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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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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來自多方的壓力撲面而來,禁軍衛所的同僚們看著這麽多大人物一個個派人前來,皆是瑟瑟發抖,不敢淌這趟渾水、

“淩隊長,你就放人吧。”

同僚們勸道:“這些人,我們衛所一個都惹不起啊……”

“是啊隊長,不過是個當街鬥毆的案子,沒必要鬧這麽大……”

“那踏雲客看著也不像窮兇極惡之徒,或許真是誤會?不如……順水推舟?”

淩雪還是一如既往的軸,見同僚們這副模樣,皺著眉,道:“諸位莫非忘了我等身披這身甲胄,所為何事?”

她道,“維護皇城法度,守護一方安寧,乃我皇城禁軍之天職。若因來人勢大,便罔顧法紀,他日,又如何能挺直腰桿,面對皇城萬千百姓?”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一些人面露慚色,但也讓更多人感到無奈與焦慮。

道理誰都懂,可現實往往比道理更殘酷。

……

不多時,殷淮塵就被“請”出了囚室,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廂房內,面前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點心和熱騰騰的茶水,待遇可謂天壤之別。

淩雪雖不放人,但其他禁軍也不敢怠慢,負責 “看守” 他的的兩個禁軍士兵態度恭敬,看著他的眼神都充滿了好奇和敬畏。

淩雪處理完前庭的紛擾,沈著臉大步走了進來,目光上下打量眼前這個氣定神閑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開門見山。

殷淮塵倒是也不惱。他雖然剛在身處囚室,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從淩雪的臉色和其他禁軍的態度,多少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麽。

他笑了笑,喝了口茶,“一個平平無奇的江湖無名小輩罷了。”

淩雪:“……”

明顯是敷衍。

她正要追問,但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廂房的門被推開。

淩雪為了不讓那些權貴幹擾辦案,早就吩咐手下不準讓任何人進來,只不過,這次來的,可不是一般人。

來人一身玄黑錦袍,面容俊朗,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五官線條分明,如刀削斧劈,一雙眸子深邃,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僅僅站在那裏,就讓房間的空氣為之一滯。

殷淮塵打量著來人,心中猜測他的身份。

淩雪看到對方,瞳孔微微一縮,表情有些覆雜,但很快收斂,上前一步,行了個禮,“參見韓衛長。”

韓衛長……

韓拂衣?

殷淮塵臉上的笑容一僵。

韓拂衣目光落在淩雪身上,目光又無奈,也有讚賞,但很快散去。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就猜到,扣著人不放的,十有八九是你。整個皇城禁軍,恐怕也只有你了。”

淩雪抿了抿唇,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公事公辦道:“韓衛長親臨,可有相關手續?此人涉當街鬥毆,案情未明,按律應交由我衛所審訊 。”

韓拂衣看了她一眼,也不廢話,從袖中取出一份蓋著鮮紅印鑒的文書,遞給淩雪,“此案涉及特殊事務,已由我執金衛接手。這是與你們衛所指揮使溝通過的協查提調文書,手續齊全。人,我現在要 帶走。”

淩雪接過文書,快速瀏覽了一遍。

文件格式嚴謹,印鑒清晰,程序上無可挑剔。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她堅守的法度,在更高層級的權力與意志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但她也清楚,手續齊全的情況下,她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利再阻攔。

沈默了數息,淩雪終於擡起眼,將文書遞還,吐出兩個字,“放人。”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了廂房。

殷淮塵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訝異,問韓拂衣:“你倆認識?”

韓拂衣沒有回答,目送淩雪離開,這才把目光轉向殷淮塵。

殷淮塵能察覺到韓拂衣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出什麽……

應該沒有。

他和韓拂衣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年紀都還很小,而且這都百年過去,能認出他的概率就更小了。

“走吧。”

韓拂衣語氣平淡,對殷淮塵道。

殷淮塵放下茶杯,“有勞韓衛長親自跑一趟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短暫停留的廂房。

在路過禁衛衛所前庭的時候,殷淮塵看到前庭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從身上的裝束和氣質上看,是那些尚未散去的各府家仆和眼線。

殷淮塵一出現,就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深長……

但在他們看到韓拂衣的身影時,無不神色凜然,無人敢上前詢問或阻攔。

殷淮塵跟在韓拂衣身後,韓拂衣步履從容,並未走向皇城中心那恢弘的宮城,而是轉向了一條較為清凈的街巷。

很快,兩人就來到皇城一處頗為僻靜的茶樓。

這茶樓明明身處皇城中心的位置,卻沒什麽客人,顯得相當安靜。

“坐。”

韓拂衣上了茶樓,尋了個位置坐下,示意殷淮塵坐下。

他們所在的位置在茶樓最高層,從這裏向窗外望去,能將下方皇城景色盡收眼底,層層疊疊的弘偉建築,行人變成一個個小黑點,如同一副畫。

殷淮塵從善如流地坐下,提出自己的疑問,“我以為我們要去執金衛總部。那裏不是更安全麽?”

韓拂衣聞言,淡淡一笑,“我在哪裏,哪裏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倒也是。

韓拂衣是執金衛衛長,更是九品陸地神仙,別說皇城了,放眼四洲,恐怕也沒有比在他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了。

殷淮塵點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而坐,一時無人言語,只有淡淡的茶香在沈默中氤氳。

外界風起雲湧,這裏卻在悠閑泡茶,顯得相當靜謐悠閑。

韓拂衣沒有開口,殷淮塵也樂得清閑,趁著韓拂衣泡茶的功夫,悄悄打量他。

不得不說,眼前的韓拂衣還是讓殷淮塵感覺有點陌生的。畢竟以前見到對方的時候,對方還是個留著鼻涕的小蘿蔔頭呢,沒想到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長這麽大了,還成了九品陸地神仙。這副高深莫測的死出,跟孟無赦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韓拂衣似乎也在暗自觀察他。良久後,他斟好茶,將其中一杯推至殷淮塵面前,然後才緩緩開口,打破了安靜的氣氛,“你很聰明。”

總算進入正題了。

殷淮塵擡起眼,“韓衛長何出此言?”

韓拂衣的目光從茶杯移向殷淮塵,那雙深邃的眼中似有審視,“你此番攜天魂幽花入京,看似低調,實則已將自己置於風暴中心。此花事關重大,牽動無數人心。皇城之內,明裏暗裏,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等著你露出破綻,或伺機搶奪,或欲除你而後快。”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你被淩雪那丫頭扣下,看似是意外受挫,實則是一步妙棋。皇城禁軍執法衛所,雖是清水衙門,卻也是皇權法度最直接的象征之一。你身在其中,便如同從暗處走到了聚光燈下。所有人都知道你來了,知道你被扣了,所有的視線、所有的算計,便都不得不從暗處轉到這明處來。亦是朝廷法度所在,誰若敢在那裏動手,便是公然挑釁朝廷,這潭水,反而因你這般自投羅網,被攪得表面上平靜了下來。”

韓拂衣抿了口茶,“如此一來,本衛便不得不出面了。無論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再坐視。你這將計就計,看似被動,實則主動,將自己從眾矢之的,暫時變成了一個誰都不敢輕易去碰的燙手山芋。這份急智與膽魄,尋常人沒有。”

踏雲客出現以來,身為執金衛衛長,韓拂衣當然也了解過不少關於他們的事。踏雲客雖體質特殊,但往往行事莽撞,直來直往,沒什麽城府,可眼前的“殷無常”,似乎是一個例外。

殷淮塵聽完,臉上並未露出被戳破心思的尷尬,只是唇角微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以他的實力,想要不被禁軍抓,方法有很多。但他在禁軍出現的時候並未反抗,也是有此考量。

現在玩家很少有湊夠傳送到皇城的天道點的,因此皇城內的玩家很少,掀不起什麽風浪。他一個玩家在皇城,勢單力薄,寸步難行,手裏還有天魂幽花這種東西,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與其在未知的暗箭中穿行,不如主動踏入一個相對“安全”的規則籠子。

“韓衛長明察秋毫。”殷淮塵應道,“不過,我有一個疑問,不知韓衛長可否解惑?”

韓拂衣點頭,“但說無妨。”

殷淮塵目光清澈而銳利,“天魂幽花既如此重要,以韓衛長之能,九品修為,執掌執金衛,若真欲確保此花萬無一失,送達禦前,其實有更簡單直接的辦法。”

“當初在青鹿城,我從秘境出來,塵埃落定,取得此花時,韓衛長若親自現身,以朝廷名義,甚至以陛下名義,直接索要,我豈有不從之理?”

殷淮塵說,“韓衛長您親自護送,一路震懾,相比比我送來皇城,要安全穩妥得多。”

這也是殷淮塵不太理解的地方。

都說天魂幽花關乎人皇生死,事關重大,但事實上,朝廷好像並沒有他想的那麽重視。

執金衛高手如雲,天魂幽花要真那麽重要,執金衛就算派出一支由千人組成的四品高手陣容,都不為過。就連凈世教都派出了三個壓制了修為的六品高手,而執金衛這邊,居然只出了一個五品的蕭英……

而且,從他拿到花到現在,以執金衛的本事,有一萬種方法能順利從他手裏拿到天魂幽花,送到人皇面前。把關乎人皇性命的事情,交到一個踏雲客手裏,未免有些兒戲了。

怎麽都透著一股子古怪。

這個疑問在他心中縈繞已久。他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花本身,亦或者送花這件事,並非如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緊要。

韓拂衣靜靜聽著,臉上並無被冒犯或不悅的神色,反而在殷淮塵說完後,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之前姚冰雲與我說,他看中了你的天賦,想要收攏你入執金衛。”

韓拂衣淡淡一笑,道:“原本我還覺得他有些誇大……今日一見,就連我也起了心思。有沒有考慮,加入執金衛?”

短短時日,就從二品晉入五品,而且還有這種縝密的心思。韓拂衣向來欣賞聰明人,在親眼見到這個傳聞中的踏雲客後,也有些見獵心喜。

“再說吧。”殷淮塵含混回答,“韓衛長還沒解答我的疑惑呢。”

韓拂衣道:“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韓衛長請說。”

“你的名字,出自何處?”

殷淮塵心中一跳。

韓拂衣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殷無常。姓殷,名字還是無常……確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無常宮。

“踏雲客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因而踏雲客裏總會有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殷淮塵笑了笑,道:“我本就姓殷,自小體弱,在來到四洲後有了學武的機會,重新尋找人生的意義,感慨世事無常,所以就給自己起了這麽個名字。”

他隨後解釋道,然後問:“有什麽問題嗎?韓衛長?”

韓拂衣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什麽。隨便問問。”

頓了頓,韓拂衣又道,“你想知道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只不過……你真的想聽?”

能說出這句話,說明殷淮塵想要知道的答案,恐怕不一般。

之前在秘境的時候,殷淮塵不想聽人皇病重的事情,生怕被卷入其中。但現在,他都已經被卷入了,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很明顯,他身處皇城,有些事情他躲不過的。而且殷淮塵隱隱能察覺到,系統更新後,特意開放了皇城的傳送點,恐怕下一個游戲的超大型任務,就在皇城之中,這規模可比之前單一城市的區域主線要大得多。

殷淮塵點點頭,“韓衛長請說。”

韓拂衣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粗糙的陶制杯沿輕輕摩挲,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枝葉略顯雕零的古樹。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淮塵,聲音低沈平靜,“天魂幽花,確有療治神魂舊傷、延續生機之奇效,傳聞不虛。”

他肯定了花的效用,說明天魂幽花,確實對人皇的病有用。

但緊接著,韓拂衣語氣微微一轉,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沈與宿命感:

“但,”

“人皇,總歸是要死的。”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安靜的室內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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