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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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數日來積壓的怒氣，一瞬間被那嘲諷似的笑容點燃。
李朝星用力踹開地上的漆藝擺件，那物件疾速翻滾，撞上墻腳，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但他只覺得不夠，見什麽砸什麽，仿佛只有刺耳的碎裂聲才能消解心裏的憤懣。
各種木質的、金屬的、瓷的裝飾品被高高舉起，重重砸下。李朝星眼睛發紅，因怒火高漲，臉頰也沾上不自然的紅暈。
淩曄站在一邊，沈默地看著他摔東西，不做表態。
直到一塊碎裂的瓷片彈起，劃傷了李朝星的手背。淩曄才按住李朝星的兩條手臂，將人定在懷裏：“你受傷了。”
李朝星渾身發抖，緊緊攥著淩曄的衣襟。被利片刮傷的手背傳來刺痛，但他渾然不覺，肩膀止不住地抽動。
血沿著手背蜿蜒向下，沾在淩曄白色的襯衫上，讓他的胸口仿佛綻開血色的花。
“我恨你們！”李朝星咬牙切齒。
淩曄沒有說話，只緊緊抱住李朝星。
李朝星嘴唇顫動，不成語調的吶喊從喉嚨湧出。淩曄的冷靜更顯得他像個癲狂的瘋子，李朝星張口咬住淩曄的肩膀，用足了力氣。
牙齒穿透衣服，恨不得刺入皮膚。
淩曄眉頭皺起，忍著疼痛，收緊了手臂，像是要將懷裏的人融進骨血裏。
當天夜裏，李朝星躺在床上，蠶絲被蓋得嚴嚴實實，臉色幾乎和潔白的被面一個顏色。
淩曄沒有更換衣服，仍是上午外出時的著裝，他靜坐於床邊的椅子，右手搭在原木色的書桌上，食指無意識地微微敲擊桌面，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李朝星睡得很沈，在倉庫發了一通脾氣後，他回來就發起了燒。
醫生上門看診，臨走時安慰道：“淩先生，不用擔心，只是風寒引發的感冒，吃些藥退燒了就好。”
淩曄沒有回話，只示意文姨拿來利是封。文姨微笑著將紅包遞上：“有勞您年三十上門一趟，淩先生的一點心意，還望收下。”
“應該的，”醫生再次向淩曄致謝，跟隨文姨離開。
淩曄遣散了客廳輪值的傭人和看守，回了臥房，坐在李朝星床邊。
將近淩晨，慶祝新年的煙花點亮城市上空。然而，李家別墅位處城郊，臥室被厚實的窗簾裹在沈靜無聲的夜裏，只有一盞床頭燈微微照亮男人冷峻的眉眼。
淩曄不笑時五官淩厲，生來一幅不易親近的相貌，他並非不擅長交際，但的確沒有交心的朋友。李朝星曾笑話他是月亮，月色越明亮，星星越黯淡，月亮獨自掛在天上就好，不需別的作伴。
然而，李朝星與他不同。李朝星天生一幅柔和的相貌，看人總帶三分笑，從小就善於博得他人的喜歡。
淩曄不由地伸出手撫摸李朝星的眼眉，這雙眼睛應該帶著笑意，而非睡夢中仍然緊鎖著眉頭，似乎夢到了不悅的事。
自從李朝星被強行帶回李家，出入受限，一直對人都沒好臉色。淩曄知道他心中有怨氣，但不曾想他會近乎歇斯底裏般的喊叫。
淩曄不善於理解他人的情感，卻也隱隱能感覺到那種發洩式的吶喊，不僅僅是表達對他的不滿，更像是無助地求救。這令他油然而生一種失控感，猶如事態陷入迷霧中。
指尖撫過柔和的眉尾，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淩曄收回手，重新搭回書桌上。
桌面放置著一個做工簡約的木匣，匣子表面刻著蓮花紋。
深夜時分，李朝星睜開眼睛，眼神有些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你生病了，醫生囑咐要好好休息。”淩曄俯下身，輕聲說。
李朝星的下巴埋在被子裏，頭發這段時間長長了，沒有及時修剪，在潔白柔軟的羽絨枕上散開。
他仍帶幾分病氣，容色極其柔和，絲毫不見下午時尖銳暴怒的戾氣，即便看向淩曄，眼神也是平和的。
淩曄從桌面放置的木匣裏取出一枚玉牌，將細繩穿過李朝星的脖頸。
李朝星半躺在床上，任由淩曄調整繩結松緊，他把玉牌吊墜放在掌心，拇指拂過表面光滑、未經雕琢的玉面。
淩曄說：“你最近大病小病不斷，這是無事牌，保佑你平安無事。”
李朝星看著玉牌，喃喃念道：“無事牌？”
玉牌的用料很好，就算是李曼雲存放珠寶的保險櫃裏，也很少見到像這樣成色極佳滿綠通透的翡翠，而且還是這麽一整塊。
比起玉料的材質，更費心的是請高僧為玉牌開光。淩曄捐贈的香火錢足以為寺廟裏的數十尊佛像重塑金身。
“前段時間求來的。等初五過後，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去還願。”
李朝星問：“有用嗎？”
淩曄柔聲說：“心誠則靈，自然是有用的。”
“對誰都有用？”
“當然，”淩曄微笑道。
李朝星擡起眼，卻未與淩曄對視，目光游離，像是自言自語：“對天煞孤星呢？也有用？”
淩曄彎起的嘴角逐漸繃緊，起先眼底浮現的疑惑慢慢沈下去。過了片刻，他才重新帶著笑說：“別亂說，今天是除夕，怎麽都要討個吉祥的意頭。”
“你也覺得我命裏犯煞，要戴這些東西，是嗎？”李朝星的視線對上淩曄的雙眼，黑沈沈的，像是遮蔽皓月的烏雲。
淩曄將李朝星額前散亂的頭發撥開，說：“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你只是生了場小病，病好就沒事。”
“你說過李曼雲命犯七殺、克親克友，那我又是什麽命呢？”李朝星語氣平緩，“我出生沒多久，外祖父和外祖母相繼去世。現在，父親死於車禍並發癥，母親割脈自殺，都死於非命。”
李朝星像是聽到一個有趣的笑話，勾起嘴角：“我名字裏的星是‘煞星’吧。”他低聲笑了兩下，笑聲牽連起一串咳嗽聲，過了許久才平覆：“像我這種人，不該有親人，更不會有愛人……真應該早點去死吧。”
即便趙青平和李曼雲都不在人世，李朝星還是難以克制對他們的恨。
他恨趙青平連離世前的最後一刻都不肯與自己見面，恨李曼雲走得幹脆，連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他還恨淩曄，恨他撕破臉皮後依舊扮演完美無缺的哥哥。
但李朝星最恨的，是他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父母並不愛他，但還是不願舍棄幻想，始終存有一絲僥幸。明明知道淩曄對自己的好不過出於對母親的承諾，但是沈溺在虛幻的溫柔中。
辦完母親的喪事後，李朝星拉黑了淩曄的所有聯系，手機都丟進海裏。他並非僅是出於不願與淩曄見面，更多的竟是害怕淩曄緊接著就會帶上律師和他談遺囑事項。
從此一紙文書，劃清界限，橋歸橋路歸路。
他恨自己對愛的渴求太過執念，幼稚地將情感寄托在他人身上。
一旦愛成虛妄，連自我價值都變得茫然。
李朝星只清醒了片刻，又因藥物的副作用昏昏欲睡。
淩曄臉色陰沈，一言不發，只將李朝星胸前歪到一邊的無事牌擺正。
李朝星仍舊睡得不安穩，體內的燥熱源源不斷地上湧，令他仿佛身陷滾燙的蒸籠中，只想將被子踢開。可是，身體沈重得像是灌了鉛，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淩曄再次掖好被角，正在起身坐回椅子上，他聽到了李朝星的囈語。
聲音無意識地從嘴裏溢出，但只是支離破碎的詞語，不成意義。
淩曄直接坐在床邊，緊挨著李朝星，輕聲說：“等你病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他聲音很小，不像是說給李朝星聽，更像是自我慰藉。
李朝星輾轉反覆，半張臉陷入羽絨枕裏，手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雙唇微張。
淩曄終於聽清了李朝星的夢話，他說的是“為什麽會這樣”。
淩曄凝視李朝星緊閉的雙眼，自顧自回答：“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腐爛的舊瘡疤終究是要下狠手剜除的，等它好了，新肉會長出來。”
語氣輕緩但堅決，淩曄黑沈的眼睛像洶湧浪潮裏屹立的礁石，沈靜而銳利。
李朝星自然是聽不到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夢話。
他只是困在無邊夢魘中，仿佛回到年幼時印象中的李家別墅，偌大的，昏暗的，漫長的臺階怎麽都走不到頭，無論怎麽叫喚，都沒有人回應。
他不停地喊“哥哥”，但哥哥是誰？
他沒有哥哥。
淩曄將李朝星攥著被角的手放回被子裏，他再次聽到了李朝星的囈語。很輕，幾乎不成語調，只有貼得很近才能聽清。
“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也沒有哥哥了……”
淩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動作僵滯。李朝星的手才松開不到一會，又將淩曄的手當作被角，緊緊攥住。
淩曄維持著生硬的坐姿，但一直任由李朝星抓著自己。
過了不知多久，淩曄才開口問：“為什麽還要在意他們呢？不是說有我就夠了嗎？”
李朝星陷在夢魘中，自然聽不見回答不了。
淩曄垂下眼睛，表情嚴肅認真，仿佛起誓：“我永遠都在。”
他永遠會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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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積壓的怒氣，一瞬間被那嘲諷似的笑容點燃。
李朝星用力踹開地上的漆藝擺件，那物件疾速翻滾，撞上墻腳，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但他只覺得不夠，見什麽砸什麽，仿佛只有刺耳的碎裂聲才能消解心裏的憤懣。
各種木質的、金屬的、瓷的裝飾品被高高舉起，重重砸下。李朝星眼睛發紅，因怒火高漲，臉頰也沾上不自然的紅暈。
淩曄站在一邊，沈默地看著他摔東西，不做表態。
直到一塊碎裂的瓷片彈起，劃傷了李朝星的手背。淩曄才按住李朝星的兩條手臂，將人定在懷裏：“你受傷了。”
李朝星渾身發抖，緊緊攥著淩曄的衣襟。被利片刮傷的手背傳來刺痛，但他渾然不覺，肩膀止不住地抽動。
血沿著手背蜿蜒向下，沾在淩曄白色的襯衫上，讓他的胸口仿佛綻開血色的花。
“我恨你們！”李朝星咬牙切齒。
淩曄沒有說話，只緊緊抱住李朝星。
李朝星嘴唇顫動，不成語調的吶喊從喉嚨湧出。淩曄的冷靜更顯得他像個癲狂的瘋子，李朝星張口咬住淩曄的肩膀，用足了力氣。
牙齒穿透衣服，恨不得刺入皮膚。
淩曄眉頭皺起，忍著疼痛，收緊了手臂，像是要將懷裏的人融進骨血裏。
當天夜裏，李朝星躺在床上，蠶絲被蓋得嚴嚴實實，臉色幾乎和潔白的被面一個顏色。
淩曄沒有更換衣服，仍是上午外出時的著裝，他靜坐於床邊的椅子，右手搭在原木色的書桌上，食指無意識地微微敲擊桌面，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李朝星睡得很沈，在倉庫發了一通脾氣後，他回來就發起了燒。
醫生上門看診，臨走時安慰道：“淩先生，不用擔心，只是風寒引發的感冒，吃些藥退燒了就好。”
淩曄沒有回話，只示意文姨拿來利是封。文姨微笑著將紅包遞上：“有勞您年三十上門一趟，淩先生的一點心意，還望收下。”
“應該的，”醫生再次向淩曄致謝，跟隨文姨離開。
淩曄遣散了客廳輪值的傭人和看守，回了臥房，坐在李朝星床邊。
將近淩晨，慶祝新年的煙花點亮城市上空。然而，李家別墅位處城郊，臥室被厚實的窗簾裹在沈靜無聲的夜裏，只有一盞床頭燈微微照亮男人冷峻的眉眼。
淩曄不笑時五官淩厲，生來一幅不易親近的相貌，他並非不擅長交際，但的確沒有交心的朋友。李朝星曾笑話他是月亮，月色越明亮，星星越黯淡，月亮獨自掛在天上就好，不需別的作伴。
然而，李朝星與他不同。李朝星天生一幅柔和的相貌，看人總帶三分笑，從小就善於博得他人的喜歡。
淩曄不由地伸出手撫摸李朝星的眼眉，這雙眼睛應該帶著笑意，而非睡夢中仍然緊鎖著眉頭，似乎夢到了不悅的事。
自從李朝星被強行帶回李家，出入受限，一直對人都沒好臉色。淩曄知道他心中有怨氣，但不曾想他會近乎歇斯底裏般的喊叫。
淩曄不善於理解他人的情感，卻也隱隱能感覺到那種發洩式的吶喊，不僅僅是表達對他的不滿，更像是無助地求救。這令他油然而生一種失控感，猶如事態陷入迷霧中。
指尖撫過柔和的眉尾，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淩曄收回手，重新搭回書桌上。
桌面放置著一個做工簡約的木匣，匣子表面刻著蓮花紋。
深夜時分，李朝星睜開眼睛，眼神有些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你生病了，醫生囑咐要好好休息。”淩曄俯下身，輕聲說。
李朝星的下巴埋在被子裏，頭發這段時間長長了，沒有及時修剪，在潔白柔軟的羽絨枕上散開。
他仍帶幾分病氣，容色極其柔和，絲毫不見下午時尖銳暴怒的戾氣，即便看向淩曄，眼神也是平和的。
淩曄從桌面放置的木匣裏取出一枚玉牌，將細繩穿過李朝星的脖頸。
李朝星半躺在床上，任由淩曄調整繩結松緊，他把玉牌吊墜放在掌心，拇指拂過表面光滑、未經雕琢的玉面。
淩曄說：“你最近大病小病不斷，這是無事牌，保佑你平安無事。”
李朝星看著玉牌，喃喃念道：“無事牌？”
玉牌的用料很好，就算是李曼雲存放珠寶的保險櫃裏，也很少見到像這樣成色極佳滿綠通透的翡翠，而且還是這麽一整塊。
比起玉料的材質，更費心的是請高僧為玉牌開光。淩曄捐贈的香火錢足以為寺廟裏的數十尊佛像重塑金身。
“前段時間求來的。等初五過後，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去還願。”
李朝星問：“有用嗎？”
淩曄柔聲說：“心誠則靈，自然是有用的。”
“對誰都有用？”
“當然，”淩曄微笑道。
李朝星擡起眼，卻未與淩曄對視，目光游離，像是自言自語：“對天煞孤星呢？也有用？”
淩曄彎起的嘴角逐漸繃緊，起先眼底浮現的疑惑慢慢沈下去。過了片刻，他才重新帶著笑說：“別亂說，今天是除夕，怎麽都要討個吉祥的意頭。”
“你也覺得我命裏犯煞，要戴這些東西，是嗎？”李朝星的視線對上淩曄的雙眼，黑沈沈的，像是遮蔽皓月的烏雲。
淩曄將李朝星額前散亂的頭發撥開，說：“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你只是生了場小病，病好就沒事。”
“你說過李曼雲命犯七殺、克親克友，那我又是什麽命呢？”李朝星語氣平緩，“我出生沒多久，外祖父和外祖母相繼去世。現在，父親死於車禍並發癥，母親割脈自殺，都死於非命。”
李朝星像是聽到一個有趣的笑話，勾起嘴角：“我名字裏的星是‘煞星’吧。”他低聲笑了兩下，笑聲牽連起一串咳嗽聲，過了許久才平覆：“像我這種人，不該有親人，更不會有愛人……真應該早點去死吧。”
即便趙青平和李曼雲都不在人世，李朝星還是難以克制對他們的恨。
他恨趙青平連離世前的最後一刻都不肯與自己見面，恨李曼雲走得幹脆，連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他還恨淩曄，恨他撕破臉皮後依舊扮演完美無缺的哥哥。
但李朝星最恨的，是他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父母並不愛他，但還是不願舍棄幻想，始終存有一絲僥幸。明明知道淩曄對自己的好不過出於對母親的承諾，但是沈溺在虛幻的溫柔中。
辦完母親的喪事後，李朝星拉黑了淩曄的所有聯系，手機都丟進海裏。他並非僅是出於不願與淩曄見面，更多的竟是害怕淩曄緊接著就會帶上律師和他談遺囑事項。
從此一紙文書，劃清界限，橋歸橋路歸路。
他恨自己對愛的渴求太過執念，幼稚地將情感寄托在他人身上。
一旦愛成虛妄，連自我價值都變得茫然。
李朝星只清醒了片刻，又因藥物的副作用昏昏欲睡。
淩曄臉色陰沈，一言不發，只將李朝星胸前歪到一邊的無事牌擺正。
李朝星仍舊睡得不安穩，體內的燥熱源源不斷地上湧，令他仿佛身陷滾燙的蒸籠中，只想將被子踢開。可是，身體沈重得像是灌了鉛，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淩曄再次掖好被角，正在起身坐回椅子上，他聽到了李朝星的囈語。
聲音無意識地從嘴裏溢出，但只是支離破碎的詞語，不成意義。
淩曄直接坐在床邊，緊挨著李朝星，輕聲說：“等你病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他聲音很小，不像是說給李朝星聽，更像是自我慰藉。
李朝星輾轉反覆，半張臉陷入羽絨枕裏，手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雙唇微張。
淩曄終於聽清了李朝星的夢話，他說的是“為什麽會這樣”。
淩曄凝視李朝星緊閉的雙眼，自顧自回答：“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腐爛的舊瘡疤終究是要下狠手剜除的，等它好了，新肉會長出來。”
語氣輕緩但堅決，淩曄黑沈的眼睛像洶湧浪潮裏屹立的礁石，沈靜而銳利。
李朝星自然是聽不到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夢話。
他只是困在無邊夢魘中，仿佛回到年幼時印象中的李家別墅，偌大的，昏暗的，漫長的臺階怎麽都走不到頭，無論怎麽叫喚，都沒有人回應。
他不停地喊“哥哥”，但哥哥是誰？
他沒有哥哥。
淩曄將李朝星攥著被角的手放回被子裏，他再次聽到了李朝星的囈語。很輕，幾乎不成語調，只有貼得很近才能聽清。
“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也沒有哥哥了……”
淩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動作僵滯。李朝星的手才松開不到一會，又將淩曄的手當作被角，緊緊攥住。
淩曄維持著生硬的坐姿，但一直任由李朝星抓著自己。
過了不知多久，淩曄才開口問：“為什麽還要在意他們呢？不是說有我就夠了嗎？”
李朝星陷在夢魘中，自然聽不見回答不了。
淩曄垂下眼睛，表情嚴肅認真，仿佛起誓：“我永遠都在。”
他永遠會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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