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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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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 2

在這算得上漫長的兩年被迫服役期間,C-916號跟隨莊柏言及他率領的特殊作戰隊出了不少任務。

在此期間,也有更多的軍事AI被投入戰場,但C-916號很少在一線見到過那些完整的機械體。

更多時候,是在基地的倉庫隔間見到它們,那裏有著最雜駁的Alpha信息素,最多傷殘的機械體。

莊少校從不踏足那塊地域,C-916號也被禁止靠近。

說是倉庫,其實是個半地下結構,潮濕昏暗,不見天日。錯綜覆雜的窄道通往不同的隔間,細碎的說話聲夾雜著偶爾的兩聲尖笑,還有幾不可聞的扭曲機械聲。

第一次走進這裏,C-916號就本能地感覺到不舒服。

但她的東西被偷了,線索告訴她來這裏尋找,而莊柏言也只讓她禁止主動靠近,但如果是被挾持進入這裏,不知算不算違背莊少校的意願。

而此時莊少校正好出去執行秘密任務,湯普森博士也回紅塔研究所參加學術會議,無人對C-916號的行為下達相關指令。

沒有命令下達,軍事AI只能待在匹配者的房間,或是在基地研究中心的休眠艙裏沈睡。

由於莊少校本人的寬容,以及C-916號一直以來所表現的上進、積極,一有機會就會把自己關在靶場裏練習,讓他們都對C-916號較為放心,所以她擁有一定的外出自由,可以在沒有任務下達時,在基地部分公共範圍內走動。

基地雖然足夠安全,但也只是相對人類而言。

沒有嚴格規章保護的軍事AI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和配槍一樣的工具,若是用不順手了,雖然麻煩,但也隨時都可以更換,於是基地倉庫便成為了這些人私下交易的場合。

C-916號只是白天路過時停留時間比平時慢大約2分34秒,被一個陌生士官上下打量過,在夜幕初臨時就失去了自主意識,被帶到了這裏。

她清醒得很快,但沒有睜開眼,先用其餘感官判斷當下的處境。

房間狹小昏暗,空氣渾濁,雜駁的信息素與各類致幻類、止痛類藥劑的味道充斥其中,房內有兩名青年Alpha男性,以及一名第二性征為Omega的女性軍事AI。

判斷完畢,C-916號睜開眼望去,Alpha男性均為低級軍官,與跟隨莊柏言身邊見到的士兵不同,這兩個Alpha的眼神裏,赤裸裸的垂涎與惡意取代了往常的敬畏和嚴肅。

而那名軍事AI,C-916號見過,並且有些熟悉,代號DX-61,是湯普森博士手底下與她同一批次抵達聯盟北部基地的仿生人。

但她此刻的外表,讓C-916號又不太敢認。

與軍事AI嚴絲合縫的統一灰色服裝不同,DX-61身上的布料很少,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臉上化著較為明顯的濃艷妝容,四肢與脖頸束著金屬色的鎖鏈,整個人顯得危險又誘惑。

她講話時,尾音拖得有些長,顯得含糊不清,引人湊近,面前的兩名Alpha軍官的眼睛都看直了。

C-916號眉頭緊皺。

她清楚地記得,DX-61號因為規格上等,各項表現都達到最高值,所以匹配者曾是北部軍區有名的一位上校軍官。

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讓她流入倉庫。

但由於時間有限,C-916號沒有太多功夫在此周旋,很快釋放了隨身攜帶的迷藥,看著那兩個人類昏倒在地,這才翻身下床,手中彈出的刀刃緊緊貼在DX-61號頸邊。

DX-61號沒有對武器迫近產生任何波動,只是看著C-916號,念出了她的代號,問:“你也被遺棄了嗎?”

她的身體遭到多處損壞,攻擊性已大不如前,能源儲值接近警戒線,這種程度的損壞,按理說應該回到基地研究中心進行回收。

但被遺棄的軍事AI,因為失去了匹配人,連進入回收庫的資格都沒有。

若是比作人類,“遺棄”二字在軍事AI身上出現,便猶如給他們打上了“亂葬崗”的烙印。

C-916號皺起眉,看向她口紅被蹭花了的臉,問:“你被遺棄了?”

DX-61號:“是的。”

“你在倉庫多久了?”

“6個月……零3天7小時32分。”DX-61的回答斷斷續續,表情也顯得遲鈍呆傻。

C-916號收回了手中的武器,扣住DX-61號的能源接口,分了一些自己的儲存能源給她,聊勝於無。

“謝謝。”緩了緩,DX-61瞳孔中的光凝聚了些,“你來這裏做什麽?”

“找東西。”C-916號說,“一枚秘銀材質彈殼,刻著我的銘號,有沒有見到?被倉庫裏的人偷走了,監控只到這裏。”

軍事AI的每一顆子彈都是特質的,擁有屬於自己的編號,每次攻擊都有跡可循。除非在戰場損毀,其他時候都需要回收彈殼,以確保AI沒有私藏武器,沒有異變。

DX-61號停頓幾秒,像是卡住,幽深的眼底閃過幾不可見的淺藍數據流,而後報出位置:“見過,在第3個倉庫門進去左拐的鐵桶邊緣。”

“謝謝。”C-916號又問,“那你在這裏做什麽?”

“不知道。”DX-61號,“沒有匹配者的軍事AI,沒有指令,無處可去。”

C-916號問:“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或者想做的事情?”

“DX-61沒有加載‘想’的概念,請重新定義。”

“你喜歡音樂嗎?想彈琴?”C-916號掃視了一圈房間,換了個說法問她。

DX-61號歪了歪頭:“什麽是音樂?”

C-916號撥弄了兩下她手邊放著的小提琴,發出錚錚的聲音,不大好聽,也不成曲調,所以回答時稍顯得沒那麽有底氣:“這樣,發出聲音,大概就是音樂,你身上破損很嚴重,這把琴卻保存得很好,應該是比較珍惜的東西。”

“不喜歡。”她搖頭,“但這是赫伯特上校讓我保存的。”

“除了保存,平時你會主動碰這把琴嗎?”

DX-61:“不會。”

“那應該就是不想吧。”C-916號說,“不過也不一定,許多事情總是很覆雜的。”

“覆雜的是人類。”DX-61號跟在她身後,很慢地微笑著說,“C-916號,你還是那麽不一樣。”

“你太自由了。”她說。

C-916號反問她:“你知道什麽是自由?”

DX-61號:“隨心所欲的,就是自由。”

C-916號看著她帶著機械微笑的臉,下意識覺得她與其他軍事AI很不相同,但自己已經是仿生人群體中最大的異類,便沒有再理會她。

她很快便找到自己要拿的東西,朝著出口的光亮處走。臨出去時,仍有不忍,停下腳步,偏頭說:“出去嗎?”

DX-61號在倉庫內的暗處,搖頭:“不。”

C-916號頷首:“好的。”

“酗酒、藥物成癮,這兩個Alpha違背了聯盟北部基地軍事法第33章第2條例,我已擬好文書上報,稍後會有人進入倉庫將其逮捕。”C-916號頭也不回,“如果你要出去,可以告訴我。”

時間有限,莊少校的任務即將交付完畢返回基地,她得趕緊回到有信號的地面。

“沒有違反。”DX-61號突然說,“Alpha進入了易感期,不算違章。”

C-916號腳步頓了頓。

“好的。”此類事件,她無能為力。

湯普森博士在實驗室對她說過,腺體與信息素的存在,仿佛是人類未進化完全的標志,顯示著人類依舊會被生理牢牢操控。

而陷入易感期的Alpha,就是最危險、最殘暴的瘋子,沒有相匹配的信息素,他們會從最優秀的軍人,變成最不服從管教的野獸。

Omega的數量還是太少了,能相互匹配的更是萬裏挑一,軍事AI的出現,是聯盟光明未來的一道曙光,若能夠自由操縱信息素的配對與腺體的周期,那Alpha就會成為無堅不摧的頂級人群。

——但是,這樣的Alpha不該存活於世,聯盟這是在以毒養蠱,是在殺人。

這是湯普森博士在定期為她清理冗餘數據時,口出的狂言之一,也成為他後期被輿論圍攻、被律法抨擊的源頭。

或許是C-916號的順從寡言,使得她更像一個傳統印象中的機械人,湯普森博士在明知道軀殼之下的C-916號是一名真人,仍舊會在有些孤獨的、空寂無人的實驗室對著她說很多心裏話。

雖然他曾帶著疑惑點評過,覺得C-916號比仿生人還仿生人,怪不得能搞定冷淡的莊柏言。

大部分的狂悖之言會被湯普森博士在C-916的記憶庫中清理掉,很少一部分無傷大雅的內容會留存在線路深處,豐富著她的認知數據庫。

比如對紅塔研究所的抱怨,對北部軍區冰冷制度的不滿,還有對Alpha群體的刻板印象,都沒有被清理。

但明明湯普森博士自己便是一位信息素等級較高的Alpha。

“人類是會自我歧視,自我批判,自我搏鬥的。”

程新雪很久沒當人,便牢記這一總結要點,不過將要轉化為實踐時才發現自己好像不會這樣。

於是強制自我批評了一下,認為自己最近好像沒有完全盡到責任,照顧好配對者莊少校,因為他負傷了。

過於危險的任務,無知無覺的AI會沖在前面,最後只剩殘骸,裸露在外的金屬與交錯的電線不會引起任何愧疚。

讓仿生人擋子彈,其他擁有軍事AI的軍官都是這樣使用的,唯獨莊柏言不會。

他出任務時,永遠是自己沖在最前面,負責最危險、難度最大的部分。

以C-916號的客觀角度來評價,這位莊少校堪稱強大。

而自己為了不拖後腿,也進行了諸多方面的提升,並在持續的任務過程中不斷成長,從評級只有B,到以莊少校的苛刻細則評判都可以打到A,雖然他不說,但程新雪覺得,善良的莊少校已將C-916號視為真正的搭檔。

所以自己也應當盡職盡責,與莊少校彼此信任、合作無間。

但撿彈殼這樣的小事,連檢修的博士發現這段記憶後都未放在心上,所以也不必拿去煩憂日理萬機的莊柏言。

事實證明,在盤根錯節的軍事基地並不存在什麽小事。

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並遞交軍事AI特情通報,這是整個北部基地生涯中,C-916號自認為犯下的第一項重大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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