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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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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被衛晚洲趕出來的時候,殷淮塵表情還有點懵懵的。

……怎麽說變臉就變臉。

世上的確有那種散發魅力而不自知的人,但殷淮塵顯然不屬於其中。他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會觀察別人的情緒。

跟衛晚洲拉拉扯扯這麽久,他當然看得出來衛晚洲對自己是有興趣的,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暧昧黏糊的氛圍就差一層窗戶紙了。然而當他主動出擊戳破這層窗戶紙,衛晚洲反倒變臉了。

叩叩叩。

殷淮塵轉身,又敲響了衛晚洲的房門。

片刻後,房門打開一道縫隙,衛晚洲露出半張臉,月光和室內透出的暖黃燭光交織在他臉上,平靜無波地問:“幹什麽?”

殷淮塵賊心不死:“你真的不考慮……”他想再試探一下那個提議。

話音未落,房門“啪”地一聲再次在他眼前合上,力度比剛才更大。

殷淮塵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臉。

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飛刃還在裏面,先前用它進入房間的時候忘了順手撿起來了,趕緊道:“我東西還沒拿。”

房門再次打開,墨色飛刀被丟了出來,落到腳邊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動靜。

這下是真沒轍了。殷淮塵彎腰拾起飛刃,對著緊閉的房門,小聲嘟囔了一句。

有什麽了不起的……

……

破小夢在約定的地方等了半天,才看到殷淮塵姍姍來遲的身影,忍不住問道:“你怎麽去了那麽久,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殷淮塵悶悶道:“沒有。”

破小夢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少年出去一趟回來,情緒似乎低落了不少?

不過他自己此刻正被殷無常先前仿的探查術攪得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如何盡快完成刺殺任務,便也沒深究:“我看了一下周圍的布局和環境,也不是沒有機會……”

他開始低聲講述自己踩點的發現:明燈大師的作息規律、寺內幾個高手的活動範圍、以及護衛巡邏路線和時間上的微妙空檔……

殷淮塵心思沒在這上面,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自小到大,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只要是他殷淮塵想要達成的目的,就鮮少有做不到的。況且,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坦坦蕩蕩,一點都不過分。

換做別人,擺出如此明確的拒絕姿態,以殷淮塵的性格,早就轉身走人了。但衛晚洲卻不一樣,兩世為人,也就遇到這麽一個長相、氣質、乃至那股難以言喻的疏離感都精準長在他審美點上的。更別提之前幾次若有似無的暧昧互動,他費心拋出去的餌,眼看著魚兒就要上鉤了,結果漁網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破了洞,哪能輕易善罷甘休?

向來順風順水、極少吃癟的殷淮塵,那股不服輸的好勝心登時熊熊燃燒起來。

……

第二天,破小夢繼續兢兢業業地去寺內踩點。

不知道衛晚洲和明燈長老達成了什麽合作協議,這幾天都在寺內住下了,殷淮塵白天裝模作樣地跟著破小夢一起踩點,實則是去城內瞎溜達。等天色一暗,他便尋個由頭甩開破小夢,卸下“陳平常”的偽裝,換上自己的本尊面孔,轉頭又找衛晚洲去了。

“這是什麽意思?”

衛晚洲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著桌上放著的一排散發著誘人甜香、還冒著熱氣的精致糕點,以及桌旁笑容明媚得仿佛昨晚被趕出門的事情從未發生過的殷淮塵,語氣依舊冷淡。

“白天去城裏轉了轉,碰巧看到這家在排長隊,就順手買了點。”

殷淮塵眼睛彎成月牙,語氣自然,“很好吃的,你嘗嘗?”

衛晚洲沒有動,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你不是在做任務嗎?”

“我就是在做任務啊。”

殷淮塵合理化自己的動機,“我覺得這覺磐寺裏裏外外透著古怪,明燈大師肯定有問題。想挖掘這裏的秘密任務,從你這兒入手不是最合理的麽?你跟那老和尚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頓了頓,“我把你當作任務的關鍵突破點,合情合理吧?”

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加上“不可告人”的形容,活脫脫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

衛晚洲面無表情:“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所以我才要討好你嘛。”

殷淮塵借坡下驢,又把糕點往衛晚洲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接受,我就天天來煩你,直到你肯告訴我為止。”

衛晚洲眸光微垂,落在那些誘人的糕點上,片刻後,只淡聲道:“隨便你。”

說完,也不理他,徑直做自己的事去了。

若論耐心和毅力,殷淮塵的確是個中翹楚。

雖然碰了個軟釘子,但是接下來的幾個夜晚,他仿佛完全屏蔽了衛晚洲的冷淡信號,一到時辰便準時出現在衛晚洲的房門外,如同打卡上班。

“喏,城北‘一品茗’的雨龍晴春茶,真正的百年老字號。”

殷淮塵又帶了一盒散發著清雅香氣的茶葉,自顧自地用衛晚洲房間裏的紫砂壺開始沖泡,“百年前這可是貢品,專供滄瀾皇城的稀罕物,現在技術發達了,產量上來了,價格也親民了不少……嘗嘗?”

他手法嫻熟,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

衛晚洲依舊沒理他,專註於手中的事務。殷淮塵也不覺無趣,一邊泡茶,一邊自說自話,從茶葉的典故說到天嵐城各種稀奇古怪的商鋪,再發散到游戲裏某個有趣的NPC,一個人也能聊得興致勃勃。

殷淮塵之前在游戲裏見到衛晚洲的時候,他都沒什麽事,殷淮塵原本以為他的重心應該是線下的集團事務,對於游戲並不上心。

但這幾次來找他,發現衛晚洲就算在游戲裏也是個大忙人。

天嵐城顯然是衛氏產業鏈的重點之一,這幾天在城內閑逛,就發現了不少四洲商會投資的玩家商鋪,雨後春筍一般在城內鋪開,形成了相當完整的產業結構,包括他來找衛晚洲的時候,這位衛總裁也沒閑著,一直在通過游戲內的通訊系統和各個負責人溝通各種細節,敲定各種決策。

不過即便如此,衛晚洲在和負責人溝通這種商業事務的時候,也沒有避著殷淮塵。

他小嘴叭叭地自說自話,衛晚洲就在旁邊幹他的工作,互不打擾,倒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氛圍……

這又讓殷淮塵發現了華點。

衛氏在游戲內的投資布局顯然也屬於商業機密,殷家和衛氏算是商業上的對手,他在的時候,衛晚洲也沒有避著他,這說明什麽?

說明衛晚洲信任他嘛。而且,衛晚洲如果真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哪能容他在旁邊一直喋喋不休?雖然沒怎麽搭理他,但也沒有趕他走,這不就很說明問題了麽。

“你看窗戶外面。”

殷淮塵說著說著,突然指了指窗外,“游戲裏就是不一樣,要是在現實裏,哪能看見這麽漂亮的月亮。”

衛晚洲一怔,順著殷淮塵說的方向看去。

游戲裏的月色,和現實中高樓霓虹交錯的夜景截然不同。巨大的月輪懸於天幕,清輝遍灑,遠處殿宇的巨大輪廓在月色中顯得愈發巍峨肅穆,如同寫意水墨,自帶一股讓人心神寧靜的禪意。

竹林沙沙輕響,月下低語,空氣裏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著夜露的清潤,沁人心脾,而身邊,坐著這個如同雀躍火苗般灼人的少年……

衛晚洲這些天看似心如止水,但在殷淮塵這股沒心沒肺卻又持續不斷的熱情攻勢下,終究是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殷淮塵對衛晚洲的判斷有一個巨大的失誤——之前查到的信息裏,衛晚洲花邊新聞纏身,雖說後來衛晚洲澄清了是一個誤會,可殷淮塵覺得多多少少不會是空穴來風。

可事實上,衛晚洲對於戀愛觀卻是相當老派的一個人。他是喜歡男人,甚至以衛晚洲的權勢、財力和自身條件,只要他想,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同性會拒絕他。但直到現在,衛晚洲也沒有談過哪怕一次正經戀愛。

一個正常的男人當然是有對於親密關系的渴求的,衛晚洲以前也並非沒有嘗試過,殷明輝甚至還給他介紹過。只是衛晚洲對那些人沒有心動的感覺,他也不願意將就,對他而言,一段親密關系的展開,應該是以互相喜歡的前提下展開的,而一旦確定關系,就必然需要認認真真地對待。

寧缺毋濫,衛晚洲就這樣一直單身到現在,即便偶爾被身邊的朋友調侃,也從未有所動搖。

他不得不承認,殷淮塵讓他有那種心動的感覺,他的冷靜自持會因為殷淮塵的各種舉動而產生裂痕,心緒會隨著對方的話語產生牽引……

但諷刺的地方在於,殷淮塵的想法和他壓根不一樣。肆無忌憚,只求當下開心與否,完全不考慮後果與未來的可能。

看著窗外寧靜的月色,衛晚洲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少年這兩天明確的討好讓他有些心軟,此時此刻,衛晚洲在想自己是不是對殷淮塵有些嚴苛?少年心性,或許根本不清楚何為健康的戀愛觀,正如殷明輝所說的,平日裏他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沒有好的引導,所以也情有可原……

這樣想著,衛晚洲將視線從月輪上收回,轉過頭,想要和殷淮塵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然而一轉頭,耳垂便迎來一陣溫熱的鼻息——殷淮塵趁他轉頭的時候,不知何時就把臉湊了過來,鮮活又漂亮的五官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再往前一點,幾乎就要貼上了。

“你看,月亮是很好看吧,要湊近了才更好看。”

殷淮塵眨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笑容裏帶著得逞的狡黠,看到衛晚洲一副有些怔然的表情,得寸進尺地又靠近了一些,鼻尖微動,目光落在衛晚洲的頸側:“誒,你身上好香啊。”

衛晚洲:“……”

所有想要促膝長談,諄諄教誨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什麽少年心性,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毫無顧忌的耍流氓。

他對殷淮塵有興趣是不假,但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明確的、互相確認的好感與願意發展一段正式關系的基礎上,然後才是合乎情理的親密接觸。殷淮塵這種明明明確拒絕了發展嚴肅關系,卻又一再越界和撩撥的輕佻,對衛晚洲而言無疑是踩中雷區。

殷淮塵渾然不知衛晚洲的想法,還在延續自己的攻略行為。

“你是不是有一米九?”

殷淮塵並不知道衛晚洲心中所想,還在持續攻略中,微微歪頭,目光在衛晚洲身上逡巡,仿佛在丈量,“之前在現實裏都沒太註意。你的手好大啊,咱倆比比……”

他說著就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抓衛晚洲放在桌上的手,細細比對一下。

衛晚洲抽回手,沈著臉,面色不善,“我覺得我有必要跟殷寒姍女士談一下你對長輩的禮貌問題了。”

“……”

殷淮塵伸手的動作僵住。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對於大姐還是相當敬畏的,殷寒姍平日裏溫婉可親,很好說話的樣子,可真生氣起來,那份不怒自威的氣場,殷淮塵也要怵三分。

所以他在殷寒姍面前,向來是能裝乖就裝乖,哪怕平日裏到處飆車到處浪,在游戲裏惹是生非,殷淮塵也是藏著掖著,盡量不讓她知道。

“不比就不比。”

殷淮塵訕訕收回手,嘴硬道:“告家長算什麽本事……走了。”

他自討沒趣地起身,撇了撇嘴,就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去而覆返,一把抓起桌上那盒沒來得及泡完的雨龍晴春茶,“不給告狀的小人喝。”

衛晚洲:“……”

看著殷淮塵離開時故意把門關得“砰”一聲巨響,衛晚洲無奈地擡手揉了揉眉心。

……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

“我找到漏洞了!”

白天,破小夢興致勃勃地出現在殷淮塵面前。

殷淮塵還在走神,反應慢了半拍:“嗯?什麽?”

“我說我找到刺殺的機會了。”

破小夢難掩激動,興奮道:“連續踩點這麽多天,終於讓我逮到了!明燈大師每個月第二十四天的晚上,也就是今晚,他都會獨自一人前往覺磐寺東邊的‘靜心別院’,進行一個固定的祈願儀式。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守衛最松懈,絕對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個祈願儀式,是為了祈求失蹤多年的守護瑞獸天嵐能夠回歸而舉行的,是天嵐神獸消失後,覺磐寺每月雷打不動的傳統。

殷淮塵的眼神終於聚焦,微微亮起:“哦?”

“機會難得。”

破小夢握緊拳頭,認真道:“我覺得我們沒必要等了,不然下次機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對了,”

他註意到殷淮塵的表情變化,關切地問,“怎麽感覺你這兩天都心不在焉的?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開心於終於找到完成懸賞任務的契機的同時,破小夢也不忘關心這位善良陽光的小弟弟。

“開心啊。”

殷淮塵點點頭,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無比真誠、陽光燦爛的笑容,眼眸亮得驚人,“我當然替小夢哥開心了,那我們今晚就行動吧!”

巧了,他正愁一肚子不爽沒處撒呢。

你這不正好撞我槍口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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