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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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朝星只待了一晚，收拾了些東西，第二天早上就回醫院。
他意料之外的是，臨近出發前，淩曄竟然來接他了，一周沒見，李朝星只想抱著淩曄不肯放開。
從小到大，在這個畸形的家庭裏，只有淩曄對他是溫柔的。李朝星貪戀著來自哥哥及愛人施予的溫暖。
“去城北辦了些事，知道你回來了，正好順路來接你。”淩曄說。
李朝星看著淩曄，他狀態還可以，只是眼睛布著些血絲：“累不累？”
“頭幾天比較忙，現在還好。別擔心，公司一切都好。”淩曄微笑著拍了拍李朝星後背，似在安撫。
兩人寒暄時，李曼雲從樓上走下來。
李朝星松開握著淩曄的手，看了李曼雲一眼。
她今天與平日的素面朝天不同，化了妝，頭發盤起，穿著裁剪得體的香檳色長裙，頸上戴著一串祖母綠吊墜項鏈。
不像是去醫院，更像是出席晚宴。然而，即便是參加宴會，也不見她穿得這麽鄭重。
“你去看爸爸嗎？”李朝星問。
李曼雲沒有理睬他，無視李朝星，問站一旁的文姨：“東西備好了嗎？”
文姨為她披上披肩，點頭回覆：“小姐，都準備齊了。”
李朝星不再自討沒趣，轉頭對淩曄說：“哥，那我們先走吧。”
話音剛落，突然間，李朝星楞住了。淩曄的眼神冷得駭人，眉宇間的戾氣不加遮掩，他冷冷盯著李曼雲，仿佛一頭瞳仁幽深的頭狼。
“哥？”李朝星詫異的一聲呼喚，讓淩曄的視線驟然落在他臉上，眼刀仿佛能刮傷皮膚。李朝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你怎麽了？”
淩曄摘了眼鏡，揉了揉眉頭：“沒事。”
李朝星總覺得不對勁，他突然想到淩曄剛才說他去了一趟城北。江城以北，山勢低矮連綿，環境雖然優美，但遠離城市中心。
他哥去城北能辦什麽事？
李朝星查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這個日期讓他莫名感到不安，自言自語道：“她不是去醫院。”
李曼雲消失在二人視線裏，淩曄似乎笑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
每年這個時候，李曼雲都盛裝打扮出門，她從來不告訴李朝星行程，後來李朝星也懶得再追問。
李朝星忽然意識到，除了李曼雲，每年這時候，淩曄也會出去一趟，他只說出去辦事，早出早歸，有時他回來了，李朝星才剛起床，因此李朝星從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你知道她去哪，是不是？”
淩曄面無表情，沒有立刻回應，直到李朝星再次看向他，他才說：“我媽媽的墓前。”
“什麽？”李朝星十分詫異，脫口而出。
她去淩婉的墓前？李曼雲為什麽要去淩婉的墓前？
淩曄勾起嘴角，眼神卻依舊陰翳：“炫耀自己是勝利者吧。”
母親卑劣的行為被淩曄一句話帶過，李朝星仿佛也受到羞辱，指甲不由地嵌入掌心。他刻意不在淩曄面前提及李曼雲，便是想強行忘卻自己的母親對淩曄的生母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
可是，即便他不提，發生過的事情依舊存在，淩曄也不可能忘記母親曾經的遭遇。
“我打個電話，”淩曄拋下這句話，徑直離開。
李朝星還想再問他，但雙唇好像塗了膠水，嘴巴都很難張開，只能看著淩曄走回房間。
等了許久不見淩曄回客廳，李朝星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臥房帶著一個露臺，從露臺上眺望，李家後院的草坪花圃一覽無餘。不遠處的後山因冬季的緣故略顯蕭瑟，山色青黃。後院的花草倒是仍然枝繁葉茂。
李朝星在露臺的休閑椅上坐了片刻，心裏惴惴不安，像是有大事要發生，但又不清楚即將面對什麽。
他只能歸結為是趙青平出事後的這段時間，自己沒有休息好。
時間臨近正午，淩曄仍沒有來找他，李朝星便自己去尋他。
淩曄站在樓梯轉角處的窗戶邊，看向窗外。
李朝星想起，小時候淩曄好像就很喜歡站在這扇窗的旁邊。只是以前透過窗還能看到後山，現在隨著藍花楹的枝條蔓延開來，視野幾近被遮擋。
淩曄點了支煙，吞雲吐霧。李朝星不喜歡味道重的一切事物，包括香煙，因此他沒有在李朝星面前抽過。好在淩曄煙癮不大，偶爾抽幾支，回到家煙味都散了。
現在，李朝星就站在二樓，從臺階上往下看，淩曄沒有避開他，也沒有熄滅煙頭，神色冷淡地抽完了手裏這支煙。
李朝星一直以為他是八歲那年母親病死後才來到李家。實則不然，他比李朝星待在這的時間更長。
淩曄出生在李家，他的臥房是曾經的傭人房，也是他長大的地方。
只是，現在的臥房是由當年的傭人房打通後重建並裝修過的。曾經的這裏，狹窄、潮濕、逼仄，放一張床都嫌擁擠的房間，兩人或三人同住。
他和母親稍微好一些，獨住一間房。他的媽媽淩婉是李家的傭人，也是李曼雲的陪讀。
伺候一個性情古怪的大小姐是件苦差事，有時李曼雲半夜要喝水，嫌棄水溫不是太冷就是太熱，把杯子砸在地上，淩婉只能跪趴在地上用手拾起碎片。
明明有很多種合理的清掃方法，但是李曼雲只想看到淩婉卑微狼狽的樣子。
“有的人就是命賤，三千塊，你爸就把你賣到這裏，”女人勾起紅唇，斜睨一旁面色蒼白的淩婉，擡手打碎一個茶杯。
“啪”的一聲，杯子在地面裂成碎片，尖銳的迸裂聲刺透耳膜。
李曼雲面露譏諷，一字一句道：“淩婉，你還不如一個杯子命貴。”
藏匿在暗處的孩子無聲無息地看著柔順的母親跪在地上，細長的手指拾起鋒利的瓷片。
李曼雲看著女人聽話的樣子，似乎很高興，眼睛微微瞇起。她輕撫隆起的小腹，眼神卻不帶半分柔情：“要是你還指望趙青平當個蓋世英雄帶你離開。趁早死了心吧。”
李曼雲微微俯身，把淩婉蒼白的面容看得更加細致，她笑了起來，昳麗的面容像蠱惑人心的惡魔：“他呀，在我父母身邊，聽話得像只狗。”
李曼雲似乎察覺到了帶著寒意的窺視，她擡頭看向暗處，空無一人。她回過頭，像是對羞辱淩婉的行徑感到無聊了，扶著沙發站了起來，一腳把一塊零散的瓷片踢開。
“對了，你的兒子倒是跟你一樣，白長了張嘴不說話，半點也沒學到趙青平的油嘴滑舌，不如早點去檢查下是不是個啞巴。”李曼雲哂笑道。
黑暗中，那雙幽沈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曼雲，它泛著幽藍的光，帶著洶湧的恨，完全不像出自於一個孩童，反而像是食肉類動物的眼睛，天性殘忍。它善於蟄伏，只等待獵物露出脆弱的咽喉，再一擊斃命。
淩曄擡頭看向臺階上的李朝星。李朝星見到他抽煙時微微一怔，沒說什麽，走下臺階來到他的面前。
李朝星的眼睛和他母親的眼睛極為相似，杏仁眼，睫毛很長，看上去眼尾上挑。只是李曼雲目中無人，半瞇著眼總像是不耐煩，而李朝星時常露出笑眼，仿佛天真無害。
“什麽時候回去？”
“臨時有事，我待會直接回公司。讓司機送你回去。”
李朝星聞到煙味，嗆得咳了兩聲：“那要一起吃午飯嗎？”
淩曄說：“你吃吧，我的時間不多，不能陪你。”
淩曄說完轉身下樓，李朝星忽然叫住他：“哥。”淩曄轉身回看他。李朝星嗓音發澀：“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舅舅那邊有人照看，你沒必要一直守著。”
李朝星“嗯”了一聲。淩曄問：“還有事嗎？”
李朝星張嘴想問，又閉上嘴巴，搖了搖頭。他總覺得淩曄不對勁，就像他身上突然冒出那股煙味。淩厲刺激的煙草味道灌入鼻腔，強勢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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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星只待了一晚，收拾了些東西，第二天早上就回醫院。
他意料之外的是，臨近出發前，淩曄竟然來接他了，一周沒見，李朝星只想抱著淩曄不肯放開。
從小到大，在這個畸形的家庭裏，只有淩曄對他是溫柔的。李朝星貪戀著來自哥哥及愛人施予的溫暖。
“去城北辦了些事，知道你回來了，正好順路來接你。”淩曄說。
李朝星看著淩曄，他狀態還可以，只是眼睛布著些血絲：“累不累？”
“頭幾天比較忙，現在還好。別擔心，公司一切都好。”淩曄微笑著拍了拍李朝星後背，似在安撫。
兩人寒暄時，李曼雲從樓上走下來。
李朝星松開握著淩曄的手，看了李曼雲一眼。
她今天與平日的素面朝天不同，化了妝，頭發盤起，穿著裁剪得體的香檳色長裙，頸上戴著一串祖母綠吊墜項鏈。
不像是去醫院，更像是出席晚宴。然而，即便是參加宴會，也不見她穿得這麽鄭重。
“你去看爸爸嗎？”李朝星問。
李曼雲沒有理睬他，無視李朝星，問站一旁的文姨：“東西備好了嗎？”
文姨為她披上披肩，點頭回覆：“小姐，都準備齊了。”
李朝星不再自討沒趣，轉頭對淩曄說：“哥，那我們先走吧。”
話音剛落，突然間，李朝星楞住了。淩曄的眼神冷得駭人，眉宇間的戾氣不加遮掩，他冷冷盯著李曼雲，仿佛一頭瞳仁幽深的頭狼。
“哥？”李朝星詫異的一聲呼喚，讓淩曄的視線驟然落在他臉上，眼刀仿佛能刮傷皮膚。李朝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你怎麽了？”
淩曄摘了眼鏡，揉了揉眉頭：“沒事。”
李朝星總覺得不對勁，他突然想到淩曄剛才說他去了一趟城北。江城以北，山勢低矮連綿，環境雖然優美，但遠離城市中心。
他哥去城北能辦什麽事？
李朝星查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這個日期讓他莫名感到不安，自言自語道：“她不是去醫院。”
李曼雲消失在二人視線裏，淩曄似乎笑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
每年這個時候，李曼雲都盛裝打扮出門，她從來不告訴李朝星行程，後來李朝星也懶得再追問。
李朝星忽然意識到，除了李曼雲，每年這時候，淩曄也會出去一趟，他只說出去辦事，早出早歸，有時他回來了，李朝星才剛起床，因此李朝星從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你知道她去哪，是不是？”
淩曄面無表情，沒有立刻回應，直到李朝星再次看向他，他才說：“我媽媽的墓前。”
“什麽？”李朝星十分詫異，脫口而出。
她去淩婉的墓前？李曼雲為什麽要去淩婉的墓前？
淩曄勾起嘴角，眼神卻依舊陰翳：“炫耀自己是勝利者吧。”
母親卑劣的行為被淩曄一句話帶過，李朝星仿佛也受到羞辱，指甲不由地嵌入掌心。他刻意不在淩曄面前提及李曼雲，便是想強行忘卻自己的母親對淩曄的生母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
可是，即便他不提，發生過的事情依舊存在，淩曄也不可能忘記母親曾經的遭遇。
“我打個電話，”淩曄拋下這句話，徑直離開。
李朝星還想再問他，但雙唇好像塗了膠水，嘴巴都很難張開，只能看著淩曄走回房間。
等了許久不見淩曄回客廳，李朝星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臥房帶著一個露臺，從露臺上眺望，李家後院的草坪花圃一覽無餘。不遠處的後山因冬季的緣故略顯蕭瑟，山色青黃。後院的花草倒是仍然枝繁葉茂。
李朝星在露臺的休閑椅上坐了片刻，心裏惴惴不安，像是有大事要發生，但又不清楚即將面對什麽。
他只能歸結為是趙青平出事後的這段時間，自己沒有休息好。
時間臨近正午，淩曄仍沒有來找他，李朝星便自己去尋他。
淩曄站在樓梯轉角處的窗戶邊，看向窗外。
李朝星想起，小時候淩曄好像就很喜歡站在這扇窗的旁邊。只是以前透過窗還能看到後山，現在隨著藍花楹的枝條蔓延開來，視野幾近被遮擋。
淩曄點了支煙，吞雲吐霧。李朝星不喜歡味道重的一切事物，包括香煙，因此他沒有在李朝星面前抽過。好在淩曄煙癮不大，偶爾抽幾支，回到家煙味都散了。
現在，李朝星就站在二樓，從臺階上往下看，淩曄沒有避開他，也沒有熄滅煙頭，神色冷淡地抽完了手裏這支煙。
李朝星一直以為他是八歲那年母親病死後才來到李家。實則不然，他比李朝星待在這的時間更長。
淩曄出生在李家，他的臥房是曾經的傭人房，也是他長大的地方。
只是，現在的臥房是由當年的傭人房打通後重建並裝修過的。曾經的這裏，狹窄、潮濕、逼仄，放一張床都嫌擁擠的房間，兩人或三人同住。
他和母親稍微好一些，獨住一間房。他的媽媽淩婉是李家的傭人，也是李曼雲的陪讀。
伺候一個性情古怪的大小姐是件苦差事，有時李曼雲半夜要喝水，嫌棄水溫不是太冷就是太熱，把杯子砸在地上，淩婉只能跪趴在地上用手拾起碎片。
明明有很多種合理的清掃方法，但是李曼雲只想看到淩婉卑微狼狽的樣子。
“有的人就是命賤，三千塊，你爸就把你賣到這裏，”女人勾起紅唇，斜睨一旁面色蒼白的淩婉，擡手打碎一個茶杯。
“啪”的一聲，杯子在地面裂成碎片，尖銳的迸裂聲刺透耳膜。
李曼雲面露譏諷，一字一句道：“淩婉，你還不如一個杯子命貴。”
藏匿在暗處的孩子無聲無息地看著柔順的母親跪在地上，細長的手指拾起鋒利的瓷片。
李曼雲看著女人聽話的樣子，似乎很高興，眼睛微微瞇起。她輕撫隆起的小腹，眼神卻不帶半分柔情：“要是你還指望趙青平當個蓋世英雄帶你離開。趁早死了心吧。”
李曼雲微微俯身，把淩婉蒼白的面容看得更加細致，她笑了起來，昳麗的面容像蠱惑人心的惡魔：“他呀，在我父母身邊，聽話得像只狗。”
李曼雲似乎察覺到了帶著寒意的窺視，她擡頭看向暗處，空無一人。她回過頭，像是對羞辱淩婉的行徑感到無聊了，扶著沙發站了起來，一腳把一塊零散的瓷片踢開。
“對了，你的兒子倒是跟你一樣，白長了張嘴不說話，半點也沒學到趙青平的油嘴滑舌，不如早點去檢查下是不是個啞巴。”李曼雲哂笑道。
黑暗中，那雙幽沈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曼雲，它泛著幽藍的光，帶著洶湧的恨，完全不像出自於一個孩童，反而像是食肉類動物的眼睛，天性殘忍。它善於蟄伏，只等待獵物露出脆弱的咽喉，再一擊斃命。
淩曄擡頭看向臺階上的李朝星。李朝星見到他抽煙時微微一怔，沒說什麽，走下臺階來到他的面前。
李朝星的眼睛和他母親的眼睛極為相似，杏仁眼，睫毛很長，看上去眼尾上挑。只是李曼雲目中無人，半瞇著眼總像是不耐煩，而李朝星時常露出笑眼，仿佛天真無害。
“什麽時候回去？”
“臨時有事，我待會直接回公司。讓司機送你回去。”
李朝星聞到煙味，嗆得咳了兩聲：“那要一起吃午飯嗎？”
淩曄說：“你吃吧，我的時間不多，不能陪你。”
淩曄說完轉身下樓，李朝星忽然叫住他：“哥。”淩曄轉身回看他。李朝星嗓音發澀：“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舅舅那邊有人照看，你沒必要一直守著。”
李朝星“嗯”了一聲。淩曄問：“還有事嗎？”
李朝星張嘴想問，又閉上嘴巴，搖了搖頭。他總覺得淩曄不對勁，就像他身上突然冒出那股煙味。淩厲刺激的煙草味道灌入鼻腔，強勢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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