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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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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輸

兩點左右,許林幼和肖澄一起抵達小鄔山賽車場,先與蔣蔚在休息室聊了一小時,各自忙去了。

許林幼坐不住,說出去散散心,肖澄不放心他,同工作人員打了招呼,跟他一起去了觀眾席。

位於正東方的觀眾席現在空無一人,正式開賽後也不會有太多人,都沒叫人來。

許林幼眺望著遠方,心緒隨風飄遠。

肖澄將脖子上的相機放下,勸道:“就快比賽了,把負情緒收一收。比賽要以最好的狀態,才能做到全神貫註,稍有分神,後果不堪預想。”

許林幼清楚知道自己狀態不太好,但他沒辦法調整自己的狀態,猶如沈入海底沒有回覆的信息,撕扯著他的心臟。分開前,他能感覺到謝清樾對自己沒有之前冷硬,以為他會回來看他比賽,可是現在……他越來越清楚,謝清樾不會回來。

不禁想若是從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他說,謝清樾就會來,他不會錯過自己每一場重要的事。

“謝清樾回來了嗎?”許林幼喃喃低語,雙手捏著手機,很想給對方打一個電話。

肖澄看見他臉上浮出的傷心之色,暗暗嘆了一聲氣,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別想了。謝清樾是什麽樣的人至今你還不清楚嗎?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哪怕今天你贏了,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

這一點難道許林幼不清楚嗎?他清楚,甚至是謝清樾親口告訴他的。但他就是想賭一次不可能變可能,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鮮活,再堅硬的心也會化作春水般的溫柔。

此番一想,他心裏舒坦了許多,強顏歡笑說:“我知道啊。他不來,也沒關系。”

眨眼間,眼淚打濕了眼眶,他的內心並沒有表面呈現出來的那麽堅強,極容易傷心難過。

站起身,說:“走吧,不等了。”

回到休息室,許林幼換上定制的黑色賽車服。肖澄將頭盔抱在懷裏,看工作人員給他紮了一個幹凈利落的頭發,隨即將面罩遞上去。

許林幼接過戴上,準備拿頭盔時,肖澄忽地摁住他的手,湊到了面前對他說:“重要的事說三遍,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千萬要記住這一點,輸贏不重要。”

“明白。”許林幼將頭盔戴上,從椅子上站起,別致的紅色賽車服襯得他身形更修長,身材更凸顯於人眼前。

肖澄舉起相機,一邊調試一邊說:“無人機會拍下整個賽程,結束後,我剪出來給你留作紀念。”

許林幼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親昵的說:“謝謝歡歡。”

“謝什麽謝,客氣。”肖澄拿胳膊肘撞撞他的腹部,“走,出去拍幾張。”

四點半,拍完照,蔣蔚找過來,許林幼期待的朝觀眾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麽也沒看到,自然也見不到想見的人。

-

五點整,比賽正式開始,四點45分,肖澄走上觀眾席,四處零星坐了幾個人,或許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他隨便找了一個椅子坐下,思慮再三後從兜裏取出手機,找出謝清樾的微信,打了一行字馬上刪掉。返回手機主頁,盯著屏幕發了小會兒呆,決定撥通謝清樾的電話。

作為局內人,許多方面許林幼看不見,或許他看見了,只是一味的忽略。但作為局外人,他很清楚,謝清樾不會給許林幼機會。

想到許林幼那麽期待謝清樾能來,作為朋友,他想略盡綿薄之力。倘若謝清樾真不來,他百分百勸許林幼跟自己一起出國,別再為了謝清樾流淚,不值得。

一輛紅色賽車勻速行駛在賽道上,停在藍色賽車旁邊。

電話在此時撥通,那頭的人遲遲不接,肖澄心灰意冷的準備掛斷,忽然聽見謝清樾的聲音隔著手機屏幕傳入耳裏,即使是一聲再普通不過的‘餵’,卻驚起他內心的駭浪。

肖澄嘴角上揚,輕笑說:“謝清樾,你到底來不來?比賽就快開始了。”

“我去不去,很重要嗎?”謝清樾反問。

“如果是對我而言,很不重要。可……”肖澄瞥向紅色賽車,“你還是來吧,許少剛才因為你遲遲不來,都哭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許久,似乎是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肖澄繼續說:“這樁事因你而起,你怎麽能不來呢?”

謝清樾沒有回應,只是將電話掛了。

肖澄拿著手機輕蔑的笑了一聲,將手機放回兜裏,拿起相機對準起跑線上前的兩輛賽車,‘哢嚓’一聲落。

四點55分,廣播致辭,兩輛賽車及賽車手、領航員準備就緒。

小鄔山賽車場,全長1345米,共計15個彎道,8個左彎,7個右彎,起點賽道是一段左斜坡,前方T1彎道至T4彎道呈反向S形覆合型彎道,接著是一段坡度較小的下坡道,左拐進入T5彎,而於T13彎道出來有小段上坡。各個彎道加寬2米到3米。該賽車場,除了承接大型比賽,專為京州的富二代少爺們提供玩樂,賽道設計並不覆雜,又不至於簡單,有刺激點也有尋常點。

許林幼與江天舒約定誰先跑完50圈誰獲勝,這對於不是專業賽車手的他們而言,算得上一次挑戰。

四點58分,全場寂靜無聲。

肖澄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響。

許林幼有多久沒有碰過賽車,他清楚,許林幼那一年在這裏發生了意外,坐了數月輪椅,他也清楚。他當然不會質疑許林幼的能力,只是這一次,不同往日,他擔心許林幼拼命去贏。人一旦想豁出命爭所求之物,就會變成瘋子。

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眉頭逐漸擰緊。

另一只手輕輕放到他的肩上,他的身體忍不住抖了一下。

“這麽入神?”

肖澄看向左邊,是李正陽,眼睛不禁瞪大,“你,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李正陽收回手,在旁邊座位上坐下。

肖澄正欲說什麽,餘光撇到了謝清樾冷峻的側臉,一時間,滋味挺難描述,“不是不來嗎?”

李正陽笑吟吟看向謝清樾,謝清樾不答反問:“紅色那輛車上是誰?”

“自己猜。”肖澄如此說。

廣播裏正在倒計時,謝清樾穩穩心神,放松抿著的唇。

“3……”

“2……”

“1……”

計時的五盞紅燈亮起,同時熄滅的一瞬,兩輛賽車同時出發,轟鳴聲幾乎傳遍整個賽車場。謝清樾微微皺眉,不止是因為震耳轟鳴聲,也是因為極快的車速。至T1左斜坡逐漸平坦,紅色賽車一個猛的甩尾拉煙進入彎道,憑借車輪極好的抓地力穩穩斜漂出彎。藍色賽車緊隨其後,很快跟上紅色賽車,兩輛車幾乎並行穿過T1至T4彎道,駛入坡度非常小的直線下坡道,在快要撞上時各自轉了180度。

望著兩道滾滾白煙,謝清樾不禁想起,那年和許林幼開車出去旅游。許林幼在國道上油門踩到底,速度快到他的心臟升到了嗓子眼,眼前景物飛速閃過。那時候他沒有開過車,說不害怕是假的,數次提醒許林幼降速。許林幼非但不聽,還笑他是不是男人,這點速度就怕了。

謝清樾一邊無語一邊忍住頭暈目眩,他當時以為許林幼只是喜歡尋求極速下的刺激。游刃有餘行駛車流中,好幾次,他都以為要撞上了,偏偏又被許林幼化解,成功超車。

如果不是在國道上,許林幼又開的那麽快,他真會強行讓許林幼停下來。最後,他在服務站把胃吐的幹幹凈凈,人都要暈過去了。現在,看著在賽車場上意氣風發、張揚的許林幼,他才知道,那時候許林幼把轎車當賽車開。

紅色賽車在進入T5前,似乎突然加速,將藍色賽車甩在後面,先一步進入彎心,後車輪從草坪上駛過,濺起諸多塵泥,但它在藍色賽車平穩駛來時,極速漂出彎。

接下面的賽道七個彎,直道較短較少,紅色賽車就像駕駛他的賽車手一樣,囂張且充滿激情,每一個彎過的快而穩,甚至在出T13時車身離地。

謝清樾呼吸一滯,又見它重重落下,沒有松過的油門致使賽車迅速往前沖。

與其相比,藍色賽車相對踏實。

第一圈,紅色賽車明顯占據先風。

進入第二圈,紅色賽車依然穩定發揮,張狂到耍起花活。

“紅色這輛,一定是許少爺。”看著在T1只留下滾滾白煙的紅色車影,李正陽又是震撼又是佩服的對謝清樾說,“你的天舒哥,成熟踏實,一味求穩,很符合藍色那輛的風格。”

謝清樾面無表情說:“狂必有禍。”

李正陽收回視線,笑著問:“老謝,你到底希望誰贏啊?”

謝清樾眺望著藍色天空,良久才說:“各憑本事。”

李正陽的註意力重新回到遠處的車上,沒有接下文。

前面10圈,紅色賽車維持一貫風格,甩了藍色賽車一大截。跑到第15圈,紅色賽車明顯穩了下來,很快讓藍色賽車追上,憑T13彎迅速完成超車。

兩輛車攻防轉換跑了5圈,紅色賽車駛入維修區更換車輪,經過更換,賽車重新出發。很快追到藍色賽車屁股後面,被完全擋在後方不讓超車。

李正陽賤兮兮的說:“天舒哥生氣了,終於要收拾狂了一天的人了。”

謝清樾不語。

持續跑了4圈,藍色賽車更換輪胎,紅色賽車卻沒有趁此機會完成超越,而是學起了藍色賽車將其擋在車屁股後,不讓過更不讓超車。

這種狀態持續到第26圈,兩車又開始較量,車距非常小,似乎下一刻就要撞上。

極速之下,車輛相撞,都得飛出賽道,賽車可能燃起來,可能完全損壞不會對駕駛員、領航員造成不可逆的傷。

但兩車卻在這種岌岌可危的狀態下,開了3圈。

眼看賽程過半,紅色賽車開始爭速,藍色賽車緊咬不放,只待合適時機完成超越。

第40圈,兩輛車均在彎道時爭速,完成了一次比一次漂亮的過彎甩漂。

第45圈,紅色賽車從T15出來,一路帶著白煙漂過,與藍色賽車完美同步同方式過T1彎,兩車再次並行,持續到T13時,紅色賽車像是奔著車毀人亡去的,直接漂了出來,半個車身落入草地,卻不帶一絲遲疑提速沖向T14。

但藍色賽車在賽車手最擅長的左斜坡,直接超過紅色賽車,與其在T1時險險撞上。

白煙、轟鳴,追求最快的同時也在追求穩,剩下4圈,誰更能穩不出錯,誰就會勝。

第47圈時,兩輛車仿佛進入正式的搏鬥,車速及過彎方式顯得暴戾,仿佛就是在玩命。幾次車尾險些擦上,又數次在彎道上爭奪先機。而就在最開始占據先風的紅色賽車,在第48圈時被藍色賽車一個甩尾逼得差點駛進草地,只是一點點的意外,導致它落後。

藍色賽車擅長左斜坡,紅色賽車相反,他更擅長覆合型彎道,那是多次訓練練出來的東西,在第49圈時,借此機會沒有一絲降速通過T1至T4彎道,將藍色賽車甩在T3彎。

這最後2圈,競爭更激烈,如果前面48圈是前菜,那麽第50圈直接定輸贏。

T5至T12,又是接連的彎道,片刻不得喘息,白煙更盛,留下漫長一段,幾乎擋住藍色賽車。

李正陽望著那道紅色車影,幾乎一騎絕塵,忍不住說:“紅車鐵定贏了。”

謝清樾眼中無波,只剩下滾滾白煙,極快的賽車留不下一片影子。

這場比賽,只針對許林幼與江天舒,他是徹頭徹尾的觀眾,他不在乎誰輸誰贏。坐在這裏,他對輸贏的渴望,源自於被速度勾起的激情。

可以說比賽的理由可笑,但不得不承認,這個過程非常令人享受。

男人,就是喜歡一些刺激腎上激素的事物。

仿佛此前不夠刺激,最後一圈時,紅色賽車在進入T3時車底閃出一道火光,隔得不算太遠,全神貫註的人一定會註意到那一瞬的不正常。

似乎因為車身突然的意外,紅色賽車在T4時明顯出現兩秒的停頓。而藍色賽車,直接趁此從其車前擦過,留下白煙將其蓋住。

謝清樾的心臟不受控制異常跳動了一下,擡起左手握成拳抵在唇邊,用牙齒咬住凸起的指節骨。

下一秒,紅色車影穿出白煙,謝清樾只覺耳裏轟鳴難受得很,足有十秒時間聽不見任何聲音。當紅色賽車穿過整個賽程中第二個覆合彎道,以其不可能超過藍色賽車,完成最後一次斷空漂,後車底冒起了刺眼的火,正與天邊夕陽相映。

天邊不知何時布滿紅雲,霞光照著整個小鄔山。

昏黃的光影下,許林幼駕駛著陪他最久的賽車,一路白煙火光沖向比賽的終點。

T15彎道作為賽程最後一個彎道,對速度距離相似的兩輛車而言,起決定性作用。

那一瞬間,紅色賽車改變了常用的過彎方式,與藍色賽車同時過彎,但在江天舒最擅長的賽道上,他也琢磨出了些許經驗,將油門踩到底。

火勢蔓延到車頭,他看見了,可是他沒有選擇,他有絕對不能輸的理由。

車毀人亡是一時口快,故意說給謝清樾聽,他其實要贏,還要活著,只有活著,勝利才擁有屬於它的意義……

距離終點5米,紅色賽車右轉90度,與藍色賽車車頭對車頭,倒退行至終點。

它停了下來,藍色賽車沒有過終點線,跟著停下來,與其車頭始終保持一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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