可以再加工一下,要不要試試。

最後程新雪吃到了非常入味的糖醋小排和鮮香的酸辣湯,神情放松,和同樣吃飽喝足的智能管家001一起收拾餐桌。

莊柏言在客廳,看她和001在廚房收尾,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與寧靜。

他此前從未想過,世上會有這樣一個處處都合心意,看見她就會產生開心情緒的人。

莊柏言覺得有程新雪的陪伴下的生活,忙碌但不枯燥。

這棟房屋也變得更貼近他與父母暢談中提起過的,理想中的家。

盡管父母的感情沒有得到好的結果,一度令他喪失了對愛情的憧憬與期許。

但他認為,程新雪是不一樣的。

他們也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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