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深夜,酒吧恢覆了寧靜。

魏寧終於下班,解開領口的一枚扣子,往雜物間走。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正準備關燈走人,門口傳來腳步聲。

李朝星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剛剛睡醒似的倦意。

“給你,”李朝星遞來一樣東西。

魏寧沒有接,關了燈便要走。李朝星捂嘴打了個哈欠,說:“快點拿著,密碼是你手機號後六位。”

魏寧停下腳步,說:“你喝醉了。”

李朝星揉了下臉,他沒有醉,只是酒勁上頭,所以睡了一會,此時腦袋發脹,只想把卡給魏寧後,回去睡覺。

“你是什麽意思?”魏寧冷聲問。

李朝星並沒有察覺到魏寧的不悅,他直白地說:“我不會虧待陪我喝酒的人,你不是缺錢嗎?拿著。”

“所以,你當我是討好你,才喝那杯酒?”魏寧壓低聲音說。

李朝星答非所問:“把燈開了,看不清路。”

酒吧已經打烊了,只有墻壁上裝飾的燈具還亮著,昏暗的光線只模糊地照亮人的輪廓。李朝星沒有察覺到魏寧那一雙幽暗的眼睛。

李朝星直接把銀行卡塞到魏寧褲口袋裏,低頭翻找手機的手電筒應用,他沒用過這個功能,一時找不到在哪。

胳膊忽然被人用力一拽,手機險些從手上掉落。

“你幹什麽?”李朝星不悅地說。

魏寧怒極反笑:“你問我幹什麽,李朝星,你把我當什麽了?”

無聊時解悶的玩具?拈花惹草時用來擋人的工具?明明是他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博人同情,自己才破戒陪著喝了一杯酒,現在他卻是一副施舍的姿態。

李朝星擡起下頜,看向魏寧。魏寧眼眸深邃,但因為才二十歲,臉龐輪廓比起青年人略顯柔和,這種相貌比起稱作英俊,更應該說是俊美。

可在這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眉眼顯得深邃,那雙狹長的眼睛讓李朝星呼吸一滯,以至不敢直視。

李朝星故作鎮定:“你不喜歡在這裏上班,但又缺錢,這筆錢可以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李少真是大方,只陪你喝一杯酒哪夠?”魏寧的聲音都冒著冷氣。

李朝星知道他是生氣了,魏寧不是會把情緒藏心裏的人,他的喜怒一向浮在臉上,也正因這樣,李朝星一開始才會對魏寧這麽感興趣。每次看到魏寧生氣的樣子,他總是莫名地騰起興奮的快感。

但是現在,魏寧雖然生氣,臉上卻格外冷靜,李朝星不敢細看這張臉,更不想和他在這裏僵持。

李朝星正要把人推開,魏寧突然間湊近,李朝星甚至聞到他衣服上汗液幹涸後散發的鹹腥味。

“不想要就算了,又沒有強求你收下,”李朝星說。他語氣還算鎮定,但飄忽不定的眼神卻將他出賣。

李朝星本想習慣性地加一句調侃“給錢都不要真是大方”,但又害怕真把魏寧激怒,便咽了回去,如此一來更顯得他氣勢減弱。

“你施舍的錢,我哪有資格不收?只是我這麽廉價,一杯酒而已哪值得了這麽多。”

李朝星莫名感到緊張,下一刻他被人扼住下巴,被迫高揚著頭。

魏寧的手跟鐵鑄成似的,看似清瘦的身體卻能爆發出驚人的壓制力。李朝星根本推不動,這下他終於感覺到一陣寒意。

李朝星柔聲說:“跟酒沒有關系,只是你是今晚第一個為我慶生的人,我感到高興。”

仰著頭說話並不舒服,嘴裏的唾沫都難以咽下,因而他的聲音顯得細弱含糊。

但魏寧離得足夠近,聽得清李朝星說的話。

李朝星感覺魏寧減輕了手的力度,咽了口唾沫,說:“我聽說你家人病了,缺錢才在這裏打工,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裏,這筆錢並不是羞辱你,只是我真的想幫幫你。”

魏寧收回了手,李朝星朝他笑了笑。

那雙杏仁眼宛如月牙,暗淡的光線入了眼如同揉碎的月輝。

“騙子。”

李朝星猝不及防,眼瞳驟然睜大:“唔。”

魏寧毫無章法似的親吻更像是在洩憤,將近些天李朝星對他的戲弄悉數歸還。

李朝星沒有預料到魏寧會以這種形式發瘋,短暫的震驚後,他開始竭力掙紮。

然而魏寧是下了決心報覆他,李朝星在掙紮間似乎嘗到了一絲血腥味,他的嘴唇在這場近乎撕咬的親吻中破了口子。

“輕浮下作,你不是成天想著這檔子事嗎?”

李朝星真要被魏寧氣笑了,攥起拳頭往魏寧小腹揮去。

魏寧悶哼一聲,在憤怒的驅使將李朝星抵在儲物櫃上,令他不得動彈,繼續洩憤似的撕咬。

李朝星心裏把人罵了八百遍,但他力氣不如魏寧,不得不先示弱等魏寧發洩完情緒。

魏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當李朝星掙紮時,他確實心裏極其痛快,但是當李朝星不再掙紮時,他驟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荒謬。

李朝星的嘴唇很柔軟,就像他略顯女氣的相貌般柔軟。

魏寧一只手撐著儲物櫃,發燙的掌心觸碰到冰冷的鐵質櫃子,將他從失控中稍微拉回現實。

李朝星趁機抽身,手指摸了摸被咬破的嘴角:“今晚的事我就當喝醉了,不會再提起,但你別忘了,只要我想,有一百種方法叫你混不下去。”

李朝星雖然在說狠話,語氣卻相對平靜,他提防著魏寧再次發瘋,斜睨了魏寧一眼。

魏寧不言不語,只冷靜地看著他,往日那張稍作挑逗就格外生動的臉卻不帶任何表情,眉眼低垂。

李朝星一時感到空氣都凝滯,難言的躁動啃噬著他的心臟。

當魏寧再次靠近,他竟忘了抵抗,任由地魏寧拽住他的手腕將人拉在懷裏。

視野盡數被那雙熟悉的眼睛侵占,令李朝星忘記了自己身在一間雜亂昏暗的雜物間裏。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夏天。

玫瑰馥郁甜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仿佛要將他無聲地扼殺在一張名為“溫柔”的網裏。

魏寧動作輕柔,雖然生疏,但猶如羽毛撣子拂去珍寶古玩上的灰塵,帶著幾分溫柔的情意。舌尖舔過嘴唇上的傷口,生硬卻強勢地想撬開李朝星緊閉的牙關。

李朝星緊閉著嘴,目不轉睛地盯著魏寧,他搭在門沿的手竟不可控地顫抖。

魏寧驚訝地察覺到李朝星對接吻的抗拒和生疏,他以為像李朝星這種仗著家世和相貌游戲人間的人應該是情場老手,起碼不至於在自己面前都落入下風。

李朝星渾身都開始發抖,魏寧垂頭看他,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這是——

恐懼。

不是受制於人的畏懼,也不是身處下風的憤懣。

魏寧疑惑地停下動作,看著李朝星被自己咬破的嘴角,伸出手用指腹將滲出的血抹走。

李朝星後退一步,抵著冰冷的儲物櫃,怔怔地望著魏寧。

魏寧以為他又在演戲,湊近了看李朝星,兩人鼻息交融,魏寧甚至能感受到李朝星變得急促的呼吸。

“滾!”李朝星忽然從恐懼中掙脫,狠狠地甩了魏寧一個耳光。

魏寧看著李朝星顫抖的肩膀,不得不承認李朝星是真的在害怕。無權無勢的自己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只任意戲耍的螻蟻,那麽李朝星是因為什麽才會如此恐懼?

李朝星轉身就走,腳下踉蹌一步,撐著門沿才穩住身體。

昏暗的雜物間仿佛藏著洪水猛獸,李朝星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魏寧站在暗處,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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