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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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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不掉

車子停下那一瞬,等候已久的專業人員迅速圍了上去,蔣蔚踉蹌地從副駕座出來,雙腿軟到站不穩險些一跟頭栽下去,主駕駛上的許林幼反倒慢悠悠下車,被一名工作人員拉到安全地方。

他望向江天舒的方向,見其邊摘頭盔邊走過來,始終從容不迫,仿佛將賽車開到起火的人不是他。

摘下黑色面罩,江天舒將頭盔夾在腋下,臉色鐵青對他說:“你就這麽想贏?”

許林幼這才摘下頭盔和面罩,頭發被汗水完全浸濕,向腦後撩了一下頭發,盯著他的雙眼淺笑說:“我為什麽要讓你贏啊。”

江天舒嘴角流露出絲絲無語,“就怕你有命贏,沒命享受成果。真他媽是個瘋子。”

肖澄卡著他的尾音沖到許林幼身邊,目眥欲裂大叫道:“許林幼!不是說好安全第一嗎?!你在幹什麽?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瘋了嗎?!”

兩人均被他的出現和言語震住了,反應過來後,江天舒望向與李正陽一起走來的謝清樾,黃昏照在他臉上,溫暖的色彩依然蓋不住臉上的冷峻。

回過頭,覆雜的眼神停留在許林幼那張渾不在意的臉上,思緒出現片刻游離天外。

謝清樾停在他面前,問了聲還好嗎?

江天舒恍惚了兩秒,僵硬地勾起嘴角,“沒問題。”

他眨了眨眼,目光瞟向許林幼,兩道目光毫無阻隔相遇,前者若有所思,後者冷冰無情帶著幾分恨。

“走吧,一起吃晚飯。”謝清樾目不斜視說道。

都知道這場比賽賭註是什麽,謝清樾還在做最後的堅持,江天舒無法再像從前那般感動,他用了半年的時間了解這個男人,已經看清楚了。但他們之間確實需要正式宣告結束。

擡眼說:“叫許少一起吧。”

謝清樾心中楞了一下,緩緩偏過頭看向固執又難過的在凝視他的許林幼,悲涼淒然的眼神就像是兩根冰錐插·入他的心臟。

他眼裏的許林幼滿心都是謝清樾是為江天舒而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這場輸贏。不禁想,倘若車底起火的是江天舒,謝清樾是不是會直接從觀眾席飛奔下來,關心他有沒有受傷。而自己……謝清樾甚至不願意看一眼,問候一句。

“恭喜許少獲勝。”旁邊的李正陽見局面陷入尷尬,忙的出聲化解氣氛,“今晚必須請酒吃啊。再叫幾個兄弟,一起熱鬧熱鬧。”

會意的肖澄拽拽許林幼的胳膊,附和說道:“是啊,趕緊把人約起來,今晚一定要好好慶祝慶祝。”

謝清樾撇過視線,目光空洞沒有焦距。

最終許林幼請客。

下山的車肖澄開的,許林幼一言不發坐在後座,蔣蔚還在和肖澄討論賽車起火的事。

抵達餐廳前,許林幼給李直發了消息,通知他到西林苑。

下車後許林幼停下來留意了一眼謝清樾,他剛從李正陽的車上下來,擡眼時也看向他,許林幼的心臟顫了一下,但那樣淡漠的目光沒有任何感情,心裏的熱流迅速冷了下去。

一行人上了15樓貴賓間,許林幼磨磨蹭蹭不落座,眼睛一直盯著謝清樾。但謝清樾還是挨著江天舒坐在一起,他生著悶氣要坐謝清樾左邊,被李正陽扣住肩膀推到旁邊的座位旁,又聽他說:“老謝這次回老家,有沒有帶點特產?”

許林幼不爽的回頭,卻見李正陽坐在了他想坐的位置上,謝清樾微微偏頭和他說話,“豆角和饃饃你要那個?”

“就沒點別的?”

渾然沒有自己插上話的機會,許林幼眨了眨眼,讓肖澄坐李正陽旁邊,自己轉身出去了。

他心裏不舒坦,以為謝清樾不會來看比賽,毅然將比賽堅持到最後,也最終獲得了勝利。可這又如何?就像謝清樾說的那樣,他贏了也不會得到被選擇的機會。

咽下酸澀,在墻上靠了一會兒,服務員陸續將菜端進去,他等的人也來了。

李直在他面前停下,摘下黑色鴨舌帽,露出和謝清樾有幾分相似的臉。

許林幼望著他出神,忍不住想,要真是謝清樾就好了。

“這次給多少?”李直冷酷的問。

頂著這樣一張臉說這樣的話,許林幼神色有些不悅,“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成。”李直心想給錢的是大爺,“要我怎麽做?”

“只吃飯,不許說話。”許林幼本來不想讓李直在這時候出現,完全可以過兩天讓李直去找江天舒,但他實在受不了謝清樾和江天舒在一起的畫面,必須盡快把他們倆攪黃了,“江天舒也在,你註意點。”

李直莞爾。

菜上的差不多,許林幼率先進去,比離開時輕松了不少,進去了就說:“介紹一位朋友。”

幾人齊齊看向他,等待中李直走了出來,一言不發站著,眼神沒有亂飄。

“李直,新朋友。”許林幼不冷不淡介紹,故意去看江天舒的臉,很不好看。看樣子包養兩年多少包出了些許感情,如此更好辦了。

收回視線,沖李直說:“跟我坐。”

落座後,桌上氛圍非常奇怪,許林幼故作輕松鎮靜,“大家都別客氣,今天辛苦了,尤其是兩位領航員,我敬你們兩位一杯。”

旁邊的肖澄沒有阻止他喝酒,等他們喝完了,才莫名其妙看向許林幼。為什麽突然把李直叫過來?

許林幼嘴角上揚,似是解釋又像是宣示,擡手放在李直肩上,“李直平時忙,難得今天有空,我今天贏了比賽我高興,叫他出來給大家認識認識。”

李正陽好奇的問:“是朋友還是男朋友?”

許林幼的目光快速從謝清樾冷淡的臉上掃過,落在李正陽好奇的臉上,“退一步是朋友,進一步不就是男朋友了。”

李正陽古怪的看看謝清樾,又覆雜去看李直,最後感嘆的回到謝清樾臉上,驚道:“真特麽有緣!”

謝清樾這一次擡了眼,盯著一聲不吭吃飯的李直,確實和自己有幾分相似。他有些不解,許林幼從哪找來的人,喜歡男人找誰不行呢,何必找個給自己相似的,玩替身?

表面雲淡風輕,心中卻是極其覆雜,他樂意許林幼和別人開始新的戀愛,但是無法接受他學替身那一套。

“老謝,這位仁兄該不會是你走散多年的親兄弟吧。”李正陽端著酒杯一臉看戲的神情,“真像啊~”

蔣蔚說:“確實很像。”

許林幼眼神藏著輕蔑從江天舒臉上飄過,繼而往李直碗裏夾了一塊香酥排骨,皮笑肉不笑說:“吃點肉,你看你都瘦了,上鏡效果肯定不行。”

李直悶聲不吭,夾起排骨往嘴裏送。

“我二姐最近有個新劇還差一個男二,讓你去好不好?”

音落的一瞬,華麗奢侈的貴賓間響起一聲突兀的聲響,許林幼淡然的看向江天舒,斯文的男人一只手仍在桌上,手裏的筷子被重重拍在桌面上。英俊的臉上布滿慍怒。

下一刻,江天舒從椅子上站起來,兩道沈沈的目光始終落在李直身上,低氣壓的說:“李直,出去,我有話跟你聊。”

許林幼這才悠然收回搭在李直肩上的手,輕輕托住腮,目不轉睛說:“舊相好相見,應該有說不完的話。李直,出去吧,和江公子好好聊聊。”

江天舒一言不發推開椅子往外走,李直得到許林幼許可,迅速放下筷子,直接起身跟出去。

許林幼暗自冷笑。

李正陽在這時候盯著謝清樾說:“艹!我以為這位仁兄是許少爺給自己找的替身,還想他是不是瘋了,沒想到,沒想到……是這麽個故事發展。”

除了兩位領航員沒看出其中彎彎繞繞,再排除知情的許林幼和肖澄,餘下兩位李正陽和謝清樾也算是看出來了。誰是誰的替身,誰在找替身。

第一任劈腿出軌,第二任嬌縱任性,曾以為第三任是最後,沒想到,自己竟是第三任找的替身。謝清樾苦笑,放下筷子,這飯他是吃不了一點,“諸位慢吃,我先走一步。”

他有些狼狽地離開貴賓間,出去後算得上寬敞的過道上渾然不見江天舒與李直的身影,氣憤地走向電梯口,等待中聽見了一句有些模糊的聲音:“你腦子進水了!”

這語氣和那天在會議室罵下屬的聲音一模一樣,而這正是江天舒真實的一面,他並不是最初看到的那樣斯文儒雅,那是他為達目的偽裝。

他不想去了解江天舒和李直的過往,但如果可以,他想揍掉江天舒一顆門牙。

電梯上來,門扇緩緩打開,謝清樾迫不及待跨進去,剛轉身擡手去按1樓鍵,許林幼疾速沖來的身影闖入眼底。

眨眼間,許林幼進入了轎廂,門扇徐徐關上,兩人四目相對。

許林幼的眼裏充滿擔心和小心,謝清樾除了並不陌生的淡漠,還帶著薄怒,直達眼底。

“你沒事吧。”許林幼以為謝清樾因為真相傷心難過,擔心他一個人出事,方才跟來。

謝清樾眨去眼底的怒意,向後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冷漠的俯視他,近乎無可奈何的問:“許少爺,你到底想做什麽?”

許林幼總有辦法解決掉他身邊的人,池小舟是,江天舒也是。謝清樾恨許林幼糾纏不休,更恨自己選擇留在京州發展,明明可以換一個城市,是心底那點斷不掉的牽掛讓自己留下來。

江天舒將沈沒成本放入後期決策的參考,他不認可,實際上,他和江天舒是一樣的人,付出的時間與金錢,甚至感情,憑什麽不能參與後期決策?那時分的不夠決絕,心存一絲不該有的念想,怕許林幼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那自己付出的一切該如何安置?他為自己感到不平,才要留下來,等自己釋懷……

分開一年多,發生了許多事,始終將他和許林幼捆綁在一起,他無法拒絕的同時,許林幼偏偏表現的那麽愛他。謝清樾不懷疑許林幼在跟他裝深情,他是真深情真不舍。可是他疲倦了,他對他們的感情精疲力竭,對他們的未來只有恐懼,他很怕許林幼繼續冷戰,許林幼不會知道每次冷戰他過的很痛苦。他怕面對許林幼的家人,怕從他們眼裏看到貧窮的自己。他怕裴楓那幾個,不想見到他們眼裏卑微的自己。

法雖不及過往,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過去那麽糟糕,再改又能變得多好呢?人們總教其他人吃一塹長一智,不就是要會前車之鑒,以免重蹈覆轍。

所以,他不會再有膽量和許林幼重頭來過,也許以後,也不會再和其他人開始了。

但在小鄔山,許林幼駕駛的賽車起火後,他其實很擔心,如同以往許林幼出事那般焦急、恐懼。那一段漫長的時間裏,他想過太多,甚至想過許林幼真出事了他要怎麽辦。萬幸,許林幼平安下車。

上天眷顧了任性妄為的許林幼。

也讓許林幼能繼續纏著自己。

下山途中,謝清樾想過一個問題,到底是許林幼死於車禍好,還是許林幼活著糾纏自己好。想來想去,他心裏有了答案。

許林幼活著就好。

他的糾纏會有結束那天。

“我……”許林幼咬咬唇,馬上說:“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我不能讓你繼續被姓江的騙下去。”

“那你很偉大哦。”謝清樾站直,電梯抵達一樓,兩手插入褲兜,一瞬間做了一個決定,“走。”

天色早已黑透,馬路上隨處可見耀眼的霓虹,路燈下的人行道上幾乎沒人……

許林幼不知道謝清樾要去哪,默默跟在他身邊,然後隨他一起上了出租車,他聽見謝清樾告訴司機:“希爾莊園。”

許林幼渾身一僵。

希爾莊園,是他和謝清樾在外開房時固定去的酒店。

謝清樾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幽暗的眼底猶如古井,深不可測,每一次路燈的光映入其中,都照不出一絲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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