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溫熱的氣息夾雜著濃厚的酒氣拂過耳廓。淩曄站了起來,李朝星蠻橫地湊上前,近乎強制性地索吻。

但是,淩曄不再縱容李朝星的越界。

李朝星擡眼看他,問:“被我親的時候惡心嗎?”

淩曄沒有回答。李朝星繼續咄咄逼人地質問:“看著我說愛你時,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李朝星只看到一張冷靜的臉,面對這熟悉的表情,他只覺得從未真正擁有過淩曄,哪怕僅是一瞬。

就算淩曄與他接吻,安撫他入睡,很多愛侶也不如二人親密,但是此刻,李朝星只能承認,原來他這哥哥比他還能裝。

他騙過所有人,用了將近二十年精心編織一場完美的騙局。

“朝星,你對我的不是愛。”

淩曄極其平靜,連語氣都不起波瀾:“你生在李家,不愁衣食卻感到痛苦,因為你是這裏唯一一個看重感情的人。”

李朝星攥著淩曄衣襟的手微微松開,表情有些茫然。

“你埋怨李曼雲、趙青平,但總存有一絲僥幸認為他們愛你,可你得不到,所以把我當作了救生圈。”淩曄冷靜地說完這段話,轉而念了一個人名:“林淑琪。”

李朝星只覺得名字有些耳熟。淩曄瞧見李朝星幾乎遺忘了這個姓名的主人,眼中劃過一絲嘲諷,繼續說:“周時蘊。”

李朝星臉色微變,終於明白淩曄為什麽會提起這些人。

“齊箏,或許還有魏寧。你需要有人對你好,並不在意那個人是誰。你認為自己喜歡我,只不過我陪你最久,”淩曄俯身,貼著李朝星耳廓,輕聲說,“你引誘我,也只是不想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占有。”

越是說到後面,淩曄語氣越冷,像是在分析報表上冷冰冰的數字。

灑在脖頸上的氣息明明是溫熱的,李朝星卻感覺那股氣息化成了冰,刺得他感到疼痛。

淩曄站直了身,眼神從李朝星身上移開,他似乎要重新回到座位,但衣袖再次被人攥住。

“分析得真好,所有人在你眼裏都是一串看得見底的數字嗎?你總是冷靜地觀察別人,抉擇利弊,真不講情面啊。”李朝星勾起嘴角,露出惡劣的笑容,“哥哥,但你的身體好像不那麽想。”

淩曄把手臂抽走,可是身後那具溫熱的身軀不屈不撓地貼了上來,像一條柔軟邪惡的游蛇。李朝星貼在淩曄耳畔,用那種黏糊糊的嗓音說:“那天晚上你硬了,捅得我好疼。”

淩曄一瞬間肌肉緊繃,一把將人推開。李朝星看到他臉上下意識浮現的嫌惡,想嘲笑卻笑不出聲。

“你還是星雲的持股人,不要學些不入流的做派。”

“怎麽之前不教訓我呢?不是說我做什麽都可以嗎?你想要的都得到了,所以這就成了下流的把戲。”李朝星頓時收斂笑意,“對,沒錯,我下作我自私!哥,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的人百依百順呢?”

淩曄垂下眼睛,冷淡地說:“我母親曾囑托我照顧你。”

原來只是這樣嗎?

李朝星想笑笑不出,想罵也罵不出口。

原來是這樣,他不是一個好哥哥,只是一個好兒子。

餐廳吊燈投下的冷光照在李朝星蒼白的臉上。淩曄看著眼淚直接從他的眼睛裏一滴滴地滾落下來。很多年前,他的母親看著窗臺上那束花時,也是這樣沒有表情地落淚。

年幼的淩曄對情緒的感知能力更薄弱,他無法共情母親的悲傷,只想找出讓她傷心的緣由,然後將它摧毀得一幹二凈。

所以,他才在淩婉面前發誓要讓令她傷心的李曼雲付出代價,連帶李曼雲的孩子一同為她流過的眼淚懺悔。

李朝星感覺到視線變得模糊,倉促地去抹淚,他撇開臉,用手掌抹走臉上的淚水,但眼淚還是源源不斷落下。

淩曄渾身上下一絲不茍,領帶被領帶夾固定,襯衫上甚至見不到半條的褶皺。

李朝星本想占據上風,冷眼嘲諷淩曄的心口不一,卻不想控制不住上湧的情緒,狼狽地掉淚。

他根本沒有辦法與淩曄勢均力敵地對峙,只能落荒而逃。

淩曄一言不發,直到李朝星離開,他低頭看了眼攥成拳的手掌,掌心攤開,但裏面空無一物。

離開溫暖的室內,寒氣席卷而來,南方的冬天陰沈濕冷,不管穿多少衣服,冷氣都會穿透衣料攀附在脆弱的皮膚上。

李朝星對天氣一向缺少感知力,他只穿了件薄毛衣,外面罩了件咖啡色的薄款大衣。

這一帶是江城最早發展起來的富人區,教堂連著公園,道路上行人本就不多。

夜晚時分,整條人行道上只有他一個人。路旁的草木不分季節依然生長得茂盛,苦澀的草木氣息混雜夜晚的寒氣一同灌入鼻腔。

李朝星坐在路旁的長椅上,他不明白今年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僅僅半個月,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一場冗長的噩夢嗎?還是他一直沈浸在美夢裏,如今夢醒了必須面對現實?

夜晚的長街,只有寒風搖晃樹葉。

剛才飲下了大半杯白葡萄酒,酒精在身體裏叫囂,他感覺不到寒冷。

酒真好,雖然發酸發澀,但喝了它就可以短暫地把身體控制權交出去,理所當然地逃避面對現實。

李朝星打車去了酒吧街。此時正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每個卡座都坐滿了人,舞池群魔亂舞。

在昏暗絢麗的光線下,數不清的面容模糊的軀體跟隨音樂節拍搖曳晃動。聲浪像臺風來臨前擊打海岸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起。鼓點刺透耳膜,撼動心臟。

即使李朝星坐在離舞池有些距離的吧臺,躁動的音樂也能讓他身體發燙。

李朝星獨自喝著酒時,一個男人坐在他身邊的位置。

“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男人的聲音傳來,聲音裏仿佛帶著笑意。

李朝星瞇起眼睛看過去,那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

許是看出李朝星忘了他,男人自報家門說:“去年的時候,我們也在這個位置聊過天。”

李朝星在這家酒吧跟數不清的男男女女閑聊過,這個男人除了鼻梁相對高挺,穿得人模狗樣,乏善可陳。

什麽垃圾都配他記得嗎?

李朝星彎起笑眼,說:“是你啊。”

男人高興地笑了笑,問:“你原先不是不喝酒嗎?”

李朝星漫不經心回應:“就想試一試。”

“那喝點別的,我請你,”男人攔住侍應生,點了杯酒。

調制好的酒很快擺放在李朝星面前。杯中的液體是誘人的蜜糖色,像冰塊化了後被稀釋的可樂,裏面泡著一片檸檬片。

長島冰茶,聽起來像是一杯無害的果酒,但度數高,是有名的失身酒。

男人見李朝星沒碰酒杯,換了個話題說:“跟你的小男友分手了?”

去年有段時間李朝星經常來這家店,當時魏寧正在這裏當侍應生,李朝星無聊時不會拒絕上來搭訕的人,只是他沒了聊天的興致,或是來人目的性太強,就會把魏寧搬出來,說自己在等男朋友下班。

李朝星沒有說話,徑自喝自己點的酒。

男人見他態度變冷,仍然饒有興致地說:“你值得更好的,那種沒錢的窮學生養不起你。”

李朝星穿得隨性,從他剛到吧臺坐下時,男人就記起了他。無論從外表還是衣著來看,李朝星都像個學生。

衣服材質雖然優良,但看不出牌子,他就像家境優渥被保護得很好的乖小孩,嫌棄生活太平淡來到聲色場所。

這種人雖然分手時會有些麻煩,但釣到手並不太難。

男人灼熱的視線停留在李朝星臉上,李朝星朝男人勾了勾食指,示意他離得更近一些。男人微微一楞,不由地笑意加深,傾身挨在李朝星臉龐邊。

李朝星彎起眼睛:“你是要養我嗎?”他一只手仍放置在吧臺上,另一只胳膊隨意地搭著男人的肩膀。這個動作不算親密,但也是一種觸犯了社交距離的親密動作,在現在的場合,它更像是暧昧的暗示。

男人伸手撫摸李朝星大腿,笑道:“你比我想的更熱情,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懂呢。”

李朝星垂著眼睛,笑了笑,眉眼彎彎,像是聽了男人的話後有些羞怯,他的視線從自己大腿上那只冒昧的手往上移,在與男人對視時,收斂了所有微笑。

“只可惜,”李朝星往後微傾,端起男人給他點的長島冰茶,面無表情地說,“我最討厭穿西裝的裝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