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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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高一下學期,李朝星轉入一所私立高中,跟賀照同一個班,兩人小時候在宴會上認識,但並不對付,長大後重聚竟玩到一起。

賀照不服管教,行為散漫,李朝星跟著他,也開始抽煙喝酒惹是生非。

其實,李朝星不喜歡嗆人的煙味,也討厭辣喉的酒。他隨波逐流,只是不想讓自己成為異類。

自甘墮落是一件簡單如喝水的事情,但李朝星並不快樂。煙酒的刺激讓他變得煩躁無比,下流的玩笑很是無趣,還要附和著笑笑,笑過之後又更加煩悶。

“別裝模作樣了李少爺,一個都看不上眼?”賀照推過來的女孩噴了濃厚甜膩的香水,熏得他頭暈腦脹。

李朝星聽到自己聲音冒了出來:“女的有什麽意思?高三有個學長腰細腿長,我去試試。”

周圍人發出慫恿的笑聲:“還是李少會玩。”

如果是因為他喜歡男人,那為什麽非要淩曄不可呢?

李朝星追人的手段向來敷衍,鮮花、禮物和橫幅都是讓別人買好的,他只負責在一眾驚異的目光下,浮誇地擺在周時蘊面前。

後來就連李朝星自己都感嘆,周時蘊真不愧做事體面的周家人,這都忍住了沒對他出狠手。

周時蘊甚至好脾氣地勸他以學業為重,如果等李朝星高三畢業後還想和他在一起,那他願意試一試。

這番拒絕的話說得真是委婉動人。周時蘊比李朝星高兩屆,畢業後沒多久就出國了,再無聯系。

高二的一天,在一節校本課上,老師講著世界經典文學。

“神諭說,俄狄浦斯將弒父娶母,為了逃避預言,他遠離故土,一路歷險……最後拯救了忒拜城,被擁立為王,娶了前任國王的遺孀。”

俄狄浦斯自以為擺脫了神諭的束縛,卻不知人無法抵抗命運的桎梏。往事被揭開,原來當年他在岔路口所殺的老者是自己的生父,而與他共育子女的王後竟是自己的生母。

“老國王曾下令將繈褓中的俄狄浦斯丟棄荒野,執行命令的牧羊人對無辜的嬰兒動了惻隱之心……”

手機摔落在地上,撞擊聲驚醒了暈暈欲睡的學生,李朝星撿起不小心掉地上的手機。

“同學,你對這個故事有什麽看法嗎?”

李朝星冷淡地說:“俄狄浦斯要是我的小孩,我一定親自給他一刀。”

他的回答引起其他人的哄笑,老師皺眉道:“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換位思考,如果你是俄狄浦斯呢?”

“那就一出生讓老媽捅死好了,總比知道幹了自己老媽再痛苦地自戳雙眼要好。”

“你!課堂上不要汙言穢語!”

李朝星收好東西,走至講臺旁,鞠躬道歉:“老師,對不起,我自己出去罰站。”

賀照緊隨其後:“我去監督他。”

李朝星站在走廊,東西隨意丟在腳邊。賀照說:“今天吃炸藥了?”李朝星雖然漠視校規,但很少當堂頂撞老師。李朝星散漫地說:“這老頭子的腦門反光得眼睛疼,早就看他不爽。”賀照哈哈大笑:“走,翻墻去電玩城。”

年少的李朝星不懂如何處理暗湧般的情感,他抗拒過,抵觸過,自艾過,但就如歷經半生波折仍屈居命運之下的俄狄浦斯,最終臣服在神明冷漠的雙眼之下。

車駛出李家,在盤山路上蜿蜒前行。李朝星松了口氣,從那裏出來,感覺呼吸都變得暢快。

淩曄坐在他左手邊,閉目養神,手搭在腿上。李朝星把手伸了過去,指尖爬過淩曄的掌心,與他十指交扣。

淩曄睜開眼,眼睛隔著鏡片,一瞬間眼神有些冷。昨天是淩曄開車帶李朝星回來的,他戴了眼鏡。

緩過神後,淩曄笑了笑,驟然手指用力收緊。李朝星吃痛地叫了一聲,連忙想要把手收回,但淩曄沒有放開他。

短暫的疼痛過後,李朝星看著兩人密不可分的手掌,嘴角止不住地翹起。

司機驚錯地望了眼後視鏡,放慢速度:“李先生,您怎麽了?”

淩曄先開口道:“沒事。”

回到熟悉的環境,李朝星迫不及待地環抱淩曄,傾身上前,與他接吻。李朝星的吻技不算高超,但因經常出入聲色場所,理論知識豐富,實踐片刻便找到路徑。

舌尖鉆入淩曄的嘴唇,想要撬開牙關,但淩曄反應生疏,總將他拒之門外。

李朝星擡起眼睛,不滿地看向淩曄,卻見淩曄又要蓋住他的眼睛,別過頭躲開,湊在淩曄耳邊說:“為什麽不敢看我?是怕看見親的是自己親弟弟嗎?哥哥。”

李朝星刻意將聲音說得軟綿,最後那句“哥哥”尾音上挑,似在調情,又像在挑釁。

壓抑數年的情愫不必再遮攔,李朝星有些報覆性地想讓淩曄也感受一下自己嘗過的痛苦,但他又不舍得,哪怕淩曄想蒙住他的眼睛,他也是願意的。

只要淩曄接受他,就算代價是成為雙目失明的俄狄浦斯也不是不可以。

淩曄沒有回應,他仍戴著眼鏡,銀色鏡框給人一種冷感,李朝星不喜歡,摘了他的眼鏡丟一邊。

淩曄雙眼狹長,眼皮窄長,天生的薄情相,但他眼神柔和,似乎讓容貌都變得更加平易近人。

“快中午了,想吃什麽?”淩曄終於等李朝星從自己身上下去,問道。

李朝星回過頭,眼睛微微彎起,他總是在做了壞事故意裝無辜時露出這一副表情。刻意,但確實好用。

“吃你。”

李朝星一臉天真,語氣卻綿長繾綣。

淩曄按下玄關處的窗簾控制鍵,電動窗簾緩緩合上,客廳沈入如若傍晚時分的昏暗中。

“哥?”突然而來的失重感令李朝星下意識抱緊了淩曄,淩曄將他抱起,帶到沙發旁,又將人輕輕放下。

李朝星坐在沙發上,淩曄仍然站著。李朝星仰起頭,視線中那雙冷淡深邃的眼睛逐漸靠近、放大,占據他的雙眼。淩曄沒有蒙住他的眼睛,但李朝星卻自己下意識閉上眼。

淩曄的吻技比李朝星還要爛,反應簡直跟機器人中的殘次品一般,但好在這一次他沒有拒絕李朝星探入的舌尖。

李朝星感覺呼吸都變得沈重,攀著淩曄的肩膀,像一株為了爭搶陽光雨露奮力向上生長的藤本植物。

沈浸在接吻中的李朝星沒有註意到衣服的下擺被人掀起,一雙微涼的手觸碰他的腰腹。等他意識到時,腰側的皮膚被淩曄用力地擰了一下。

旖旎的氣氛突然中斷,李朝星皺起眉,有些憤懣地說:“你在幹什麽?”

皮膚肯定被掐紅了,說不定過會兒還會起淤青,李朝星想要低頭查看傷處。

然後淩曄卻不許他低頭:“看著我,朝星。”

淩曄的眼神有些陰沈,李朝星一時有些慌張,又被蠱惑般直盯著淩曄的雙眼。

淩曄的手仍然放在李朝星腰上。李朝星扭動了身子,說:“那你不要再捏我了。”然而,淩曄破天荒沒有聽他的話,在李朝星話音剛落之際,又掐了一把他的腰。

李朝星生氣地把淩曄推開:“會痛的!你不知道嗎?”

淩曄看著他埋怨的表情,笑了起來,不是無奈妥協的微笑,也不是縱容的笑,仿佛真的被李朝星逗樂了。

李朝星突然有些明白他的意圖:“哥,你是不是吻技太爛,想在別的地方找回場子?”淩曄看著對他溫和,但骨子裏爭強好勝,從不肯屈居下風,肯定是被自己親得不好意思,才走歪門邪道取勝。

李朝星決定原諒淩曄,雖然他的腰真的很痛。

難得有一個淩曄不用加班的周末,李朝星哪裏都不想去。

窗簾重新拉開,高層樓房的采光很好,陽光灑滿客廳。

李朝星在給手繪的線稿上色,剛鋪好底色,淩曄坐在他旁邊,看他畫畫。

“哥,你沒事做嗎?”

忙碌對淩曄而言是家常便飯,就算在家也少不了處理郵件和開線上會議,少見他無所事事,看自己做事。

“看看你在忙什麽而已,畫吧,不用管我,”淩曄低著頭,似乎在認真看數位屏上的畫稿。

李朝星原本隨意地趴在沙發上,他爬了起來,背靠靠墊,認真了幾分。

李朝星學畫畫一事並不受趙青平認可,但是趙青平不常回家,管不了太多。

繪畫老師是文姨安排的,上門給李朝星和淩曄二人授課。淩曄不喜歡畫畫,只是陪同李朝星跟著學罷了,大多時候他寧願給李朝星當模特。

李朝星對繪畫的喜愛遺傳自李曼雲,雖然這一點他不願意承認,但幼時的他拿起畫筆的初衷確實與李曼雲相關。

比起年輕人喜歡的越野、攀巖等極限運動,李朝星更喜歡在陽光燦爛的下午隨心所欲地畫些小畫。

淩曄最近不再想著幫他安排其它工作,或許是明白李朝星真心喜歡目前的工作,不全是為了跟趙青平對著幹。

但是淩曄似乎還沒明白李朝星為什麽只是給別人打下手,不組建自己的團隊。

“想自己開工作室嗎?”淩曄問。

“不想,你別總操我的心,”李朝星懷疑他是上位者當久了,不理解為什麽有人願意只當個職員,“帶團隊和搞設計又不一樣,我不想管別人,更不想喝酒拉訂單。”

他現在公司的老板畢業於頂尖美院,油畫、中國畫、板繪都拿手,但當了管理後,很久都沒拿過畫筆。

“有我在,不會讓你看別人臉色,”淩曄柔聲說,“哥哥不想看到你被人罵。”

“哥,你會罵手下人嗎?為什麽覺得我會被罵呢?”李朝星不覺得淩曄是那種會呵斥下屬的領導,起碼實習跟著淩曄那段時間,李朝星沒見過他罵人,也不懂為什麽下屬會有些畏懼淩曄。

淩曄笑了笑,沒有回答。

李朝星繼續說:“再說,如果我真被老板罵了,辭職前先把他櫃子裏的手辦全燒了。”

李朝星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淩曄垂著眼看畫稿,他低頭的樣子很好看,側臉的線條也很完美。李朝星出其不意地親了下他的嘴角。淩曄先是一楞,無可奈何地回吻在李朝星的嘴唇上,依舊是蜻蜓點水般的接吻。

夙願成真,李朝星好像沒有原先預想的那麽高興,他和淩曄的相處方式跟之前比也沒有太大變化。可能是他跟淩曄太熟了,就像一片葉子的兩面,天生就是一體。

但李朝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他只想時間過得再慢一些,或者永遠留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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