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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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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李朝星的父親並不顧家,比起回安平山的那棟別墅,趙青平更多時候住在公司總部附近的高層公寓。他自己私生活瀟灑,但規矩一點不少。

趙青平要求兩個兒子每月必須回主宅吃一次家宴。此外,每逢中秋、新年和春節,所有人也必須到家齊聚。

李朝星一度以為,他的破規矩只是為了滿足小人得志的卑劣欲望。

趙青平最開始只是一個窮小子,後來做了李家的乘龍快婿,再借助李家起勢,成了一手遮天的星雲集團董事長。如今,岳父岳母都已離世,李家大小姐又不問俗世,只畫她的畫。

李家的舊宅雖然樣子不變,但外人都只認為它姓趙。每次家宴,趙青平必坐在主位,仿佛從一開始他就是李家的主人。

這個新年也不例外,文姨很早就開始張羅家宴的安排,菜單都已交給趙青平過目。

按往年的慣例,趙青平再忙都會推掉所有安排,和一家人聚餐。

可是,今年他只能打破慣例,因為公司上下正忙於光點收購案。

光點科技是一家專註於矽光芯片設計和研發的企業。早在星雲第四季度初,收購光點的計劃就被列為最高優先級,然而收購進程因國家安全審查一直受阻。

趙青平與幾位公司高層不得不飛往荷蘭,嘗試繼續推進這個項目。

淩曄也在其中。

過完生日後的那天,李朝星起床時,淩曄已經在去往飛機場的路上。將近七小時的時差,以及高強度的工作安排,令李朝星近些天沒能和他聊上十句話。

新年前夜,李家燈火通明。

按照之前的安排,餐桌上擺滿了精心烹制的佳肴。單是一道簡簡單單用來開胃的冷盤,廚師用豬蹄、火腿等食材慢火熬煮十幾小時制成高湯,再將頂級幹鮑與高湯燜煮,入味後撈出冷卻,切成薄片。

可是,此時外面已經開始綻放漫天煙火,這一桌的菜肴看上去卻是幾乎沒有動過。文姨盛了碗湯,挑了些清淡的菜放在餐盤,送到李曼雲的房間。

李朝星獨自坐在空蕩的餐桌前,毫無胃口,他看著一桌精心準備的菜逐漸冷卻。

“撤掉吧,”李朝星對傭人說。他回到客廳的沙發上,讓人關掉刺眼的燈,只亮著一盞柔和的落地燈。

樓梯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像貓一樣。李朝星起身看向樓梯的轉角,那扇拱形的窗戶前。

李曼雲佇立在窗前,她依舊穿著絲綢般柔軟的白裙,柔順的黑發披在腦後,美麗,冷漠,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有時候,李朝星覺得他的母親只是一縷亡魂,肉身早已經埋在土裏。她應該活在蒲松齡的世界裏,而不是困在不屬於她的人間。

李曼雲轉過身,視線對上站在光亮處的李朝星。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喜歡,沒有厭惡,平靜得像是他根本不存在。

往日裏,不管她是否理睬自己,李朝星都會裝模作樣地笑著跟她打招呼。

今夜,李朝星同樣冷著一張臉。同樣的表情,相似的容貌,只是李曼雲站在暗處,多了一分沈沈的死氣,李朝星站在亮處,柔和的光線照亮他的側臉。

李朝星討厭李曼雲。她是一個很差勁的母親,可是沒有法律規定母親就一定要愛自己的孩子。

相比恨,李朝星對她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種怨。

不過,即便她沒有一天履行過母親的職責,從沒有親自教導過自己的兒子。她的某些習性已然通過血脈遺傳給李朝星。

比如,她和李朝星都很喜歡畫畫。

比如,喜歡的東西就要占有,不顧後果,摒棄理智。

就像李曼雲不顧趙青平已經跟淩婉定下婚約,依舊把他奪走;就像李朝星失去理智,強行拉著淩曄墮入禁忌的漩渦。

李曼雲一言不發地上了樓,她在李朝星身上停留的時間,還沒有看窗外藍花楹的枝杈要久。

早已無人的窗臺,李朝星卻依舊擡頭凝視。

原定30號返程,但是與光點科技結束會談時已是深夜,趙青平讓助理安排次日早晨再搭乘專機回國。

等淩曄抵達江城,將已經是新年的第一天。

夜更深了,時間將至淩晨,新年即將到來。江城各大商區擠滿了等待跨年的人,他們與好友、與家人或與愛人,等候最後的十秒倒計時。大屏幕亮起數字,所有人的聲音匯成一股聲浪,響徹雲霄。

李朝星看了眼時間,59分,即將跳至零點。他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正準備回房睡覺。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他收到了一條消息。

【我回來了。】

李朝星猛地擡起頭,掃視落地燈所不及的暗處。通向偏門的推拉式玻璃門被人推開,男人一身深色西裝,淺灰色羊絨大衣搭在臂彎,另一只手拎著輕便的公文包。

風雪夜歸人。

即便他是從遙遠的風雪之地,回到從不下雪的江城,李朝星在看到淩曄的那一瞬間腦海裏仍冒出讀書時學過的這句詩。

“哥!”李朝星快步走上去,雙臂張開,環抱住他。

淩曄只能放下公文包,一手輕拍李朝星的後背:“怎麽還不睡?”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提前回來?”李朝星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淩曄將搭在臂彎上的大衣隨手放置一邊,將李朝星攬入懷中:“不確定能不能在新年前趕回來,怕你久等。”

李朝星聲音悶悶的:“我不管,下次你上了飛機就要告訴我。”

公司的專機明天才飛回江城,淩曄既然提前回到,只能是自己坐航班飛回來。

從阿姆斯特丹直達江城的航班較少,一般都是飛到海城,再乘車一小時左右回到江城,路途將近12小時,也就是說他從機場出發時應是深更半夜。

“好,”淩曄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可惜還是回來晚了。朝星,新年快樂。”

城市的煙火不曾停歇,從零點開始,成片的煙花一齊點亮天空,延續了十幾分鐘。就算李家位處城郊,依舊可以聽到煙火在空中綻開的聲音。

“新年快樂。”

“好了,睡覺去吧,”淩曄說。

緊抱著他的手臂微微松開,淩曄拿起公文包準備回房間,經過客廳的沙發時,跟在身後的李朝星再次緊緊抱住他的腰:“我好想你。”

淩曄只能暫時把包放在沙發上,把李朝星拉入他懷中,低頭親吻。

李朝星感受到他哥的衣服上沾著夜晚的寒氣,那冷意傳到他身上,令他不由地更緊抱住淩曄索取溫暖。

西裝硬挺的布料摩擦手肘處細膩的皮膚,李朝星攀著淩曄結實的肩背,乖順地回應淩曄強勢的親吻。

李朝星被他帶到沙發上,雙唇濕潤。淩曄捧著李朝星的後頸,俯下身。隨著他的動作,李朝星只能仰靠在沙發上,被動地擡著頭。

唇舌交纏,彼此溫熱的氣息相融。

沒過多久,李朝星伸手推了推淩曄,費了些力扭開頭。淩曄微微起身,李朝星不斷喘息,輕聲地說:“哥,別在這。”

理智被吞噬的前一刻,李朝星終於回過神,掙紮著拒絕讓接吻愈演愈烈。

這裏是客廳,李曼雲還在三樓,即便她很少在深夜下樓,也不能排除有意外發生。

淩曄抓住推開自己的那只手,註視著李朝星被落地燈照得格外水潤的雙眼和嘴唇。這雙眼睛裏確實如李朝星自己所言,盛滿了只專註於一個人的洶湧愛意。

手腕被淩曄握在手裏,他的手掌寬大而有力,只是掌心微涼。李朝星只覺得手腕好像被金屬質地的枷鎖困住,弄得有些疼,他掙紮不開。

李朝星看著淩曄,兩人貼得很近,只是淩曄低垂著頭,臉龐逆著光線,雙眼仿佛黑色的海。

淩曄輕聲回應:“好。”

雖然嘴上答應,但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放開禁錮李朝星手腕的手。

李朝星註視他哥的眼睛,生來淩厲深邃的眉眼,平日裏被溫和的目光柔化,只有隱匿在陰影之下時,才像一柄鋒利的匕首,鋒芒畢露。

李朝星不太喜歡他這種極具攻擊力的眼神,想要翻身將淩曄壓在沙發上,讓落地燈照亮他的眉眼。

然而,他哥不讓著他時,李朝星是沒有辦法逼他就範的。

“你起來,”李朝星命令道。

淩曄過了片刻才起身,克制住有些淩亂的氣息,柔聲說:“我先回房間了。”

李朝星一時興起,他想把淩曄推到沙發上,咬一口他的嘴唇,就當是對淩曄把他手腕拽得生疼的報覆。

淩曄沒有防備,李朝星輕而易舉地得逞。

“讓你弄疼我,”他壓著淩曄,得意地勾起嘴角,傾身咬住淩曄的下唇。

就在雙唇接觸的片刻,李朝星突然聽到通向後院的推拉門方向傳來一絲異響。

清脆的,細微的,像是金屬質地的小物敲擊堅硬的物體。

異響傳入李朝星耳中,他驟然繃緊身子,從淩曄身上抽離,死死盯著那片看不見光的暗處。

“你聽到了嗎?”李朝星面露緊張,“是有人在那嗎?”

李曼雲不喜歡吵鬧,要求傭人夜裏不準離開小樓。現在已是淩晨,按理是不會有人隨意走動。

淩曄摸摸了他的頭,走向推拉門,拾起一個小巧的金屬掛墜,掛回門邊的裝飾上。他合上推拉門,對李朝星說:“門口的裝飾掉了。”

李朝星臉上的緊張還沒有完全褪去,他再次看向推拉門,不安地想過去看看。

淩曄握住李朝星的手,十指相扣。

李朝星收緊手指,與淩曄的手掌緊緊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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