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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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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李朝星曾以為母親憎惡淩婉,是因為她是趙青平的舊愛。不曾料到,李曼雲對淩婉的感情不僅是恨,更是偏執的占有欲。

從小到大,李朝星一直以為母親是個天生冷情的人,所以她不懂得表達情感,不像別的母親那樣袒露對子女的疼愛。

但原來,她也會緊張,也會憤怒,也會忐忑不安,只是自己不配入她的眼罷了。

李曼雲和趙青平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大小姐不滿從小跟隨自己長大的傭人嫁給他人,所以奪走了傭人的未婚夫。

她和趙青平的婚姻別有目的,她生下自己的動機也可笑至極。

可是再愚蠢可笑,也比不上他的出生,這才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笑話。

但他真不愧李曼雲的好兒子,即便沒有外力推動,依舊無可救藥地喜歡上自己的哥哥。甚至在不知二人毫無血緣關系時,他仍然不知廉恥地引誘哥哥,墮入深淵。

如果他是個女孩,可能李曼雲已經得逞了。

李朝星把臉埋入雙掌中,肩膀抽動,阿彬不知道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過了許久,李朝星終於把臉擡起來,他面頰濕潤,但表情平靜。

“朝星哥,你沒事吧,實在不好意思!太太來了,我們不好攔她,而且曄哥也吩咐了讓我們不要違背太太的意思,”阿彬著急地說。

李朝星知道責怪他也沒有用,文彬又不是自己的人,淩曄才是他老板,他當然只用聽淩曄的:“不用說了,我想靜一靜。”

“好的,朝星哥,那我在休息室等你,有什麽事直接叫我。”

李朝星面容疲倦地點了點頭,沈默地留在醫院的長廊。

單人重癥病房前來往的人不多,偶爾有醫護人員經過。李朝星叫住重癥病房的管床護士:“我父親的情況還好嗎?”

剛才受了李曼雲的刺激,趙青平心率加快,以致監護儀發出警報聲。

“病人出事時胸部創傷嚴重,尤其是肺部,傷得厲害,家屬千萬不要再刺激病人的情緒。”

“抱歉,剛才是意外,他的身體現在還好嗎?”

“目前是穩定下來了,我們這邊會盡力照顧病人。”

李朝星向護士道了聲謝,看向病房緊閉的大門。

趙青平一直看不上自己,覺得他蠢笨如豬,半點沒有遺傳到他的聰明。也許,李曼雲告訴他真相後,終有一天趙青平會感到高興,一直跟自己唱反調,做事懶散不求上進的兒子,根本不是他的血脈。

他唯一的兒子淩曄能力出眾,臨危挑起星雲的大旗,繼承了他出色的能力。

同樣,也繼承了他的薄情。

不過,李朝星又覺得趙青平有點可悲。淩曄恨透了李曼雲,那對這個拋妻棄子的男人,他又哪會有半分父子之情?

除了生日宴後有外人在時,淩曄稱呼趙青平“父親”,私下裏他一直只叫趙青平“舅舅”。李朝星曾以為是淩曄擔心自己心寒,所以絕口不提趙青平是他的父親。但想來只不過是淩曄同樣厭惡極了這個男人。

李朝星頓時覺得很疲倦,他想回家。

可家在哪裏?他曾經以為只有他和哥哥的那套房子是家,但事實告訴他,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淩曄已經不想再陪他演戲了。

就像淩曄說的,這不過一場過家家似的幼稚把戲。

李朝星突然發現,自己能回去的只有醫院附近的酒店,那間他租了一個月的行政套房。人人花錢就能住的套房。

以往無措的時候,李朝星知道自己總有一個去處。

讀書時父母一貫缺席家長會,他被人私下嘲笑沒爹沒媽,李朝星心想有哥哥就足夠了。

跟趙青平吵得面紅耳赤,被一腳踹得脾臟生疼時,李朝星知道哥哥會把他扶起來,摟著他,告訴他自己沒有錯。

掙紮在倫理之中,卻又因占有欲作祟,不得不坦言內心的欲望時,李朝星知道就算他哥不能接受,也不會厭棄自己。

但是,現在呢?

李朝星強迫自己反覆地回想昨天晚上淩曄冰冷的表情,一遍遍殘忍地告訴自己他不過是個演技高超的演員,把自己耍得團團轉。

可是,在無助的時候,李朝星還是想見到他。在他二十多年的過往中,無措時找哥哥就好,早就成了印刻在骨髓中的習慣。

李朝星還是想見到淩曄。

“送我去星雲總部,”李朝星對文彬說。

星雲集團在江城的兩處研發基地都位處城郊,但總部在城中心的商務區有獨棟寫字樓,辦公人員多是公司管理層及文職崗位。

阿彬開的車是一倆從李家開來的新車,沒有登記在公司名冊內,無法直接駛入地下車庫。

“朝星哥,抱歉啊,我先下車走個流程。”阿彬跟星雲的安保人員關系很熟,但最近集團處於風口浪尖,保安查得很嚴,即便是文彬也沒法直接刷臉入內。

李朝星沒有等他,先下了車,獨自走進大堂。

前臺的接待問:“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要見淩曄。”

前臺職業性的微笑有一瞬間僵硬,她重新笑道:“您有預約嗎?”

“直接跟他說,李朝星找他。”

前臺撥通電話:“轉接何秘辦公室。何秘書,麻煩查下淩總今日的安排,樓下有位李先生在等候。是的,李朝星。”

前臺仍然聽著電話,卻不再說話,她飛快擡頭瞥了李朝星一眼,最後回了一句“好的”。掛了電話,前臺回絕道:“抱歉,先生,請您改天再來。”

李朝星皺著眉頭打淩曄的私人號碼,手機沒有接通。李朝星失控地把手機拍在了迎賓臺上,冷著臉對前臺說:“直接打給淩曄。”

“抱歉,我沒有這個權限。”

大廳駐守的安保人員瞧見前臺的異樣,圍了上來:“先生,請您出示下工作證。”

李朝星壓抑著憤怒的情緒,再次對前臺說:“打給文露。”文露是阿彬的母親,也是淩曄的行政助理。

前臺並沒有撥打電話的意思,眼神示意了下李朝星身後的安保人員。

“你跟我們出來一下,”安保人員中個頭最高的一人沈聲對李朝星說。

李朝星壓低聲音憤憤道,不知道是說與誰聽:“有本事就一輩子別見我。”

星雲因高層變動的緣故,最近總有三流的媒體記者跟蒼蠅似的蹲守大廈四周。李朝星神色古怪,又沒有出示任何證件,不怪被當作可疑的人。

保安見他沒有反應,直接動了手,用力拖拽著李朝星的手臂走向門口。

李朝星吃痛地叫了一聲:“放開我!”

不等保安放開李朝星,一記響亮的耳光響起,就連李朝星也楞了楞。原本扯著李朝星手腕的保安臉上泛紅,他看向來人,逐漸低下頭:“彬哥。”

阿彬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高個子保安。保安反應過來,向李朝星道歉:“先生,對不起,最近查得嚴,不小心冒犯了您。”

文彬不笑的時候確實像他那個不茍言笑的母親,甚至面容比文露看上去更兇。

李朝星揉了揉手腕,直接對阿彬說:“帶我去淩曄的辦公室。”

阿彬換了張笑臉,說:“朝星哥,要不改天吧,曄哥要開會呢。”

李朝星擡起眼,大堂上方掛著四個世界時鐘,本地時間已將近晚上九點。

“我等他。”

“朝星哥,現在也不早了,要不你回去休息,我轉告曄哥。”

李朝星問:“他不想見我,是嗎?”

阿彬甩了下手,示意安保人員離開,又笑著對李朝星說:“怎麽可能?曄哥肯定怕你等太晚,才讓你回去休息。”

“你怎麽知道?他給你打電話了?當著我的面,打回給他。”

阿彬一時語塞,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坑,只好看著李朝星陰沈的雙眼傻呵呵地笑。

“打給他!”李朝星盯著阿彬一字一句說。

這張面若冰霜的臉讓文彬想到了下午闖進醫院的趙太太。兩人雖然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但畢竟是母子,相貌上有些相似,冷著臉時更是格外相像。

阿彬迫於無奈,打給電話給淩曄,沈默著等電話接通。

李朝星直接奪過手機,說:“你下來,或者我上去。”

手機另一頭沒有任何聲音。阿彬解釋道:“朝星哥,我真的打給了曄哥。”

李朝星又怎會看不到屏幕上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號碼?他忽然覺得鼻酸,聲音軟了下去,念了一聲“哥”。

手機另一端依舊無人回應。

“朝星哥,我給你刷卡上去吧,”阿彬無奈地說。

李朝星跟在文彬身後,一路暢通無阻,電梯升到高層。總部大樓燈火通明,李朝星走出電梯,遇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是淩曄的下屬。李朝星叫不出他們的名字,卻見那些人點頭一笑,朝他叫了聲“李先生”。

文彬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李朝星直接推門而入。文彬把門捎上。

淩曄背對著他,面朝落地窗方向,窗外高樓林立,此時夜深已深,但天空因城市的光汙染泛著灰調的橙紅。

偌大的辦公室只有沈默的二人,耳畔一片死寂。

終究是李朝星先打破了沈默,他走了上去,離淩曄越來越近。

僅有一臂距離時,李朝星閉上了眼,張開手臂環抱住淩曄的腰,臉頰緊緊貼在男人身上。

“哥,”李朝星閉著眼睛,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味道。無數個夜晚,他聞著這讓人心靜的氣味入眠。

李朝星沒有睜開眼睛,他啞聲說:“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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