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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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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

莊柏言在自己房間內,讓智能管家001將防護等級調整到了最高。

這次易感期來得過於倉促,好在他並非完全沒有準備,才不至於在程新雪面前失態,盡管依舊不太好過。

他回憶起在程新雪身上聞到的屬於別人的惡劣氣味,本能地覺得排斥與厭惡,連帶著也憶起了在酒吧昏暗的旋轉樓梯口,望見的一雙陰沈的灰瞳。

他將那人的信息同步給智能管家001,讓它盡快查明,並且盯著知春路那間酒吧,同時,也讓它交待程新雪減少非必要的外出。

一會兒不盯著,那些蒼蠅就都圍了上來,還找上了程新雪。

莊柏言面色不虞,體內翻湧的信息素更加劇烈。

自分化以來,他的易感期便與兇險劃上等號,人生中的第一次易感期,他記得自己尤為狼狽。

那時他的信息素等級剛穩定在3S級,隨之而來的暴戾信息素在體內沸騰,將他的理智與意識全然燒毀。

過程中發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在那之後,他便被徹底納入了紅塔研究所的保護範圍。

在簽署實驗合約後,易感期的降臨也變得可以控制,因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再經歷過那種仿若不是自己的情況。如果幸運的話,或許他這輩子都可以不再擁有易感期。

然而他的運氣並不算好,在幾年後,不可控地突然引發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次易感期。

令人訝異的是,第二次易感期是與痛苦、失序完全相反的體驗。

但具體的經過他已沒有記憶。

不知是什麽原因影響,讓他的記憶區存在很明顯的缺口,尤其是在新歷215至新歷218的三年間,許多事情只留有非常模糊的一段感覺,具體的畫面完全看不真切,連五感也像蒙上了層毛玻璃一樣,十分虛幻。

但某些刻錄在大腦神經深處的感知不會就此遺忘。他直覺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必須找回。

他仍舊想要記起一切。他想要知道是誰對他的記憶區做了手腳,想要知道自己忘記的事件全貌,想要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他的易感期變得不再難捱。

其他的事項在追蹤中遇到諸多阻礙,而易感期的變化,追根溯源到了紅塔研究所,那邊給出的解釋也只是為他註射了新型的擬態信息素。

莊柏言表面上接受了這個答案,但並非百分百相信,總覺得有些事情自己被瞞在鼓裏。但追查起來,涉及的事項太多,往往剛抓住一點線索卻又很快中斷。

此刻的他,腦海中清楚而熟練地知道該如何與自己的生理抗衡,身體卻叫囂著想要沖開房門,尋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解藥。

在得到程新雪持續半年幫助的情況下,自己的腺體情況好轉非常多,血液信息素的作用在逐漸減弱,他不該還對她有這麽高的依賴度。

去接程新雪時,他便隱隱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盡管程新雪身上的味道雜駁,讓他覺得有些不適,但僅僅只是人群中沾染的輕微味道,還不至於有如此大的影響。

仔細想想,或許並不只是其他令人厭煩的Alpha信息素作祟,還有一些效果更直接的藥劑被毫不知情的程新雪攜帶,進而作用在他的身上。

也就是說,有人知道了他與程新雪之間的關聯,並且通過程新雪,給了他當頭一擊。

這真是一個不太令人高興的推論。

他的大腦還在運轉,所有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也能聽見隔壁房間,程新雪很久沒有動靜,仿佛已經聽話地休息。

智能管家001已經準備就緒,莊柏言梳理完所有線索,將不同的信息傳輸給不同的人,最後望了眼床頭放著的特制手槍,在機械體的控制下,被強制進入了深睡眠。

————

七月的首都城燥熱無比,陽光照徹下,空氣都像在扭曲。

程新雪在龍灣待了整整三天,透過窗玻璃,看到室外枝影搖動,草木懨懨。

她註射的Ultra-V1沒有浪費,智能管家001取走了超出平時治療量的血液信息素,這讓程新雪感到稍許安慰,雖然自己僅僅這樣就有些疲乏,手腳虛軟。

她不像Omega那樣可以自行調出信息素來安撫易感期的Alpha,但也不是完全無知無覺的Beta。得益於她與莊柏言高匹配度的情況,她可以通過從門縫裏逃逸出的信息素味道,判斷莊柏言的狀況如何。

這三天的情況,比所有人預想中的都要好得多。

此前多有傳言,3S級別的Alpha陷入易感期時是非常可怖的,也確實有案例數據證明,不少3S級Alpha在易感期的死亡率最高,因為他們會陷入狂暴狀態,甚至不得不當場擊斃。

但見證過莊柏言兩次易感期的程新雪卻認為,放在莊柏言身上,3S級Alpha易感期的表現完全是在誇大其詞。

陷入易感期的莊柏言,沒有變得多麽狂躁,也沒有要求更多,他自身的強大意志力便足夠抵禦一切誘惑,從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失去控制。

這幾天也是一樣,住在他隔壁的程新雪連半點多餘的動靜都不曾耳聞。

若不是有醫生進出,智能管家001會定時敲門取血液信息素,程新雪都有些懷疑莊柏言只是睡著了而已。

智能管家001向她實時跟進情況:“血液信息素的效果比預想中的還要好,或許以後上校的易感期周期越來越長,甚至直接沒有易感期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當下,程新雪很為莊柏言感到高興。

但等智能管家001離開房間,她看著手臂上很快痊愈,甚至都快看不出痕跡的針口,產生了一些不應當的沮喪。

她覺得自己的作用越來越小,連莊柏言真正的易感期到來都不需要她多麽靠近,她來首都城的目的已經差不多達到,那她還賴在這裏,好像已經沒有多大意義。

父母前幾日的電話中,言語間已經帶了少許的勸誡。

畢竟她辭去工作,把在首都城的房子也賣掉,傾盡資產投到不能公開的項目中,已有被詐騙的嫌疑,而且之後還無故推遲半年入學,待在首都城裏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三個月前,他們某天晚上沒有及時聯系到程新雪,還險些認為她是遇到了團夥作案,壓著她不讓離開,為此差點報警,連夜訂了紅眼航班。

或許是與別的小孩經歷不同,程新雪短暫的二十五年人生裏,父母的參與感很重,總是因為怕她受到傷害,而提出一些意見與要求。

盡管愛意總在包圍著她,但有時也會覺得少了些許自由。

來首都城上大學已經是被視為遲來的叛逆,父母最初不能接受,還來陪她度過了兩年大學生活,尤其是母親,直接在學校附近買下一套公寓,嚴格按照課表時間對應程新雪的行動軌跡。

父母的參與偶爾會讓寬容鈍感的程新雪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她不是會和父母起爭執的人,是紅塔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員來回訪,不知是看出什麽,很快給她的父母推薦了合適的心理醫生。

在心理醫生的介入以及紅塔研究所的監督下,加上她的生活很顯然地過上正軌,擁有自己的社會化圈子,他們才緩緩放心,最後在程新雪的勸說下回到平城。

這兩年情勢也進一步緩和,他們看出程新雪的獨立與自主,會尊重她做出的決定,也會問問她的想法,不再強行介入她的生活,只是言談間總是會委婉提及,希望她能夠離父母近一些。

“我們就只有你一個孩子。”

“去哪裏都好,怎麽就待在首都城呢。”程新雪的母親喃喃自語過。

首都城是程新雪父母的傷心之地,他們在這裏收到過程新雪的數封病危通知書,至今都對程新雪與醫院聯系在一起的組合詞有應激反應。

她也不想看著父母傷心。

如果莊柏言這邊的事情解決,那自己確實沒有什麽理由再留在這裏。

但她的思緒沒有持續多久,便被幾位來客徑直打斷。

客廳吵吵嚷嚷的,智能管家001似乎在與誰爭論,程新雪推門出去,客廳的幾個人看見她都安靜了幾秒。

程新雪看清來人,也很明顯地楞了下,而後抿著唇,冷淡地打了個招呼,

智能管家001像是看到救兵,從一個男性Alpha手裏掙脫,一路滑到程新雪背後,牽著她的衣擺告狀:“小程保護我,這個蘇銘要抓我去港口做童工!”

蘇銘挑了挑眉,舉起手表示自己無辜:“小孩子亂說,我只是邀請你去碼頭玩水而已。”

說完,他笑瞇瞇地看向程新雪,十分熱情:“你好,我是蘇銘,柏言的哥們兒,剛接到他電話過來看看他。你是程新雪吧?”

他旁邊還有一男一女,男生之前見過,是莊柏言的秘書,拿著手提電腦,抱著一堆材料。

另一位女士衣著樸素,臉上有明顯的歲月痕跡,一雙眼睛卻溫柔似水,笑得平易近人:“你好,我是陳如,是莊先生的醫學顧問。”

程新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良久,很冷淡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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