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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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過了不久，文姨終於回到，一時間死寂般的客廳充斥著腳步聲。
“朝星，交給我就好，”文姨有過相關的培訓，因為李曼雲體質的特殊性，她甚至有醫護人員才須具備的證書，“顧醫生已經在過來的路上。”
顧醫生一直以來負責監測李曼雲身體的情況。
李曼雲有先天性心臟病，情緒失控時可能昏厥。這具脆弱的身體其實並不適合孕育後代，但她還是固執地生下了自己。
李朝星曾經認為，母親應該愛過父親，所以甘願冒著生命風險為他誕下子嗣，卻不想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可笑。
他還以為……自己也曾是在愛與期待中降生的。
李朝星面色蒼白，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平靜地註視著淩曄離開的方向。
客廳在短暫的忙碌後又恢覆了死寂，李朝星坐在空曠的沙發上，思緒放空。
有文姨在旁照料，李朝星並不想去看李曼雲。
李曼雲的身體沒有大礙，她的情況屬於沈屙宿疾，只要藥物控制、不受刺激，不會傷及生命。比起身體上的舊疾，她還是更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但是，李朝星還是留在家陪了她一天。即使這種做法只是自作多情，李曼雲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在趙青平出事後的十餘天裏，星雲從一開始的波動到逐步穩定。公司事務部不停監控各方輿論，新聞媒體對此的報道逐漸煙消雲散，偶爾三倆條也只關乎星雲集團最近的合作項目。
趙青平不在，淩曄就是星雲的掌舵人。他剛結束一家主流媒體的采訪，滿頭發膠，臉上仍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星雲集團跟地方政府部門有密切的合作，往年都是趙青平受邀采訪。
淩曄的受訪視頻在媒體上引起了不小轟動，不少從不關註財經頻道的年輕女性也因他駐足。
鏡頭前，淩曄得體地接受采訪，他年輕英俊又身居高位，卻沒有一絲傲氣，只是鏡片下那雙狹長的眼令他平添幾分掌權者的銳利，叫人心生愛慕又不敢高攀。
當下自媒體發達，不少企業的二代會雇人在網絡上經營個人帳號，但凡稍有姿色，或者僅是人模人樣，都會受到年輕人的追捧。
心理學上將這種社會認知偏差稱作暈輪效應，指人們對一個人的整體印象會過度影響對這人其他特質的評估。例如一個有錢人，大家會更傾向於認為他也是個有紳士風度的體面人。
淩曄在網絡上沒有任何的私人帳號，流傳的視頻和照片也都出自官方媒體的采訪，但熱度居高不下。
公司管理人在大眾面前樹立良好形象，對企業文化有正面影響。因此，事務部並未在這方面上過度控制輿論，反而有意推動大眾對他的神化。
“你怎會蠢到放任這種稿子有這麽高的關註度？”女人嚴肅地說。
事務部部長咽了口唾沫，小聲詢問：“它沒有抹黑淩總的形象，反而起到了不錯的正面作用，為什麽要禁掉呢？”
女人名叫文露，是淩曄的助理。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在旁人看來事業有成，此時卻過分緊張，顯得有些戰戰兢兢。
文露口中的稿子是發布在公眾平臺的一篇文章。這則私人編撰的文章把淩曄的成名經歷當爽文來寫，融入了豪門恩怨，寫得極其煽動人心。
自從淩曄出鏡的視頻在網絡上獲得了很高的關註度，作為他唯一的弟弟，李朝星也被卷入輿論之中。
李朝星的個人信息雖然從未曝光在網絡上，但有小道消息稱星雲二公子是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以致趙青平不扶持親兒子，反而將親戚的孩子當作繼承人培養。
文章作者將撲風捉影的傳聞誇大其詞，把李朝星塑造成一個面目可憎的小醜。
受電視劇影響，大眾娛樂正流行各種嫡庶之道。如果淩曄是忍辱負重的庶子，蟄伏多年，逆天改命，那麽李朝星就是仗著出身好，事事不作為的嫡子，沒能力還作妖。
星雲的事務部部長忐忑地等待文露開口，但是她沒有解答男人的疑問，只是用微冷的目光掠過他的臉。
文露年逾四十，眼窩深，不茍言笑，她雖然身形不算高挑，但給人一種壓迫感。
事務部部長不由地低下頭，額上冒出冷汗：“抱歉，我會立刻讓人封死它，不再在網上傳播。”
“你手下負責監控網輿的人直接開掉，”文露終於開口，意味深長地看著男人，“你要慶幸這種東西還沒傳得太廣，如果被淩總知道，就不是開掉一個兩個人的事了。”
男人擦著冷汗，連聲感謝：“多謝文姐。”
文露壓低聲音，謹慎認真地吩咐：“淩總的家事就不要在網絡上出現了，尤其是涉及那位二公子的事，不然你我都無法給個交代。”
男人連聲應諾。文露不再多說，放下平板，示意他快去辦事。
今天是財產公證的日子。
趙青平要求重新進行財產分配，多日以來冷清的病床旁終於站滿了人。
李朝星最後一個到達。他獨自進來，一時間整間病房的人都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李朝星只看了一眼淩曄，淩曄坐在趙青平的病床旁，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看向他的人。
淩曄穿著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打理成背頭，露出額頭和深邃的眉眼，仿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會談。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李朝星有印象，是姓鐘的秘書，另一人從沒有見過，或許是他的代理律師。
重癥病房彌漫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嗆鼻，即便戴了口罩，李朝星依舊感覺到它無孔不入，像一個可惡的侵略者不斷入侵自己的五感，攪得他頭暈目眩。
“人齊了，開始吧。”說話的人是何律師。他經營的律師事務所和星雲集團一直都有合作業務，而他本人跟趙青平有不下二十年的交情。
李朝星小時候曾在酒宴上見過他，那時何律師相貌柔和，笑著問他要不要喝果汁，看上去像個溫吞的老好人。
但時隔多年，眼角的皺紋使他看上去更加嚴肅。李朝星進來時，何律師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只剩下公事公辦的淡漠。
趙青平依舊沒有辦法說話，只能眨眼示意，好在分配方案早就由何律師根據他的意思擬好，只是最近做了調整，需等公證人重新公證。
李朝星站在病房的角落，沈默地聽完宣讀。
公證人將文件遞給李朝星時，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提筆正要簽字。
淩曄打斷了他，冷淡地說：“不細看下文件嗎？”
“有這必要嗎？”李朝星反問，繼續簽了字。他並非趙青平的親生兒子，像趙青平這種容不下汙點的人沒有與他斷絕關系，已經讓李朝星覺得不可思議。
遞給淩曄的文件由他身後的代理律師審閱，隨後淩曄簽了字。
李朝星走出病房，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一起吃個飯嗎？”
李朝星回頭看向淩曄，挑眉問：“怎麽，要請我吃慶功宴？”
李朝星夾槍帶棒的口氣並沒有引來淩曄的不悅，淩曄依舊是那副從容鎮定的樣子，溫和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正好到了飯點，問一下你的想法。”
“吃，”李朝星盯著淩曄的雙眼，勾起嘴角。
“你們先回去。”淩曄說完，身後的人朝他微微躬身，很快離去。
去往醫院停車場的路上，僅有李朝星和淩曄二人。淩曄沒有叫司機或秘書過來，看樣子是打算自己開車。李朝星一時間有種回到了以前的錯覺，淩曄開車，他坐副駕駛位，兄弟兩人親密無間。
但是這次，李朝星沒有坐在淩曄身邊，他率先打開了後車門，徑自鉆入車廂，掏出手機玩小游戲，只把淩曄當作開車的司機。
消消樂的背景音被放到最大，充斥著整個車廂，熱鬧又歡快音樂蓋住了車內的死寂。
直到車駛出醫院，走上主道，淩曄的聲音打破了二人間的沈默：“想吃什麽？”
李朝星沒有回答，專註地玩消消樂。紅色的糖果被他強行湊在藍色的糖果旁邊，當然沒法消除，可是他仍固執地移動那塊紅色糖果。
游戲進入倒計時，背景音樂變得緊張。直到游戲結束，闖關失敗的界面彈出，紅色糖果依然與其它糖果格格不入。
李朝星把手機丟到一邊，雙臂環胸，面無表情地看向車窗外。
車在餐廳門口停下，淩曄把車鑰匙交給負責泊車的工作人員。
兩人以前常來這家餐廳，淩曄又與老板有交情，因而餐廳專門預留了一間包廂。即便沒有預約，迎賓小姐見到淩曄後也微笑相迎，恭敬地將二人帶至包間。
上菜後，淩曄對布菜的女孩說：“不用留下，都出去吧。”
兩人應了一聲，正要離開，李朝星叫住一人，開了一瓶五位數的白葡萄酒。
淩曄制止說：“先把湯上了。”
女孩為難地看向李朝星。李朝星似笑非笑說：“別這麽小氣，原本屬於我的股權大多都給你了，別說一瓶酒，就是把酒倒滿整條香江都夠了。”
淩曄溫和地說：“喝多了涼的，你身體受不住。”
“你還要假惺惺到什麽時候？裝了這麽久，出不了戲了嗎？”李朝星把話說絕，臉上帶著慍怒。
女孩們瞧見情況不對，垂著頭退至一旁。相比李朝星的反應，淩曄與往常無異，他對戰戰兢兢的侍應生溫聲說：“酒不要放到冰桶裏，最後上。”
比起脾氣看上去極其不穩定的李朝星，女孩們顯然更願意聽從淩曄的話。男人英俊溫和，看著風度翩翩，令人信服。然而“好”字尚未出口，李朝星一字一句道：“我現在就要喝！”
淩曄把李朝星指定的那款酒換成一種陳年的白葡萄酒，這款酒無需冰鎮，低溫也能品嘗最佳風味。
李朝星沒再說話，女孩們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門捎上。
包間內轉眼是剩下二人，李朝星一不說話，淩曄也很少主動開口，包廂裏只剩下輕微的碗勺碰撞聲。
等酒送上來，李朝星把碗碟推到一旁，端著酒杯擡起下巴，用一種審視般的目光盯著淩曄。
淩曄不喜歡他的眼神，當年李曼雲就是用這種高傲的目光審視他的母親。
“好好吃飯，”淩曄說。
李朝星嗤笑道：“你現在跟趙青平簡直一個樣。”
淩曄沈默不語，不再說話。
李朝星喝水似的喝了不少葡萄酒，暈暈沈沈地托著腮。淩曄垂著眼睛，安靜地等待他吃完飯，即便李朝星並沒有再動筷。
白葡萄酒冷冽的酒氣混雜著奶油般悠長的甜香縈繞在唇舌之間。
酸和甜，烈和柔，彼此交纏。
酒是矛盾的產物。它既讓人放空大腦，享受忘卻一切的時刻，又令人頭暈惡心，渾身難受。
李朝星撐著桌面站起，醉醺醺地走至淩曄身後，彎下身子環抱他的脖頸，把臉埋在淩曄的肩膀上。
“我一點都看不懂，你到底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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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久，文姨終於回到，一時間死寂般的客廳充斥著腳步聲。
“朝星，交給我就好，”文姨有過相關的培訓，因為李曼雲體質的特殊性，她甚至有醫護人員才須具備的證書，“顧醫生已經在過來的路上。”
顧醫生一直以來負責監測李曼雲身體的情況。
李曼雲有先天性心臟病，情緒失控時可能昏厥。這具脆弱的身體其實並不適合孕育後代，但她還是固執地生下了自己。
李朝星曾經認為，母親應該愛過父親，所以甘願冒著生命風險為他誕下子嗣，卻不想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可笑。
他還以為……自己也曾是在愛與期待中降生的。
李朝星面色蒼白，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平靜地註視著淩曄離開的方向。
客廳在短暫的忙碌後又恢覆了死寂，李朝星坐在空曠的沙發上，思緒放空。
有文姨在旁照料，李朝星並不想去看李曼雲。
李曼雲的身體沒有大礙，她的情況屬於沈屙宿疾，只要藥物控制、不受刺激，不會傷及生命。比起身體上的舊疾，她還是更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但是，李朝星還是留在家陪了她一天。即使這種做法只是自作多情，李曼雲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在趙青平出事後的十餘天裏，星雲從一開始的波動到逐步穩定。公司事務部不停監控各方輿論，新聞媒體對此的報道逐漸煙消雲散，偶爾三倆條也只關乎星雲集團最近的合作項目。
趙青平不在，淩曄就是星雲的掌舵人。他剛結束一家主流媒體的采訪，滿頭發膠，臉上仍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星雲集團跟地方政府部門有密切的合作，往年都是趙青平受邀采訪。
淩曄的受訪視頻在媒體上引起了不小轟動，不少從不關註財經頻道的年輕女性也因他駐足。
鏡頭前，淩曄得體地接受采訪，他年輕英俊又身居高位，卻沒有一絲傲氣，只是鏡片下那雙狹長的眼令他平添幾分掌權者的銳利，叫人心生愛慕又不敢高攀。
當下自媒體發達，不少企業的二代會雇人在網絡上經營個人帳號，但凡稍有姿色，或者僅是人模人樣，都會受到年輕人的追捧。
心理學上將這種社會認知偏差稱作暈輪效應，指人們對一個人的整體印象會過度影響對這人其他特質的評估。例如一個有錢人，大家會更傾向於認為他也是個有紳士風度的體面人。
淩曄在網絡上沒有任何的私人帳號，流傳的視頻和照片也都出自官方媒體的采訪，但熱度居高不下。
公司管理人在大眾面前樹立良好形象，對企業文化有正面影響。因此，事務部並未在這方面上過度控制輿論，反而有意推動大眾對他的神化。
“你怎會蠢到放任這種稿子有這麽高的關註度？”女人嚴肅地說。
事務部部長咽了口唾沫，小聲詢問：“它沒有抹黑淩總的形象，反而起到了不錯的正面作用，為什麽要禁掉呢？”
女人名叫文露，是淩曄的助理。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在旁人看來事業有成，此時卻過分緊張，顯得有些戰戰兢兢。
文露口中的稿子是發布在公眾平臺的一篇文章。這則私人編撰的文章把淩曄的成名經歷當爽文來寫，融入了豪門恩怨，寫得極其煽動人心。
自從淩曄出鏡的視頻在網絡上獲得了很高的關註度，作為他唯一的弟弟，李朝星也被卷入輿論之中。
李朝星的個人信息雖然從未曝光在網絡上，但有小道消息稱星雲二公子是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以致趙青平不扶持親兒子，反而將親戚的孩子當作繼承人培養。
文章作者將撲風捉影的傳聞誇大其詞，把李朝星塑造成一個面目可憎的小醜。
受電視劇影響，大眾娛樂正流行各種嫡庶之道。如果淩曄是忍辱負重的庶子，蟄伏多年，逆天改命，那麽李朝星就是仗著出身好，事事不作為的嫡子，沒能力還作妖。
星雲的事務部部長忐忑地等待文露開口，但是她沒有解答男人的疑問，只是用微冷的目光掠過他的臉。
文露年逾四十，眼窩深，不茍言笑，她雖然身形不算高挑，但給人一種壓迫感。
事務部部長不由地低下頭，額上冒出冷汗：“抱歉，我會立刻讓人封死它，不再在網上傳播。”
“你手下負責監控網輿的人直接開掉，”文露終於開口，意味深長地看著男人，“你要慶幸這種東西還沒傳得太廣，如果被淩總知道，就不是開掉一個兩個人的事了。”
男人擦著冷汗，連聲感謝：“多謝文姐。”
文露壓低聲音，謹慎認真地吩咐：“淩總的家事就不要在網絡上出現了，尤其是涉及那位二公子的事，不然你我都無法給個交代。”
男人連聲應諾。文露不再多說，放下平板，示意他快去辦事。
今天是財產公證的日子。
趙青平要求重新進行財產分配，多日以來冷清的病床旁終於站滿了人。
李朝星最後一個到達。他獨自進來，一時間整間病房的人都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李朝星只看了一眼淩曄，淩曄坐在趙青平的病床旁，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看向他的人。
淩曄穿著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打理成背頭，露出額頭和深邃的眉眼，仿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會談。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李朝星有印象，是姓鐘的秘書，另一人從沒有見過，或許是他的代理律師。
重癥病房彌漫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嗆鼻，即便戴了口罩，李朝星依舊感覺到它無孔不入，像一個可惡的侵略者不斷入侵自己的五感，攪得他頭暈目眩。
“人齊了，開始吧。”說話的人是何律師。他經營的律師事務所和星雲集團一直都有合作業務，而他本人跟趙青平有不下二十年的交情。
李朝星小時候曾在酒宴上見過他，那時何律師相貌柔和，笑著問他要不要喝果汁，看上去像個溫吞的老好人。
但時隔多年，眼角的皺紋使他看上去更加嚴肅。李朝星進來時，何律師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只剩下公事公辦的淡漠。
趙青平依舊沒有辦法說話，只能眨眼示意，好在分配方案早就由何律師根據他的意思擬好，只是最近做了調整，需等公證人重新公證。
李朝星站在病房的角落，沈默地聽完宣讀。
公證人將文件遞給李朝星時，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提筆正要簽字。
淩曄打斷了他，冷淡地說：“不細看下文件嗎？”
“有這必要嗎？”李朝星反問，繼續簽了字。他並非趙青平的親生兒子，像趙青平這種容不下汙點的人沒有與他斷絕關系，已經讓李朝星覺得不可思議。
遞給淩曄的文件由他身後的代理律師審閱，隨後淩曄簽了字。
李朝星走出病房，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一起吃個飯嗎？”
李朝星回頭看向淩曄，挑眉問：“怎麽，要請我吃慶功宴？”
李朝星夾槍帶棒的口氣並沒有引來淩曄的不悅，淩曄依舊是那副從容鎮定的樣子，溫和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正好到了飯點，問一下你的想法。”
“吃，”李朝星盯著淩曄的雙眼，勾起嘴角。
“你們先回去。”淩曄說完，身後的人朝他微微躬身，很快離去。
去往醫院停車場的路上，僅有李朝星和淩曄二人。淩曄沒有叫司機或秘書過來，看樣子是打算自己開車。李朝星一時間有種回到了以前的錯覺，淩曄開車，他坐副駕駛位，兄弟兩人親密無間。
但是這次，李朝星沒有坐在淩曄身邊，他率先打開了後車門，徑自鉆入車廂，掏出手機玩小游戲，只把淩曄當作開車的司機。
消消樂的背景音被放到最大，充斥著整個車廂，熱鬧又歡快音樂蓋住了車內的死寂。
直到車駛出醫院，走上主道，淩曄的聲音打破了二人間的沈默：“想吃什麽？”
李朝星沒有回答，專註地玩消消樂。紅色的糖果被他強行湊在藍色的糖果旁邊，當然沒法消除，可是他仍固執地移動那塊紅色糖果。
游戲進入倒計時，背景音樂變得緊張。直到游戲結束，闖關失敗的界面彈出，紅色糖果依然與其它糖果格格不入。
李朝星把手機丟到一邊，雙臂環胸，面無表情地看向車窗外。
車在餐廳門口停下，淩曄把車鑰匙交給負責泊車的工作人員。
兩人以前常來這家餐廳，淩曄又與老板有交情，因而餐廳專門預留了一間包廂。即便沒有預約，迎賓小姐見到淩曄後也微笑相迎，恭敬地將二人帶至包間。
上菜後，淩曄對布菜的女孩說：“不用留下，都出去吧。”
兩人應了一聲，正要離開，李朝星叫住一人，開了一瓶五位數的白葡萄酒。
淩曄制止說：“先把湯上了。”
女孩為難地看向李朝星。李朝星似笑非笑說：“別這麽小氣，原本屬於我的股權大多都給你了，別說一瓶酒，就是把酒倒滿整條香江都夠了。”
淩曄溫和地說：“喝多了涼的，你身體受不住。”
“你還要假惺惺到什麽時候？裝了這麽久，出不了戲了嗎？”李朝星把話說絕，臉上帶著慍怒。
女孩們瞧見情況不對，垂著頭退至一旁。相比李朝星的反應，淩曄與往常無異，他對戰戰兢兢的侍應生溫聲說：“酒不要放到冰桶裏，最後上。”
比起脾氣看上去極其不穩定的李朝星，女孩們顯然更願意聽從淩曄的話。男人英俊溫和，看著風度翩翩，令人信服。然而“好”字尚未出口，李朝星一字一句道：“我現在就要喝！”
淩曄把李朝星指定的那款酒換成一種陳年的白葡萄酒，這款酒無需冰鎮，低溫也能品嘗最佳風味。
李朝星沒再說話，女孩們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門捎上。
包間內轉眼是剩下二人，李朝星一不說話，淩曄也很少主動開口，包廂裏只剩下輕微的碗勺碰撞聲。
等酒送上來，李朝星把碗碟推到一旁，端著酒杯擡起下巴，用一種審視般的目光盯著淩曄。
淩曄不喜歡他的眼神，當年李曼雲就是用這種高傲的目光審視他的母親。
“好好吃飯，”淩曄說。
李朝星嗤笑道：“你現在跟趙青平簡直一個樣。”
淩曄沈默不語，不再說話。
李朝星喝水似的喝了不少葡萄酒，暈暈沈沈地托著腮。淩曄垂著眼睛，安靜地等待他吃完飯，即便李朝星並沒有再動筷。
白葡萄酒冷冽的酒氣混雜著奶油般悠長的甜香縈繞在唇舌之間。
酸和甜，烈和柔，彼此交纏。
酒是矛盾的產物。它既讓人放空大腦，享受忘卻一切的時刻，又令人頭暈惡心，渾身難受。
李朝星撐著桌面站起，醉醺醺地走至淩曄身後，彎下身子環抱他的脖頸，把臉埋在淩曄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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