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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疤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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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疤新痕

上課鈴聲響起,眾人紛紛回到各自的座位。

教室裏很快安靜下來,林葉抱著數學書走進來,目光淡淡掃過全班,隨即翻開課本開始講課。

江妄發覺這節課安肆異常安分,連慣常的小動作都消失了,整個人繃得極緊。他側過頭,壓低聲音輕聲道:“今天倒是挺老實。”

安肆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裏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這哪是老實,我是心裏發慌。”

江妄微微蹙眉,滿眼不解。

安肆擡眼輕瞥向前排夏芙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夏芙,應該被後面那幾個女生盯上了。”

江妄楞了一下,起初還不太相信。

沒過多久,身後有人輕輕拍了拍他,遞來一張折好的紙條,低聲道:“沈湘讓你把這個交給你前面那個女生。”

江妄還沒來得及動作,安肆已經一把奪過,迅速展開。

紙條上歪扭的字跡帶著刺眼的惡意:

“小妹妹你完了哦~”

安肆指尖用力,將那張紙條狠狠揉成一團,掌心攥得發白。他猛地側頭,朝後排那幾個女生的方向冷瞥了一眼,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為首的沈湘半點不怵,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狠狠回瞪了一眼,嘴唇無聲動了動,口型清晰——煩死了,多管閑事。

江妄看得清楚,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聲音壓得極低:“她才轉來沒多久,怎麽會忽然被針對?”

安肆把紙團塞進桌肚,指節依舊緊繃,語氣裏帶著幾分沈郁:“還能為什麽,要麽是不小心撞了她們的規矩,要麽……就是太礙眼了。”

他頓了頓,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上學期那個男生的模樣,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了一下,悶得發慌。

“你也知道,那幾個人在年級裏向來蠻橫,看誰不順眼就動手動嘴,之前逼走的、逼哭的,又不是一個兩個。”

江妄沈默片刻,目光落向前排夏芙挺直的背影。她安安靜靜坐著聽課,筆尖在紙上勻速移動,看起來毫無異樣,仿佛對身後的暗流一無所知。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安。

“她自己什麽都沒說。”江妄低聲道。

“說了又能怎麽樣?”安肆自嘲似的輕嗤一聲,語氣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覆雜,“告訴老師,然後被變本加厲報覆?還是像之前那個人一樣,最後只能走絕路?”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頓了頓。

江妄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微沈。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不約而同地,將視線牢牢鎖在了後排那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上。

講臺上,林葉的板書還在繼續,粉筆灰簌簌落下,教室裏只有講課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

沒人知道,後排的暗流,早已翻湧到了臺前。

午飯鈴聲一落,教室裏漸漸熱鬧起來。戴安安伸手挽住夏芙的胳膊,指尖觸到她手臂時,明顯感覺到人繃得很緊。夏芙臉色透著淡淡的疲憊,眼底也沒什麽光彩。

戴安安擡頭看向後方的安肆和江妄,揚聲問:“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呀?”

兩人同時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笑意:“不了不了,我跟江哥還有點事要處理。”

戴安安被逗得輕笑一聲:“你們能有什麽正事呀?”

兩人沒多解釋,只是勾了勾唇角,轉身快步離開了教室。

戴安安沒再多問,依舊挽著夏芙往食堂走,忍不住小聲嘀咕:“今天這是怎麽了?從你出去逛完回來,就一直板著臉,心情特別差的樣子。”

夏芙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沒什麽,走吧。”

說話間,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安肆和江妄離開的方向,心裏卻沒什麽確切的答案,她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去做什麽。

安肆和江妄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在實驗樓後的空地上找到沈湘。她被幾個女生圍在中間,手裏轉著一根棒棒糖,有說有笑,看起來毫無顧忌。

看見他們兩個,沈湘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慢悠悠地把糖從嘴裏拿出來,指尖轉著糖棍,冷笑一聲:“喲,這不是兩位裝哥嗎?怎麽,不去食堂吃飯,跑到這兒來當護花使者了?”

安肆往前一步,語氣冷得像冰:“離夏芙遠點。”

“離她遠點?”沈湘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嗤笑一聲,往前逼近半步,“你們現在倒是會裝好人了。別忘了上個學期,那個從天臺跳下去的男生是怎麽回事。搞得像你們倆是什麽幹凈貨色,沒霸淩過人,沒威脅過人?當年塞在他抽屜裏的那些紙條,你們沒寫過嗎?還是說,現在想做點好事,把自己的清白抹得一幹二凈?”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那個人已經死了。參加過那場霸淩的,身上都有一個標簽,知道是什麽嗎?殺人犯哦。”

江妄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眼神冷得沒有溫度:“我們的事,不用你管。但夏芙,你最好別碰。”

“不碰?”沈湘笑了,笑得又冷又艷,“我偏要碰。你們能拿我怎麽樣?再把我逼上天臺嗎?還是說,想再演一次‘無辜旁觀者’的戲碼?”

安肆的眼神徹底沈了下去,他往前一步,幾乎是貼著沈湘的耳邊,一字一頓:“你可以試試。”

空氣瞬間凝固,周圍的女生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沈湘卻半點不怵,反而仰起臉,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更艷:“好啊,我等著。”

幾個女生連忙上前,半拉半拽地想把沈湘拉走。

沈湘被她們拖著往後退,卻還回頭盯著安肆和江妄,聲音又冷又狠:“你們兩個最好能一直護著她,否則讓我找到機會,她就完蛋了。”

她身邊一個短頭發女生立刻跟上,嗤笑一聲,語氣陰惻惻的:“湘湘說得對呢,有種晚上就去女生宿舍守著她,不然我一定在半夜把她捂死在被子裏。”

幾人哄笑著走遠,空地上只剩下安肆和江妄兩個人。

安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縫裏還殘留著剛才攥緊紙條的觸感。他心裏清楚,現在夏芙確實被盯上了,而他們兩個,也確實脫不了幹系。那些霸淩、那些紙條、那些話,都是真的,是抹不掉的。

江妄站在他身邊,也沒說話。風從實驗樓的縫隙裏吹過來,帶著點冷意,吹得兩人的校服衣角輕輕晃動。

他們就這麽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安肆先動了。他把拳頭松開,又攥緊,再松開,像是在跟什麽東西較勁。

“走吧,”他聲音有點啞,“去食堂。”

江妄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食堂的方向走。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過去裏。

食堂裏人聲鼎沸,油煙和飯菜香混在一起,夏芙和戴安安正端著餐盤找位置。戴安安眼疾手快地搶了最後一份糖醋排骨,拉著夏芙往角落走,剛拐過打飯窗口,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砰——”

夏芙手裏的餐盤晃了晃,菜湯濺到了手腕上。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沈湘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走路不長眼?撞到人不會道歉嗎?”

沈湘身後的幾個女生立刻圍了上來,短頭發的那個更是直接推了夏芙一把:“湘湘跟你說話呢,聾了?”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出聲。誰都知道沈湘在高三有靠山,惹了她沒好果子吃。

夏芙攥緊了指尖,剛要開口,就看見沈湘端起一盤紅燒肉,狠狠朝她身上潑了過來。滾燙的油汁浸透了校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又疼又癢。

“撞到我了,不會道歉嗎?”沈湘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挑釁。

夏芙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剛要擡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安肆搶過旁邊一個男生手裏的餐盤,連帶著整碗熱湯,狠狠扣在了沈湘的頭上。

“對不起啊。”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輕輕伏在沈湘耳邊,一字一頓,“既然你說我是惡人,那些標簽都抹不掉,那當年我怎麽對那個男的,現在就怎麽對你。劇情上演。”

食堂裏瞬間炸開了鍋,有人驚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戴安安連忙沖過來,扶住夏芙的胳膊:“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江妄站在安肆身邊,目光冷得像冰,掃過全場,沒人敢再上前。

混亂中,值班老師匆匆趕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敢多問,只是拉著夏芙往醫務室走:“先去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戴安安緊緊跟在旁邊,小聲安慰:“別怕,我陪著你。”

夏芙回頭看了一眼,安肆和江妄正被老師叫去問話,安肆的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戾。

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夏芙被老師和戴安安扶著往外走時,耳邊飄來食堂裏同學們壓低的議論聲:

“剛才怎麽沒人攔啊?安肆那一下也太狠了……”

“你敢攔?沈湘高三是有人罩著,但安肆和江妄當年的傳聞你沒聽過嗎?他們三個以前都不是善茬,現在居然自己打起來了,真是活久見。”

“可不是嘛,當年那事鬧得那麽大,學校壓了又壓,誰還敢湊上去?”

“不過安肆剛才那一下,是真護著那個女生啊……”

那些話像細小的針,紮進夏芙的耳朵裏。她腳步頓了頓,戴安安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握緊她的胳膊:“別聽他們瞎說,我們先去醫務室換衣服。”

夏芙沒說話,只是跟著往前走。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忌憚,還有幾分若有似無的同情。她並沒有聽到安肆在沈湘耳邊說的話,只知道剛才那一下,是為了護著她。

到了醫務室,值班老師先幫她簡單處理了手腕上被油濺到的紅痕,又從櫃子裏翻出一件幹凈的校服外套遞過來:“先換上吧,別著涼了。要是覺得累,就在這兒歇會兒,能去食堂就去,不行的話去小賣部買點東西墊墊。”

老師說完便輕輕帶上門,醫務室裏只剩下夏芙和戴安安兩個人。

戴安安幫她把沾了油汙的外套脫下來,小聲罵道:“那個沈湘也太過分了,明明是她撞的你,還倒打一耙。安肆剛才那一下,真是解氣!”

夏芙套上幹凈的校服,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被油燙到的刺痛感,她輕輕搖了搖頭:“別罵了,沒事的。”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夏芙說了聲“請進”,門被推開,林佳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面包和牛奶,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愧疚和不安。

“我……我剛才在食堂看到了。”林佳的聲音很輕,幾乎細不可聞,“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你被她們針對。我買了點吃的,你們先墊墊吧。”

戴安安還在氣頭上,語氣有點沖:“現在知道愧疚了?剛才在食堂怎麽不見你站出來?”

林佳的臉瞬間白了,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塑料袋的提手,指節泛白。

夏芙拉了拉戴安安的胳膊,對林佳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進來吧。”

林佳把手裏的面包和牛奶放在桌上,還是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戴安安的氣還沒消,抱著胳膊,語氣依舊沖:“不是,那幾個女的到底是誰啊?我就只認識一個沈湘,她們怎麽這麽橫?”

林佳抿了抿唇,小聲解釋:“帶頭的那個就是沈湘,短頭發的那個叫葉樂瑤,她們是這個小團體的核心。其實還有第三個女生,今天沒出現,她叫江一唯,她們三個算是一起的‘老大’,在年級裏沒人敢輕易惹。”

戴安安皺著眉:“就因為她們橫,就沒人管了?”

林佳的頭垂得更低:“沈湘在高三有認識的人,江一唯家裏又有點背景,葉樂瑤下手最狠……之前有人跟她們對著幹,最後都被弄得很慘,慢慢就沒人敢出頭了。”

夏芙拿起一塊面包,指尖輕輕摩挲著包裝紙,沒說話。她忽然想起食堂裏那些人的目光,那些忌憚和沈默,原來都不是沒有原因的。

戴安安皺著眉,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不是,老師不管嗎?就任由她們這麽橫行霸道?”

林佳的聲音壓得更低,像在說什麽不能被人聽見的秘密:“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所學校死過人。要是老師真的管的話,當年那件事可能早就鬧得人盡皆知了。不然你們怎麽會完全不知道,江南機構死過人,而且不止他一個,是很多個,都是被霸淩罷了。這所學校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背景,老師根本就不敢管,也管不了。”

戴安安徹底楞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裏全是震驚:“我的媽呀,這學校是瘋掉了吧?”

醫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幾分寒意。

戴安安楞了幾秒,又忍不住追問:“但是今天在食堂,安肆為什麽敢這麽對沈湘?沈湘的實力不是很大嗎?”

林佳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因為上個學期,他們本來就是霸淩小團體裏的核心。江妄家裏有錢,安肆的背景也大,加上沈湘、葉樂瑤、江一唯,他們五個人在年級裏橫著走,霸淩過不少人。上個學期那個從天臺跳下去的男生,聽說安肆也參與了……雖然他不是始作俑者,但也脫不了幹系。”

“什麽!”戴安安和夏芙同時楞住了。

戴安安的聲音都在發顫:“我的天啊,這還是人話嗎?我怎麽有點聽不懂啊……”

夏芙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坐在那裏。她握著面包的手越收越緊,包裝紙被捏得皺成一團。她沒有聽到食堂裏那些關於安肆和江妄的議論,可林佳的話像一塊重石,砸在她心上。

江妄家裏有錢,安肆背景也大,他們和沈湘本是一夥的,甚至參與過那個男生的悲劇。那些看似偶然的保護,那些眼底的沈郁,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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