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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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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餘響

清晨的天光剛漫進宿舍,屋裏只剩夏芙和戴安安兩個人。江苒和陸渺早就回了家,江南機構只放兩天假,想來明天也就該回來了。

戴安安癱坐在床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語氣裏滿是抱怨:“好累啊……可惡的江南,居然真的留人留校,我以前的學校都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夏芙輕輕笑了笑,眼底卻也藏著幾分疲憊,只輕聲應了一個字:“嗯。”

兩人慢悠悠下床,走出宿舍。樓道裏安安靜靜,少了平日裏的喧鬧,反倒顯得有些空蕩。

“你別說,”戴安安邊走邊開口,“雖然被留校了,食堂和小賣部居然還開著,也算有點良心。”

夏芙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她們沒去食堂,只是順路在小賣部買了面包,便徑直往教室走。留校歸留校,課還是照常上的,只不過不用排滿課程,大多是自己做題,有不懂的再去找老師問。

正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夏芙的演算紙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她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了,指節因為用力握筆而泛白,草稿紙上的函數圖像被反覆塗改,線條像一團亂麻。

“哢噠”一聲,教室後門被輕輕帶上,戴安安起身準備出去,她瞥了眼夏芙桌上堆成山的草稿紙,隨口道:“我去小賣部買瓶水,要給你帶嗎?”

夏芙頭也沒擡,筆尖在紙上劃過一道新的線條:“不用了,你去吧。”

“行,那我很快回來。”戴安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教室裏又恢覆了安靜,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不知過了多久,夏芙甚至沒察覺自己已經對著同一道解析幾何題,坐了快三個小時。指尖因為長時間握筆有些發麻,她剛想活動一下手腕,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佳幾乎是撞開了門,額角滲著細汗,臉色白得像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夏芙!不好了!戴安安找你有急事!”

夏芙的筆尖“啪”地斷了,墨點在草稿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漬。她幾乎是瞬間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木質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銳響:“怎麽了?她在哪兒?”

“在學校後花園!”林佳的語氣急得快要哭出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她讓我務必叫你過去,說……說事關重大,晚了就來不及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一年前江艾佳出事那天,盛辭也是隔著手機發來語音,語氣急得像要燒起來,只有一句:“江艾佳出事了!”那聲音裏的恐慌和絕望,像冰錐一樣紮進她的骨頭裏,至今想起來還會讓她渾身發冷。

夏芙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教室,連桌上的筆都忘了撿。走廊裏的風迎面吹來,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寒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又沈重。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的瞬間,林佳臉上的焦急並沒有褪去,反而多了一絲覆雜的沈重。林佳默默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幾下,給安肆發了一條信息:“江一唯把夏芙騙去後花園了,你快過來。”隨後她將手機塞回校服口袋,理了理衣角,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這是江一唯布下的死局,從對方用她家人的安全逼她配合時,她就清楚自己沒有退路。她只是個被裹挾的棋子,既不能拆穿,也不能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夏芙一步步踏入深淵。

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給安肆遞去那一條信息,像在洶湧的浪濤裏扔出一塊浮木。她不知道安肆能不能及時趕到,也不知道他來了之後能不能護住夏芙,可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破局辦法。

林佳的腳步很輕,卻像踩在自己的心上。她看著夏芙踉蹌的背影,那單薄的肩膀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脆弱,和一年前那個在天臺下崩潰大哭的身影漸漸重疊。

她在心裏默念:但願安肆能趕得上,但願夏芙能平安出來。但願這一次,悲劇不會重演。

夏芙的腳步越來越急,從最初的踉蹌變成了奔跑,鞋底拍打著地面,發出急促的聲響。她穿過教學樓後的林蔭道,拐進那片被稱為“後花園”的樹林——這裏沒有監控,樹木茂密,是學校裏最隱蔽的角落,也是最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

她一步步往裏走,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可除了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空蕩的寂靜讓她心頭一沈,剛想轉身,後頸突然傳來一陣鈍痛,眼前一黑,重重地跪了下去。

“看來你還真挺在乎你的朋友。”江一唯抱著手臂,帶著一群人從樹後緩緩走出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可惜啊,戴安安根本就不在這裏。”

夏芙的指尖摳進泥土裏,忍著劇痛想撐著站起來,可身後又有人一腳踹在她的膝蓋窩,讓她再次重重跪倒。膝蓋磕在碎石上,滲出血絲,她卻顧不上疼,只死死盯著江一唯:“你騙我?”

“騙你又怎麽樣?”江一唯蹲下身,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你以為江南是你家開的?敢跟我作對,就要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沈湘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樹林裏回蕩,夏芙的嘴角立刻滲出血絲:“食堂的賬,我們還沒算完呢。”

緊接著,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有人踹她的肋骨,有人踩她的手背,舊傷未愈的身體在劇痛中顫抖,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頭的呻吟。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她猛地咳出一口血,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一個黑色的小物件從她口袋裏滑落,滾到江一唯腳邊——是那只舊MP3。

江一唯彎腰撿起它,指尖摩挲著外殼上的劃痕,眼神陰鷙:“這是什麽?看起來對你很重要啊。”

“還給我!”夏芙瘋了一樣想撲上去,卻被幾個人死死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泥土。那裏面存著許述星的錄音,是她在無數個崩潰夜晚裏唯一的慰藉。

江一唯冷笑一聲,將MP3狠狠砸在地上,然後擡起腳,用盡全力碾了下去。塑料外殼碎裂的聲音刺耳又清晰,每一下都像踩在夏芙的心上。

“不要——!”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眼淚混著血汙糊滿臉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承載著所有念想的MP3變成碎片。

江一唯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看著自己:“這就是跟我作對的後果,你記住了嗎?”

“在江南,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人,”葉樂瑤抱著手臂,語氣刻薄,“包括你之前救過的林佳。”

江一唯補充道:“還記得我在教室說的‘第6個人’嗎?就是她。”

“是不是沒想到會被自己救過的人背叛?”沈湘踹了她一腳,“當初你就不該多管閑事,讓我們打死那個嘴巴賤的人。”

腳步聲緩緩靠近,夏芙艱難地擡起頭,看到林佳站在人群邊緣。她的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波瀾:“沒辦法,你太傻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徹底刺穿了夏芙最後一點希望。她的心徹底冷了,連掙紮的力氣都消失了。

江一唯上前,又狠狠甩了她兩巴掌:“這是那天周婷打我的巴掌,我加倍還給你。”他揚起手,準備落下第三掌時,樹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安肆、江妄和戴安安幾乎是撞開樹叢沖進來的。安肆的目光掃過夏芙滿身血汙的樣子,瞳孔驟然收縮成針狀,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按住夏芙的那兩個男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腳一個踹翻在地,骨節分明的拳頭帶著破風的力道砸在他們臉上,每一下都毫不留情——他平時的確不輕易對女生動手,但對這些欺負人的渣滓,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江妄趁機撲到夏芙身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將她半扶起來:“夏芙,別嚇我,你怎麽樣?”

另一邊,戴安安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直接撲向江一唯,一把揪住她的校服衣領,反手就是一巴掌。江一唯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血絲,她瘋了一樣去扯戴安安的頭發:“你他媽是瘋子吧!”

戴安安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反手又是幾巴掌扇過去,力道大得讓江一唯的臉瞬間腫了起來:“我早就警告過你,別碰她,你當我是在放屁?”旁邊兩個女生想上前拉架,卻被戴安安一腳踹開,她紅著眼,像要把這些日子的隱忍全都發洩出來。

沈湘和葉樂瑤徹底懵了,剛想沖上去幫江一唯,卻被林佳用棍子攔了下來。她擋在兩人面前,眼神冷得像冰,擺明了就是不讓她們過去。兩人破口大罵,林佳卻充耳不聞,只是死死盯著混亂的中心,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夏芙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MP3碎片,她掙脫江妄的手,顫抖著撿起那些碎塊,指甲摳進掌心也感覺不到疼。那些承載著許述星聲音的碎片,此刻在她手裏冰冷又尖銳,每一片都在提醒她,那些念想已經碎得徹底。

終於,她再也忍不住,抱著那些碎片崩潰大哭。哭聲在空曠的樹林裏回蕩,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所有人的神經。

安肆解決完那兩個男生,轉身看向江一唯,眼神裏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你真以為江南沒人能治得了你?”江一唯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一步,卻還強撐著嘴硬:“你少管閑事!”

戴安安卻已經先一步沖上去,揪住江一唯的頭發,把她按在地上:“今天這事,我們沒完。”

江一唯看著眼前這陣仗,突然反應過來,目眥欲裂地瞪向林佳:“林佳,你這個叛徒!”她擡手就想扇過去,戴安安剛要沖上去攔,就見林佳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往身後一甩。

“沒錯,是我告訴他們的。”林佳的聲音冷得像冰,“不是說好了,在江南不要相信任何人嗎?你們這麽輕易就信了我,只能說你們太天真了。”

戴安安都楞了一下,沒想到林佳會這麽直白。江一唯和沈湘、葉樂瑤臉色慘白,他們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林佳站在原地,沒有看任何人。她雖然是給安肆發了信息,可也是她親手把夏芙引到了這個陷阱裏。她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補課老師臨時有事,你們先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吧。對不起。”說完,她也轉身離開了,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夏芙依舊跪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些MP3的碎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江妄蹲下身,想把她扶起來,卻被她輕輕避開。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剩下滿臉的血汙和空洞的眼神,像一尊破碎的瓷像。

安肆看著她的樣子,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戴安安走到她身邊,蹲下來,輕輕把她攬進懷裏:“夏芙,我們先去處理傷口,好不好?”

夏芙沒有回應,只是把那些碎片抱得更緊了。那裏面是她在江南唯一的念想,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裏支撐著自己的聲音,可現在,一切都碎了。

夏芙依舊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手裏的碎片,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戴安安和江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措,他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只能先把她帶去處理傷口。

江妄咬了咬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去把她扶起來,可指尖剛碰到她的胳膊,夏芙就像失去了所有支撐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

“夏芙!”

三個人同時驚呼出聲。

江妄立刻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掌心觸到她後腦時,一片溫熱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他攤開手,掌心全是暗紅的血——那血藏在夏芙的頭發深處,剛才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直到此刻才被發現。

“她頭在流血!”江妄的聲音都在發顫。

戴安安湊過去一看,臉色瞬間慘白:夏芙的發間還在不斷滲出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剛才那根木棍,正好敲在了她舊傷的位置。

三個人都慌了神,戴安安的手還停在半空,聲音發顫:“怎麽辦?直接送醫務室還是先叫救護車?”

安肆剛要掏手機,江妄已經先一步穩住了心神,他把夏芙打橫抱起,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先去醫務室,讓校醫先處理傷口,再讓老師聯系救護車。”

他抱著夏芙快步往外走,懷裏的人輕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後腦的血還在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染紅了他的校服袖口。戴安安和安肆立刻跟上,三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樹林裏顯得格外急促。

“夏芙,別睡,我們馬上就到了。”江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再撐一會兒,校醫會幫你的。”

夏芙的眼皮動了動,卻沒能睜開,她的手還緊緊攥著那些MP3碎片,哪怕在昏迷中,也不肯松開。戴安安看著那些碎片,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伸手輕輕覆在夏芙的手上,哽咽著說:“我們都在,你不會有事的。”

安肆走在最前面,推開醫務室的門時,聲音都變了調:“校醫!快!有人受傷了!”

校醫見到這麽多人和夏芙身上的血,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急忙讓他們把人放在診療床上,又遞過自己的手機:“你們是哪個班的?趕緊去打電話給班主任,我現在就處理傷口。”

江妄接過手機,指尖還沾著夏芙後腦的血,他快速翻找周婷的號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夏芙的手上——她的指縫裏還嵌著細小的MP3塑料碎片,掌心被劃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死死攥著那些碎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手也受傷了,”戴安安的聲音發顫,“那些碎片紮在肉裏,可她怎麽都不肯松手。”

校醫皺著眉走過來,剛想掰開她的手指,夏芙卻像是被刺痛了一樣,猛地瑟縮了一下,嘴裏發出微弱的嗚咽。江妄立刻按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撫:“夏芙,別怕,我們只是幫你處理傷口,不會拿走你的東西。”

可夏芙的手依舊攥得很緊,那些尖銳的碎片還在不斷往肉裏紮,滲出的血混著塑料碎屑,看得人揪心。

“這樣下去不行,碎片會感染的。”校醫的語氣嚴肅,“得想辦法讓她松手,或者至少把碎片取出來。”

江妄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輕輕覆在夏芙的手背上,聲音放得極柔:“夏芙,我知道這個對你很重要,我們會幫你收好,等你好了再還給你,好不好?現在先讓校醫幫你處理傷口,不然手會爛掉的。”

他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一遍遍地重覆著,終於,夏芙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戴安安立刻配合著,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嵌在她掌心的碎片一點點取出來,每動一下,夏芙的眉頭就皺得更緊,卻始終沒有再反抗。

江妄趁機撥通了周婷的電話,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周老師,夏芙在醫務室,頭部受創出血,還有舊傷覆發,需要立刻聯系救護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由遠及近,周婷也踩著高跟鞋匆匆趕來,她看到診療床上渾身是血的夏芙,臉色瞬間煞白,連聲催促:“快快快,把人擡上擔架!”

醫護人員動作麻利地將夏芙固定在擔架上,戴安安和安肆跟在旁邊,一遍遍地檢查著輸液管和監護儀,生怕出一點差錯。直到救護車的車門關上,鳴笛聲再次遠去,醫務室裏才終於安靜下來,可三個人的心卻依舊懸在半空,久久無法落地。

“小夥子,你趕緊過來洗一下,”校醫指著江妄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看你的手全是血,再晚一點都要凝固了。”

江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指縫和手腕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那是剛才抱夏芙時蹭上的。他點點頭,跟著校醫走到洗手池邊,水流沖過掌心,血汙順著下水道流走,可他心裏的沈重卻絲毫沒有減輕。

戴安安坐在剛才夏芙躺過的診療床邊,指尖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安肆則靠在門框上,眼神冷得嚇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見到夏芙時,她會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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