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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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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 5

科索裏爾城,被稱為鋼與鐵的城市,位於聯盟北部邊境的科索爾腹地,曾被自由黨占領,政治立場暧昧,群龍混雜。

豐富的礦產資源使得這裏工廠煙囪林立,城市上空籠罩著濃密的霧瘴,雪山消融時的清澈河水流經此地,都變得渾濁不堪。

隆隆的機器轟鳴聲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也讓各種流行病爆發,空氣、水源、土地,病毒無孔不入。

北部戰區的天空平日裏就是霧蒙蒙的一片,等到夜晚,更是寂靜蕭條的可怕。

邊境處的科索裏爾城正處深秋,巷中彌漫著灰黃的霧氣,夾雜著汙染源刺鼻的藥味和硫磺味,彩燈在霧氣中虛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兩米開外看不出人影。

從直升機往下俯瞰,灰色煙塵下是一片密集低矮的灰色棚屋,猶如大地上的暗色苔蘚。

莊柏言連夜出發時,C-916號則被強制召回研究所進行全方位排查,畢竟在叛逃的軍事AI中,領頭的那位與C-916號屬於同一批次,同一等級——S級。

如果是軍事AI中了病毒被他人操控,那麽還留在基地之中、被稱為“最強暗殺機器”的C-916號毫無疑問便是威力最猛的敵方定時炸彈。

於是她被毫無征兆地送入密閉艙,四肢都扣住,比犯人還要限制得多。

湯普森博士很反對這種被用於訓誡軍事AI的密閉艙,許久之前就提交過報告要撤銷,但沒有被通過。

他盯著只留一面狹窄顯示屏的密閉艙神情嚴肅,C-916號倒沒覺得有多痛苦,反過來在顯示屏上簡短地輸入了幾個詞,安撫了他幾句。

而莊柏言的傷,是在送C-916號離開後才顯露出來的,並且比預料中對他的影響要大得多。

軍區已經出動相應部隊,剛接受授勳儀式的莊柏言也緊急出動,他所在的特戰隊接收到的命令有兩個——

第一,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阻止利益為上的科索裏爾城首腦與叛逃的軍事AI勾結。

第二,銷毀所有的仿生機械體。

這本不是一項覆雜的任務,只是因為執行地點位於目前還保持中立姿態的科索裏爾城而稍加了些難度,但沒有任何人會想到,莊柏言的小隊會遭到精準伏擊,作為隊長的莊柏言受到重創。

得知所有消息時,C-916號剛經歷過長達十六個小時不間斷的嚴密審訊與拷問。

部隊針對仿生機械人的搜尋直接粗暴,不留任何隱私的餘地,像是把AI的整個大腦都暴露在外,所有神經元都被人一寸寸審視。

這種過程讓C-916號戰栗許久,浸在營養劑中的軀體時不時會不自覺地抽搐幾下,有點像電線短路。

產生這種聯想,C-916號覺得有些好笑,因為她身上的導線確實有短路的可能,但如果真產生了軀體上的硬件故障,最先驚慌失措的得是研究中心的人,畢竟她一身的機械元件造價不菲。

等她意識真正清晰時,只看到湯普森博士和來自紅塔研究所的AI項目總負責人陳如在她面前,二人神情都算不上輕松。

陳如是一位女性Beta,湯普森博士曾是她門下的學生,現在只喊她老板:“我還是不讚同這項方案,她畢竟年齡還小,而且再過不久,就可以回……”

隔著密封艙,被刻意壓低的話語聽不太真切,而且她清醒過來,儀器也跟著運轉,引起註意。

陳如看了過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新雪,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陳如這回過來,不止帶來了程新雪父母的慣例問候,還傳達了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她的真實軀體已經恢覆完畢,並且在父母與研究所的精心照看下,很健康地在成長,隨時做好迎接精神體回去的準備。

壞消息是,由於她接入的是軍區的仿生人數據庫,而且好巧不巧地與聯盟最高級別的3S級Alpha配對成功,她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還需要進行善後。

陳如對C-916號遭到的審訊刑罰感到分外抱歉,並對C-916號在軍區的表現高度讚賞,保證會做出一系列補償。

話鋒一轉,陳如接著說,若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C-916號願意再幫助一回她的匹配者,剛剛晉升為中校的莊柏言,那麽整個研究所、軍區以及莊柏言的家族,都會不勝感激。

陳如到來,C-916號就回到了程新雪的狀態。

她鋪墊許久,說許多場面話,程新雪都沒有太大反應,唯獨說到最後,程新雪勉強打起精神。

這裏的任何人都與程新雪沒有什麽關系,唯獨只有一個莊柏言。

莊柏言受的外傷並不嚴重,但爆炸沖擊波離得很近,直接影響到了莊柏言的腺體。

自從接受實驗以來,他們都認為莊柏言的高等級信息素帶來了大量的好處,但很少有人知道,與高階信息素伴隨的3S級別易感期有多麽可怖。

莊柏言的信息素等級剛穩定在3S級時,便經歷了洶湧澎湃的第一次易感期。充斥著暴戾信號的信息素在體內沸騰,將他的理智與意識全然燒毀,即便出動部隊鎮壓,破壞力仍舊十分驚人……險些讓紅塔研究所多年積累付之一炬。

而無論是軍區還是研究所,都不可能再讓這種不可控的事情發生。

他們總是這樣,在追尋最強的人或者仿生人,可又在防止這些人釋放出最強的力量。

C-916號搞不懂他們,程新雪站在人類角度也理不清。

陳如面容和善親切,有著一雙含著秋水般的雙眼,是很經典的聯盟南方人的樣貌,說出的話卻向來簡明直接:你願意幫助莊柏言,度過他的第二次易感期嗎?

湯普森博士在一旁,眉頭緊皺,欲言又止。

————

那是程新雪在北部軍區的記憶中,最潮濕悶熱的一段時間。

被暗中送至科索裏爾城時,C-916號被封在密閉的艙體內。她仰躺在裏面,半睜著雙眼,瞳孔恢覆了無機質狀態,過分蒼白的皮膚,毫無表情的臉,展現了許多的非人感。

艙門自動打開時,C-916號捕捉到了不一樣的信息素,身體加裝的內部系統自動產生了一些反應,頸環上的警示燈閃著紅光。

她的胸口發燙。

這裏裝著仿生人所有的情緒處理中樞,是仿生人最脆弱的地方,因此又被稱為——機械之心。

而此刻,她的心臟正因為莊柏言而劇烈跳動。

易感期的莊柏言是什麽樣的?

沒有親眼見到之前,透過博士的傳言與陳如的描述,C-916號以為可能會是非常陌生的、充滿破壞力的場面。

但只在最初對視時,莊柏言的神思有些許混沌,很快他的眼神便再次聚焦,嗓音沙啞地叫她:“C-916號,你來了。”

“你怎麽來了。”莊柏言似是喟嘆,“真是的。”

C-916號看到莊柏言不僅戴著特質金屬材質的止咬器,身上還安裝了許多限制行為的裝置,把他當作什麽洪水猛獸對待。

她環顧了這間狹窄的房間,向博士示意後,揚起手,滅掉了房間內裝置的所有攝像頭。

博士給予了她操控這間房間的權限,連接進內部系統後,她可以有一次撤離的機會。

室內屬於Alpha的信息素非常濃郁,與他配對的C-916號也不好受,整個人像陷在一團由信息素制造的棉花雲裏,使不上力氣,也生不出什麽抵抗的心。

“少校,您的易感期到了。”C-916號說。

莊柏言靠在床頭,看著倒是很平靜的,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說“知道”,只是語氣冷淡,眉頭微皺,像是在不高興什麽。

他額發半濕,衣服的領口半敞開,露出大片胸膛,肌肉輪廓很明顯,充滿攻擊性,但神色冷淡,看不出半點要失控的跡象。

被皮相迷惑,是不該出現在仿生機械人身上的事件,但除開這個理由,C-916號也弄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讓她一直看著莊柏言。

有時候是想看,但又移開眼。有時候是沒被註意到,或者在沒有強烈意識的“掛機”狀態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尋著莊柏言的身影。

被發現時,莊柏言沒什麽反應,她卻會產生一些窘迫感。

好在這具軀體並未裝載什麽臉紅的裝置,才讓她得以通過系統默認的統一化表情,在莊柏言的反問中蒙混過關。

此刻的莊柏言額頭滿是細汗,五官為此更加深邃秾艷。

C-916號不怕他,很快地靠近他,伸出自己的手。

莊柏言也毫不客氣,果斷地伸手拉住她,不容任何後退的可能,說的話卻留有餘地:“你過來做什麽?”

C-916號沒有任何抵抗的動作,說:“幫您度過易感期。”

莊柏言低笑了聲,“你才多大,知道怎麽做嗎?”

C-916號嚴肅道:“我學習了非常多的知識。”

“而且我成年了。”C-916號自己又重覆道,“我成年了的。”

仿生人沒有成年一說,但如果是程新雪本人,從年歲來看,早已長大成人,足以為自己做的任何決定負責。

“是嗎。”

莊柏言扣住C-916號的後頸,將她拉至身前,牢牢盯著,很慢地湊近。

直至與她額頭相抵。

但並未再有什麽動作,只是閉上眼,灼熱的氣息環繞在兩人身旁。

他蹭了蹭C-916號的鼻尖,嗓音低啞:“可我不想讓你幫這個忙,怎麽辦。”

嘴上不斷說著拒絕的話,行動上又本能地靠近人。

C-916號覺得這樣的莊柏言過於矛盾,是易感期不清醒的表現,需要盡快得到救治,並且很快判斷出莊柏言的體溫異常,說:“您發燒了,需要服藥。”

“吃過了,對腺體熱沒什麽用。”莊柏言慢吞吞地說,仿佛沒什麽力氣似的。

研究所裏,湯普森博士在培育C-916號時,曾為她輸入過各類信息。雖然有些未能實踐,但她的理論知識確實是比任何人類都要豐富的。

C-916號因為沒有實踐經驗,底氣稍顯不足,小聲地說:“易感期,我可以做得很好的。”

莊柏言很明顯的不舒適,但仍說:“不需要。”

程新雪擡起手,先是扯住莊柏言的衣角,沒被躲開,便很大膽地按在莊柏言的腰側,使了點巧勁,沒花什麽功夫就把莊柏言放倒在床上。

“您還是躺著休息會兒。”C-916號說。

莊柏言行動空間有限,沒來得及反抗。兩人的距離被拉得很近。

仿佛是被燒昏了意識,莊柏言緩緩朝C-916號伸出手,幽深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只倒映進月光。

程新雪在莊柏言這樣的凝望下,鬼使神差地,偏了一下臉,在他伸過來的溫熱掌心蹭了蹭。

然後被扣住後頸,直接帶到了柔軟的床鋪上。

“是要開始嗎。”C-916號沒有任何反抗。

莊柏言緊緊抱著她,埋在她的頸間,嗅聞著為他量身制造的擬態信息素,很勉強地留有幾分清醒的克制。

“這種事,需要互相喜歡的人才能做的。”莊柏言說,“你喜歡我嗎?”

“喜歡。”C-916號毫不猶豫,“我喜歡您。”

莊柏言捏起C-916號的下巴,看著她無機質的雙眼,問:“你再說一遍,完整地,毫無保留的,真實的,說一遍。”

C-916號:“少校,我喜歡你的。”

“什麽樣的喜歡?”他追問。

C-916號不知道,喜歡還分什麽樣的嗎,喜歡不就是喜歡嗎。

“不知道。”她如實回答。

莊柏言看她兩秒,“你怎麽證明。”

C-916號大腦進行高速運轉。

……轉不太明白。

所有資料裏都沒有說遇到糾纏不休的質疑該如何應對。

她看著莊柏言近在眼前的臉,只覺得莊柏言提問太多,是不是在故意為難她。

她有些不太高興地皺眉。

莊柏言卻眼睛彎了起來,叫她:“C-916號……”

C-916號毫不猶豫地俯身,貼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一瞬間,C-916號的大腦放空,唇上柔軟的觸感和鼻尖關於莊柏言的氣息是她的一切。

她沈在被莊柏言包圍的夢裏。

然而夢境易碎,即便再如何願意沈醉,也終有醒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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