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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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夜色如墨,悄然籠罩了覺磐寺。即便是入夜,寺內依舊燈火通明,香客往來不絕,鼎盛的香火與低沈的誦經聲交織,竟比白日更添幾分神秘而喧囂的熱鬧。

殷淮塵與破小夢借著夜色,在寺內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暗中觀察著各處殿宇的布局以及僧侶的巡邏路線。

“這寺裏……高手不少。”

破小夢了壓低聲音,道:“尤其是那個葉白畫,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明燈大師附近,氣息鎖得很死,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白天剛經歷過刺殺,警惕些也正常。”

殷淮塵寬慰道,“不急,我們慢慢找機會,總會有破綻的。”

破小夢也是這麽想的,點點頭。

刺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對了,小夢哥。”

殷淮塵目光從那些香客身上收回,狀似無意地開口,“我有點想不明白,明燈大師看起來是個德高望重的高僧,怎麽會有人懸賞要他的命?”

“這我哪知道。”

破小夢攤了攤手,“影鴉堂只管接任務,雇主是誰,目標為何該死,都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他調侃道:“怎麽,你這熱心腸還想替NPC抱不平?”

殷淮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撓頭:“我就是有點好奇嘛……畢竟白天看他,不像是個會結仇的人。”

兩人一邊聊著,踱步至一座偏殿附近,殿內燭火通明,竟仍有不少香客在深夜跪拜祈福,燭火搖曳,映照著人們虔誠或憂慮的面容。

殷淮塵輕輕擡手,朝破小夢身上丟了一個探查術。

同一瞬間,破小夢身形猛地一僵,霍然轉頭,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昏暗的角落,手已瞬間按上了腰間的軟劍劍柄。

“怎麽了,小夢哥?”殷淮塵故作疑惑地問。

破小夢沒有立刻回話,周身散發出警惕的氣息。

玩家被探查術查詢信息的時候,是有特殊提示的,就在剛才,破小夢就收到了“你正在被【殷無常】探查”的提示,整個人驟然一驚。

殷無常?!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視線急速掃過來往的香客,試圖找出任何可疑的身影,然而人流雜沓,那探查術的來源如同石沈大海,毫無蹤跡。

他壓根沒懷疑身邊的“陳平常”——若是殷無常本尊,何必多此一舉?更何況這少年心思單純,半日的相處,早就獲得了他的信任。

“沒事……”

破小夢緩緩松開按劍的手,但眼神依舊冰冷地掃視著陰影,“我另一個任務目標就在附近……剛剛朝我放探查術了。”

“任務目標……誰啊?”

“你知道千機城之前的區域主線飛流谷事件吧?”

破小夢道:“幕後主使就是他,殷無常。”

“哦。”殷淮塵適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他!小夢哥你這麽厲害,上次也沒能……?”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破小夢臉上有些掛不住,輕咳一聲:“咳……那是他跑得快,我一時大意,才讓他溜了。

殷淮塵心裏翻了個白眼。

——到底是誰跑得快啊?

心裏這麽想,表面還是配合地露出緊張神色,“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他也是為了明燈大師來的?”

“不知道。”

破小夢搖了搖頭,“這家夥詭計多端,手段骯臟,他出現在這裏,準沒好事。”

殷淮塵:“……”

保持微笑。

“不過我有千面歸一訣,他應該沒探出我的身份。”

破小夢定了定神,神色恢覆冷峻,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這家夥是有名的任務攪屎棍,有他在的地方,任務指不定要被帶跑偏到哪裏去……我們得盡快動手了。”

頓了頓,他道:“得盡快摸清這裏的情況……我們分頭探查,摸清寺裏的布局和明燈的活動規律,一個時辰後匯合。”

雖然知道自己身份沒有被探查出來,但破小夢心中還是頗有疑慮,原本還打算從長計議,但現在,恐怕得加快進度了……殺了明燈大師,拿到任務獎勵,才有對付殷無常的底氣。

“好,小夢哥你小心!”殷淮塵立刻點頭,臉上寫滿了對同伴的關切。

眼見破小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另一側的陰影中,迅速消失不見,殷淮塵臉上的擔憂瞬間褪去,翻了個按耐已久的白眼。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嘟噥了一句。

用探查術刺激一下破小夢,既能加速他的行動,為自己後續“搗亂”鋪平道路,又能徹底撇清“陳平常”的嫌疑,一舉兩得。

而且……

殷淮塵目光大量四周,眼眸微微一斂。

這個覺磐寺……恐怕不太對勁。

白天的時候,他就仔細觀察過。覺磐寺香火鼎盛,信徒供奉極為慷慨,寺內僧眾數量卻並不算多,日常用度即便講究,也遠不至於需要如此頻繁且大額地接受城中巨賈的“讚助”。

況且,那些商賈之中,有幾個還是鎮守府來的官員,對明燈大師的態度極為恭敬。覺磐寺哪怕是天嵐城的信仰之地,也不至於地位這麽超然吧?

裏面定有貓膩。

他心思電轉,身形一晃,悄然避開人流,如一片輕羽般掠上屋脊,幾個起落間便再次繞回白日那間重要的禪室附近。

他剛在一處飛檐的陰影下伏定身形,便見下方禪室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一身月白長衫的衛晚洲緩步走出,明燈大師親自送至門口,兩人又站在門檻處低聲交談了幾句,衛晚洲這才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明燈大師站在門口,目送衛晚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方才返身闔上門。

什麽事,需要談到這麽晚?

殷淮塵皺了皺眉,隨後開啟斂息術,屏息凝神,如同暗夜中的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自檐角滑落,遠遠綴上了前方那抹在夜色中依舊清冷顯眼的身影。

衛晚洲離開後,徑直回到了寺內為貴客準備的廂房院落,推開其中一間的房門,走了進去。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柄墨色的飛刀無聲無息地從門縫中穿入房間內。

衛晚洲並未察覺有人一直跟著他,直到關上門後,身後便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清朗嗓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衛哥聊什麽機密……聊這麽晚啊?”

衛晚洲身形猛地一頓,霍然轉身。

房間內,燭火搖曳,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正笑盈盈地倚在門邊看著他。

殷淮塵卸掉了身上的易容術,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臉。昏黃的光影在他側臉上跳躍明滅 ,那漂亮的眉眼間流轉著鮮活的意味。

衛晚洲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殷淮塵,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詫,“你怎麽會在這?”

“做任務,碰巧路過,看到你了。”

殷淮塵走到房間內的桌旁,自然地走到桌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說巧不巧,這天嵐城這麽大,我才剛到就跟你碰上了……你跟明燈大師剛才聊什麽了?”

衛晚洲一言不發,走到殷淮塵旁邊,伸手按住了茶壺,阻止了他的動作。

殷淮塵:“?”

幹嘛,茶都不讓喝?

他擡眼,有些不解地看著衛晚洲。

衛晚洲並未回答殷淮塵的問題,目光沈沈地鎖住他,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這幾天,為什麽一直沒出現。”

殷淮塵似乎沒料到他會先問這個,微微一怔,打量著衛晚洲的表情,隨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狡黠笑容。

“忙啊。”

殷淮塵道:“被千機城追殺,不得來天嵐城避避風頭麽……”

“忙?”衛晚洲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極高,一米九一的挺拔身形在逼近時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幾乎將殷淮塵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衛晚洲垂眸看他,“忙著避風頭……還是忙著避我?”

殷淮塵被他逼得後退半步,脊背輕輕抵在了門上。

少年挑眉,非但不懼,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這種被強勢氣息包裹、卻又由自己主導著對方情緒的感覺,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衛哥說什麽呢。”

殷淮塵偏了偏頭,眼神無辜,“我們都是朋友了,我避你幹什麽?”

朋友兩個字加重,意味難明。

“殷淮塵。”

衛晚洲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低沈,“……你到底想幹嘛?”

衛晚洲的忍耐和理智,始終是有限度的。

留下若即若離的暧昧後,又毫無預兆地徹底消失,攪得人心緒不寧。好不容易擺脫那種異常的感覺恢覆平靜,他又像一只鎖定獵物的貓,毫無征兆地再次出現。

這種完全被牽引,不受掌控的被動感,讓習慣於掌控一切的衛晚洲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焦躁。他並非全然厭惡這種感覺,但令人惱火的是,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卻始終是一副渾不在意、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只有他一個人被困在這種莫名的情緒漩渦裏。

安全距離被縮短,殷淮塵被迫擡眸,近距離地看著衛晚洲。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衛晚洲清雋的輪廓,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陰影,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在搖曳燭光和清冷月色的交疊下,翻湧著被自己挑起的的情緒。

這副皮相,連同此刻的情緒波動,當真是長在了殷淮塵的審美尖尖上。

他喜歡看衛晚洲這張臉,尤其是此刻——打破對方那副冷靜自持的沈穩面具,將其真實情緒握於自己掌心的微妙掌控感。

殷淮塵骨子裏依舊是那個我行我素的無常宮少主,他對衛晚洲的興趣直白而純粹,就像一只發現了心儀玩具的貓,享受的是挑弄、掌控,直至完全占據的過程。他從未想過要談什麽麻煩的戀愛,那意味著責任、束縛和難以預估的麻煩。他想要的是一種更直接、更純粹、基於彼此吸引和當下愉悅的關系,各取所需,無需承諾,就像一場勢均力敵的游戲。

看著衛晚洲此刻的模樣,這種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殷淮塵向來隨心所欲,想到什麽就做什麽,殷淵對他的評價是“想一出是一出”,這一點即便重生後在現實世界度過了十八年,也並未改變。

面對衛晚洲的質問,殷淮塵忽然仰起臉,毫無征兆地向前一湊,柔軟溫熱的唇瓣精準地印向衛晚洲的唇角。

燭火在這一刻猛地一跳,光影劇烈晃動。

衛晚洲呼吸一窒,幾乎是本能地側頭避開。

那個吻便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一觸即分,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空氣瞬間凝滯。

衛晚洲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有此舉動,整個人都僵住了,目光有些怔然。

殷淮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以及那長而密的睫毛因震驚而微微顫動。

這副模樣,比平日裏那副冷峻自持的樣子生動有趣得多。

殷淮塵眨了眨眼,笑容帶著蠱惑般的揶揄,“衛哥,躲什麽呢?”

衛晚洲過了一會,才回過神,恢覆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著殷淮塵那雙寫滿“不懷好意”卻又純粹坦蕩的眼睛,目光覆雜地微斂。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殷淮塵是感興趣的,沒有人能拒絕殷淮塵這樣直白又段數極高的“狩獵”,衛晚洲自認自己也不能。

但殷淮塵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以及那副渾不在意的姿態,反倒讓他清醒了幾分。

少年年紀尚淺,或許只是憑著本能行事,肆意妄為。但他既是年長者,又是殷明輝的朋友,於情於理,都不該放任自己沈溺於這種不明不白的暧昧游戲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性去框定這份越界的行為,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長輩般的口吻:“殷淮塵,你還小,或許並不完全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喜歡和……”

殷淮塵眉頭微挑,打斷他,語氣輕快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辜,“我又沒說要跟你談戀愛。”

“……”

衛晚洲目光一頓,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衛晚洲。

接觸到殷淮塵的眼神,衛晚洲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少年或許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心存旖旎,對方可能僅僅只是……對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應感興趣。

眼底那絲剛泛起的柔和頃刻凍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弄後的清晰認知和隱隱的不悅。

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貼近的距離,神情恢覆了慣常的疏離,語氣也冷了下來:“既然無事,那就請你離開吧。”

“其實是有事的。”

殷淮塵還沒死心,也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什麽不妥。在他看來,衛晚洲縱橫商界,閱歷豐富,此前零星的花邊新聞也證明他絕非不谙世事的純情之人。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覆雜糾纏的情感關系,但這並不妨礙他被對方吸引,渴望一種更直接、更膚淺也更痛快的交流。 各取所需,在他看來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頓了頓,殷淮塵道:“我想知道你跟明燈大師到底說了什麽。我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這寺廟也透著古怪,白天的時候就……”

衛晚洲有點被他氣笑了。

所以,並不是因為想來找自己,單純只是過來套任務信息而已?

“商業機密,沒有告訴你的義務。”

衛晚洲打斷他,側過身,不再看殷淮塵,目光投向回廊外沈沈的夜色,疏離的姿態已是明確的逐客令,“請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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