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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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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淩曄醒來時已在醫院。

李朝星坐在旁邊,雙眼疲倦地閉著,身上同樣穿著病號服。他睡得那樣沈,腦袋耷拉著,沒有任何倚靠。

即便沈沈睡去,他左手手心仍緊緊攥著一個物件。從熟悉的繩結看來,這是淩曄原先給他求的無事牌。

足足兩天半的時間,滴水未進滴米未沾,他身上本就沒多少肉,這一番磋磨下來更顯消瘦。

護工見淩曄醒來,連忙起身,問有什麽需求。

“送他去休息,”淩曄讓護工把李朝星帶回病房。

然而護工剛碰了下李朝星,他驟然睜開眼,眼神一開始還不清明,直到看見清醒的淩曄,才慢慢有了聚焦。

李朝星緊緊盯著淩曄,嘴唇緊抿,唇色蒼白。

淩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也只笑了笑。

李朝星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眼睛瞇起,是慍怒浮上了臉。

真是很生氣的樣子,看來這次難哄得很。淩曄心道。

李朝星揚起手掌,像是要狠狠甩淩曄一個耳光。淩曄不為所動,像往常一樣平靜而溫柔地看著李朝星。

李朝星的手掌終究落在淩曄臉上,只是最後的著力很輕很輕,輕得淩曄想握住它,也尋不到它的蹤跡。

“啪”的一聲,是極其響亮的耳光。

但這一次是李朝星用那只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淩曄行動不便,無法阻攔,只能對護工說:“去取消腫的冰袋。”

淩曄看回李朝星時,李朝星的一邊臉已經紅了。他緊抿的嘴唇終於張開,發出委屈的哭聲,眼淚流得整張臉都是。

“我還以為你……以為你,”李朝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說不完整,又或許是他害怕說出那個詞。

“跟黃恩國同歸於盡嗎?”淩曄補上了他未出口的話。

只一瞬間,李朝星的淚水更是決堤般湧出。

淩曄無奈笑道:“他一條賤命,我怎麽會拿自己的命跟他換?何況我還要照顧你一輩子,不會食言的。”

李朝星只像個小孩子似的哭得狼狽,眼淚涕水糊了一臉。

淩曄伸手要給他抹淚。李朝星自己先囫圇抹了一把,用沙啞哽咽的嗓音命令說:“你不準動!你骨折了,要是移了位很危險。”

淩曄肋骨處兩處骨折,所幸沒有明顯移位,醫生建議保守治療。

“好,我不動。”淩曄說。

傷勢不重,又戴了護具,除了胸口隱隱作痛,淩曄沒有太多異常反應。

李朝星終於止住了哭聲,雙眼通紅:“哥,我害怕。”

當時爆炸聲傳來,海面一片混亂,李朝星嚇得渾身戰栗。救援的人到達時,必須三人按住他才能展開救護。

直到現在,李朝星想到那團亮橘色的火光,仍控制不住地顫抖。

“是我不好,嚇到你了,當時情況緊急,沒法解釋太多。”淩曄握住李朝星的右手,才發現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沒事了,不是嗎?”

“什麽沒事!就算有救援,可如果當時你斷的骨頭紮進了心肺!神仙都救不了你!”

淩曄輕聲說:“任何決策都有風險,世界上沒有萬全之策。朝星,那已經是我能選擇的最好辦法。”

游艇上的炸彈有重力和熱敏雙重感應,EMP設備無法使它失效。淩曄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在游艇失控前讓李朝星遠離爆炸沖擊的範圍。

李朝星一雙眼紅得像兔子,憤然說:“所以你根本就沒考慮過自己!剛才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話又是在騙我!你想過可能會死……”

話越說到後面,他聲音越小,之前設想過的可怖畫面浮上腦海。那只被淩曄握在掌心的手又開始顫抖。

淩曄說:“我沒想騙你,只是你比我重要太多,我不能讓任何潛在的危險靠近你。相較之下,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我不想聽你的鬼話!”李朝星捂住耳朵。

淩曄握緊他的一只手,李朝星抽不出手,只堵住了一邊耳朵。

“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讓自己卷入危險中,好不好?”

李朝星漸漸放下手。淩曄繼續說:“那你也答應我,回到我身邊,讓我能保護你。”

李朝星看著淩曄,過了片刻,點了點頭。

淩曄如釋重負,松開緊握李朝星的手,將他臉上的淚痕揩去。

“哥,你把我推到救生筏上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怨我太絕情?”淩曄回道。

淩曄沒有給李朝星任何選擇的餘地,假如淩曄當真因此殞命,李朝星也會在愧疚自責中度過餘生。

“對啊,都怨你,”李朝星說。

淩曄笑著附和:“都怨我。”

李朝星神色微斂,垂眸說:“我當時想,我肯定和我媽一個命,六親緣淺,害人害己。”

淩曄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別胡說。”

“上次去廟裏,我又得罪了神仙,祂要懲罰我,可如果真要懲罰,罰我一個人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傷害我在意的人?”

“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說這些怪力亂神的話。”淩曄後悔當時在激怒李曼雲時口無遮攔,讓李朝星聽了去,導致從來不信命的他會胡思亂想。

“哥,我是不是也要去算算命?”李朝星垂眼看著掌心的無事牌。

淩曄取走他手中的玉牌,摔到地上。

李朝星沒有預料到淩曄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塊耗費不少精力求來的無事牌直接砸爛。他低頭去看,玉牌已經碎了。

李朝星不解:“為什麽?”

淩曄看都沒看一眼:“以後不管有什麽事,我幫你擋。我就是你的無事牌。”

李朝星生氣地說:“你傷都沒好!說這些幹什麽?誰要你幫我?少自作主張!”

“是啊,我就是這麽討厭的人,”淩曄看著李朝星的眼神很柔和,“所以老天要怪都只會怪我,要罰也只罰我。”

李朝星有些惱怒,伸手去捂淩曄的嘴:“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淩曄似乎還想說話,李朝星先一步傾身上前,銜住這雙薄唇,讓它不要再吐出他聽了不高興的話。

淩曄的嘴唇跟他這人一樣總是泛著些涼意,但李朝星灼熱的氣息很快讓這雙惱人的唇也變得熾熱。

“朝星哥,醫生不都說了沒事,你別守著了,回去好好休息。”文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朝星自己的傷沒好全,不好好躺著休養,總往淩曄那兒鉆。

文彬幾次三番勸他,無果。可文彬知道等淩曄醒來見李朝星杵在床邊,必定追責他沒有看好李朝星,不得不反覆在李朝星念叨。

李朝星嫌他嘴碎,打發文彬去一家餐廳打包午飯。文彬跑了一個多小時,才拎著餐盒回來:“你要是感冒受涼,曄哥免不了要訓我一頓……”

文彬大步走進病房,聲音戛然而止。

李朝星一聽到文彬的聲音,便連忙直起身,怕被文彬看見。他本來也不是想與淩曄在醫院親熱,只是淩曄實在討厭,又說些讓他不高興的話,他忍不住要堵住淩曄的嘴。

可是,淩曄按住李朝星的後腦勺,不讓他抽身,與此同時,舌尖強勢地侵入李朝星唇縫,讓這個賭氣似的接吻變得膠著黏膩。

文彬:“……”

李朝星下意識推開淩曄,但他又怕弄到淩曄的傷口,雙手無從安放,只能抵著淩曄的大腿。從其他視角看,李朝星仿佛在乖巧地索吻。

等漫長的親吻結束,文彬已經退回了走廊,並貼心地捎上了門。

李朝星喘著氣,小聲說:“文彬看到了。”

在文彬眼裏,淩曄是李朝星的兄長,即便沒有血緣關系,兄弟間的情誼也不容質疑。剛才看到的畫面,無疑沖擊著文彬的理智。

“他早晚要知道的,”淩曄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李朝星仍覺得像是當著旁人面扯下了一塊遮羞布,讓他有些難堪。

“他們有什麽值得你在意的呢?”淩曄輕描淡寫地說,手指插入李朝星指縫,輕輕地夾住他的五指,“何況文彬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麽向我解釋沒有看好你。”

李朝星看著淩曄,似乎在想些事。

當著他的面,李朝星卻有些分心,淩曄很難不為此感到不悅。

淩曄手上用了些力,五指收緊,緊扣李朝星的手掌,微笑道:“想什麽呢?”

“哥,我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其實在前段時間,李朝星就有類似的感覺,只是當時他整顆心都想著如何斷棄跟淩曄之間這段畸形的關系,沒有多想。

“嗯?”淩曄耐心等李朝星明說。

“你總是憋著話不說,明明心裏藏著話,可問你,你卻說沒有。”

淩曄從小到大都不會坦白自己的喜好,克制得近乎不通人情,像一臺不會被欲望和情緒支配的儀器。

淩曄不可否認:“是我的問題。”

“但是現在……”李朝星只把話說了一半,淩曄沒等到下半句,只看到李朝星一直看著自己。

那雙眼形偏圓的杏眼因主人目不斜視,顯得更大了些,比起平日透著幾分傻氣,但又格外令人憐愛。

淩曄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李朝星的嘴唇上。

李朝星回過神,才意識到是淩曄用拇指指腹輕輕地刮他的下唇。

淩曄斂著眼,眼底深處流動的欲望仍無法阻擋,連帶著他用手指摩挲李朝星嘴唇的動作也沾上些暧昧的情愫。

“別動,”淩曄制止道。

李朝星後推的動作一滯。

淩曄的手指仍停在李朝星嘴唇上,指尖微微嵌入唇瓣。

李朝星覺得淩曄在笑,但又覺得他沒有笑。

“朝星,張開嘴,”淩曄說。李朝星沒有動。那聲音沈了些,再次響起時,有了些不容抗拒的意味:“張嘴。”

片刻驚詫,李朝星嘴唇微張,使得淩曄的食指直搗他的口腔。

那根手指指節修長,輕而易舉攪動李朝星的舌根。口腔因異物入侵,很快分泌唾液。

李朝星推開淩曄,有些生氣地說:“幹什麽?”

淩曄的食指抽離時連著一絲唾液,李朝星倉促地用手背抹去嘴唇上的唾液,又連忙轉身去找抽紙。

正當他在床頭櫃上找到抽紙盒時,李朝星聽到淩曄笑了一聲,聲音不輕不重。

李朝星心想:逗我好好玩嗎?

慍怒還來不及浮上臉龐,李朝星回身睨了眼淩曄。

可是下一刻,李朝星一怔。他看到一雙幽深的眼睛,那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李朝星終於知道該如何去填補那半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如果是以前的淩曄克制得像一臺按程序行事的機器,不被情緒和欲望操控,那現在的他就像是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野獸,眼瞳裏翻湧著侵略性。

“朝星,”淩曄低語道。他只是反覆念著李朝星的名字,別的什麽都沒說。

李朝星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一個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個無視理性、只服從於身體本能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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