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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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朝星家裏很有錢。上世紀江城有句話,凡是香江流過的碼頭都姓李。不僅祖上有錢,他父親還是現在星雲集團的董事長,行業裏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相比祖輩的勤懇,李朝星可謂爛泥扶不上墻,高中因打架鬥毆被退了學,到私立學校後又整日逃課,家人想讓他出國,但他死活不肯。

李朝星在國內讀了三年專科,學歷實在不夠看,又被強塞進名校讀了兩年本,終於在人生的第二十二個生日之後,即將脫離毫無意義的學習生涯。

雖然畢業證書與正兒八經高考進來的優等生不同,但終究掛了名校的由頭,酒宴飯桌上也不會當眾查他的學信網。

名校裏混了一年多,書沒讀多少,但李朝星也沒再惹是生非,收起乖戾的性子,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上學。

李朝星生得眉眼俊秀,穿了件白色上衣,坐在教室裏絲毫不顯突兀。如不是臉上習以為常的散漫神色,他看上去乖得簡直該坐在階梯教室的第一排。

這是一節公共課,李朝星臨近下課才到,後排幾乎坐滿了,他往前排尋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發呆。

清明前後,樹木散發著潮濕的綠意,每一片葉子都吸飽了水分。

今天是雨季裏難得的晴天,陽光和煦。李朝星被晚春的暖陽照得昏昏欲睡,支著下巴,瞇起眼睛打盹。

一節課已經過去,學生們收拾東西起身前往另一間教室。

李朝星坐的這排位置靠前,只零散坐了倆三人,沒有人驚擾他,他仍半睡半醒,沒有意識到已經下了課,直到一道冷淡的男聲傳來,聲音中夾雜著憤怒。

“怎麽又是你!”

李朝星也沒預料到竟會在學校撞見魏寧。剛才他沒認出魏寧,只不過遲到了往教室前排走,看著這人個頭高,坐他後邊正好摸魚。

原先那幾分被人驚擾的不快很快就消散。

李朝星彎起眼睛,說:“真是有緣,魏同學。”

魏寧方才是一時情緒上頭,話才脫口而出,這下冷靜了不少,臉色又冷淡下來。

“魏同學,你找我,肯定有緊要的事吧,”李朝星仍坐著,一臉笑意地看著魏寧。果不其然,這張冷漠的臉又蹙起眉頭,似乎已經含了怒。

“跟你能有什麽事,”魏寧拎起包。

李朝星抓著他的手腕,站了起來,說:“魏同學,話說的太絕情,可是會讓朋友傷心的。”

魏寧聽見“朋友”二字,眉頭皺得更緊,一把抽回手,不由地帶動李朝星微微前傾,與他湊得更近了些。

“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魏寧嫌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李朝星一點都不生氣,問:“昨晚的事你都忘了嗎?”

魏寧手背青筋凸起,說:“錢不都已經還給你了。”

“是呀,” 李朝星壓低聲音,他嗓音偏軟,像片羽毛般掃過魏寧的臉,“那我倆可算是——金錢關系。”

“你!”魏寧脖頸上的青筋都氣得凸顯出來,他拽著李朝星的衣服,把人都快拎起來了。但眼前這張年輕的臉反而因他發怒而笑意盈盈。

魏寧氣的不僅是李朝星的挑逗,更是一拳砸在棉花上無處發洩的煩悶。換個人這麽說,他或許都不會這麽生氣。

“同學!同學!別打起來了,老師還沒走呢。”周圍立刻有好心人過來勸架。

魏寧壓低聲音,對李朝星說:“我管你有多少錢,在我這,滾遠點,不然揍死你!”

“同學,你倆有話好好說,”勸架的人攔在魏寧和李朝星中間,但面朝著魏寧,把李朝星護在身後。

“明明是他——”魏寧攥著拳頭,盯著李朝星。李朝星低頭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纖長的睫毛半掩著眼。魏寧剩下那沒說出口的“變態”梗在喉嚨裏。

越來越多人看了過來,魏寧冷著臉離開。

有人好心地詢問:“同學,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李朝星笑著搖搖頭,看上去有點靦腆羞赧。

魏寧有想過辭去酒吧的兼職,但是僅靠家教得來的薪水實在支撐不了他和妹妹的花銷。

妹妹的手術雖說做完了,但後續化療的費用如同深淵般逼得他不敢喘氣。要不把房子賣了,但沒了它,父母留在這世上的痕跡也將煙消雲散。

魏寧終究還是沒法舍棄酒吧這份來錢快又不影響上課的兼職。

連續幾天,魏寧都在酒吧看到了李朝星,但許是那天他的怒火起了作用,李朝星沒有再說任何過界的話。

今晚,李朝星仍然是一個人,不停地有人端著酒杯上前搭訕。其中既有身材窈窕的大美女,也不乏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

魏寧發現無論誰上前搭訕,李朝星都不會直接拒絕,而是饒有興趣地聊幾句。魏寧不懷好意地想,這人要是來酒吧當服務生,每晚酒的提成都能到上限。

如果來的是帥哥美女,李朝星便會多聊會兒天,但如果搭訕者模樣欠佳,他便微笑著指向自己的方向。這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了擋箭牌。但只要李朝星不來煩自己,魏寧也懶得管他造謠。

沒過幾天,魏寧和李朝星的緋聞傳遍整個酒吧。因為李朝星給小費特別大方,從經理到調酒師都想問出魏寧的“男友”是什麽來頭。

“還真以為你清高呢,原來只是嫌人沒錢,換個有錢的不照樣上去跪舔。”

面對同事的譏諷,魏寧一臉平靜,只漠然地說了個“滾”。他脾氣雖然不算好,但也很少動怒,魏寧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對上李朝星卻容易情緒失控。

或許是那幅裝模作樣的樣子太惹人生厭了。

李朝星最近實在太無聊了。

他的朋友不少,但相對熟絡的好友不多。賀照最近正和一個大一的學妹打得火熱,酒吧也不來了,消息更是半天才回一句。

李朝星不想自討沒趣,便一個人找樂子。魏寧這個人確實好玩,稍微逗下他,他那臉就沈下來,但是總是面對這一張冰塊臉,李朝星也是會厭的。

可是最近實在無聊得讓人煩悶。李朝星打開手機,又是空白的消息欄,他不爽地把手機丟在一邊。

都怪他哥。

出差一個月,出國而已,跟失聯了似的,消息也不回。往年生日,他哥再忙也會推掉所有會議只陪自己慶生,今年卻連個消息都不發。

李朝星自嘲地笑笑,也是,自己是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自然閑的要死,他哥這種認真起來不給旁人活路的業界精英,才不會耗費精力在瑣碎的閑聊上。

李朝星的哥哥,大他四歲,名叫淩曄。

相比起李朝星的資質平庸,淩曄從小就出色。出眾的容貌,優秀的品行,最好的學府,老天對他毫不吝嗇,將種種令人艷羨的資質傾註在一人身上。

李朝星曾經跟淩曄上的是同一所高中,但他是付了高額擇校費才勉強擠進去的。直到他退學,老師一直不願相信他跟淩曄是兄弟。

不止一個老師用一種微妙的口氣問:“你是淩曄的弟弟?”有些老師或許也意識到這問題太直白刻意,含糊地說:“隨便問問,你倆姓不同。”

“對,我倆隨母姓。”李朝星總是神色認真地回覆。

淩曄的生母去世得早,淩曄也很少提起自己的母親。不過這不重要,即便不是同胞兄弟,也不影響他和淩曄的關系比親兄弟還好。

不管李朝星提什麽要求,淩曄都會滿足他。高中那會兒,李朝星屢次犯校規被請家長,淩曄再忙也會打飛的回來給他打掩護。

但自從淩曄畢業後,他經常抽不開身,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李朝星百依百順。

李朝星又看了眼手機,抿著嘴再次丟一旁。不就是個項目經理,忙得跟缺了他公司就運作不了似的。

“請慢用。”

李朝星垂著眼,不知道看向哪處。

魏寧習慣了每次被調侃兩句,耳邊突然清凈,他不由看了李朝星一眼。這人憑借一副好皮相,招蜂引蝶,但不管什麽人搭訕,李朝星從不喝酒,甚至連飲料也不碰。

魏寧以為他是不能喝,所以才不碰酒。但李朝星今天難得喝了酒,竟然還是一杯烈酒。

“你不是不喝酒?”魏寧脫口問道。

李朝星瞇起眼,似乎辨認了下眼前人是誰,隨後才笑了笑,說:“對呀,又苦又澀的玩意誰愛喝。”

魏寧聞著他一身酒氣,微微蹙起眉。

李朝星拽住魏寧手腕,說:“你這是關心我嗎?”

魏寧被他拽得上身前傾,但其實李朝星並未用力,魏寧隨時可以抽身。只是看著李朝星泛紅的臉頰,魏寧有些失神。

直到那句輕佻的調侃響起,魏寧才不悅地抽走手臂,說:“你嘴裏真是沒一句真話。”

魏寧雖然避開了李朝星的肢體接觸,但他依舊俯著身,低頭便可以清楚地看見李朝星揚起來的臉。

“我不說謊的,”李朝星輕聲說。

魏寧看著李朝星的眼睛,這雙眼的眼型比一般人偏圓,天生帶著幾分天真無辜的味道,但略微上挑的眼尾又平添了些狡黠,所以他才能僅坐在那裏,便引得絡繹不絕的人上前搭訕。

魏寧趕緊撇開眼睛,心裏念著他又在騙人。

“今天是我生日,但一句祝福都沒有收到。”

魏寧本想刻薄地在默念一句“活該”,話在嘴邊,說:“所以呢?”

“陪我喝一杯,就當給我慶生了,”李朝星眉眼彎彎,“不願意的話,說句生日快樂也行。”

李朝星繼續說:“你看我都。”話音戛然而止,魏寧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魏寧想,他只是不想再聽見煩人的念叨。

李朝星懶散地背靠著沙發,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魏寧卻沒有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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