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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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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將至

午休的混亂還懸在空氣裏沒散去,醫務室的門被輕輕合上,夏芙跟著戴安安、林佳往教學樓走。

午後風還帶著涼意,陽光透過窗縫漫進來,只暖了淺淺一層。預備鈴響過,三人走進教室,一屋子細碎議論瞬間收住,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她垂著眼走到座位旁,剛要坐下,便察覺到身後兩道沈沈的視線。

安肆和江妄早就在座位上,一個手肘撐著桌,指尖抵著眉骨,側臉冷硬,袖口還沾著食堂沒擦凈的湯漬;一個低頭攤著課本,書頁卻紋絲不動,眼神散著,明顯心不在焉。

夏芙擡眼,不經意與兩人對上目光。

安肆眼底瞬間掠過緊繃的愧疚,又硬撐著別開一點,視線卻仍黏在她手腕淡紅的燙痕上,喉結輕滾,想說什麽又死死閉住,只剩一身生硬的局促。江妄眼神更淡,卻藏得更深,自責、試探,還有幾分怕被她厭惡的閃躲,在眼底輕輕一掠便壓下去,只餘下沈郁。

夏芙沒躲,也沒靠近,平靜地收回視線,默默坐下,背脊挺直,指尖無意識攥緊課本邊角,隔著一層疏離。

戴安安拉了拉她的袖子,回頭飛快瞪了安肆江妄一眼,沒作聲。

安肆見她全程沒半點反應,指節在桌下攥得發白,又緩緩松開,心裏又悶又澀。江妄側眸看他一眼,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聽見:“她都清楚了。”

安肆望著夏芙的背影,嗓音發啞:“清楚也好,省得裝好人。”

正式上課鈴猛地響起,物理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目光在三人身上頓了頓,沒多言,只敲了敲講臺。粉筆在黑板上沙沙劃過,教室裏安靜得只剩講課聲與筆尖輕響。

陽光慢慢爬過桌面,暖意微薄,壓不住滿室暗湧的緊繃。

夏芙盯著物理課本,一字不入。身後兩道覆雜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背上,愧疚、救贖、疏離、試探纏在一起,沈甸甸的。她沒回頭,也沒說話,只安靜坐著,任由空氣裏無聲的拉扯,漫過整間教室。

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沈湘走了進來。她額前的碎發還帶著點濕意,校服領口沾著沒擦凈的湯漬,臉色白得嚇人,眼神卻像淬了毒,一進門就死死盯著夏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葉樂瑤跟在她身後,短頭發翹得亂七八糟,手裏攥著一個保溫杯,路過安肆座位時,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腿,壓低聲音惡狠狠道:“等著,這事沒完。”

安肆沒回頭,只指尖狠狠蜷了蜷,桌下的拳頭攥得發白。

夏芙的筆尖頓了頓,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把卷子往桌裏推了推,遮住了草稿紙上那團亂線。

戴安安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別理她們,有老師在呢。”

夏芙輕輕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課本上,可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沈得發慌。她知道,食堂的沖突只是開始,沈湘的報覆,還有當年的舊事,都像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

物理老師的聲音還在繼續,粉筆灰簌簌落下,落在卷子上,也落在每個人的心上。

安肆忽然往前傾了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著夏芙的背影輕聲道:“別怕。”

夏芙的背脊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沒應聲,也沒回頭。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食堂那碗熱湯落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下課鈴剛響,物理老師抱著教案走出教室,夏芙沒動,只是把攤開的課本輕輕合上,指尖還停在剛才沒看懂的公式上。戴安安也沒起身,從桌肚裏摸出一顆橘子,剝得慢悠悠的,目光卻時不時往後排瞟。

安肆和江妄也沒走。江妄從書包裏抽出一本語文書,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翻到周婷下節課要講的篇目,目光落在字裏行間,卻沒什麽焦距,只是借著翻書的動作,掩飾著自己頻頻投向夏芙背影的視線。安肆則單手撐著下巴,側臉對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在夏芙不經意擡手時,飛快掃過她手腕上還沒消的淡紅。

後排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

沈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著小鏡子反覆擦著領口的湯漬,動作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那片汙漬連同安肆的痕跡一起搓掉。葉樂瑤蹲在她旁邊,一疊一疊地抽著紙巾,幫她擦著袖口和衣角,嘴裏還碎碎念:“別擦了,再擦衣服都破了,我們又不是只有這一件校服,去宿舍換一件不就好了?”

“破了就破了,”沈湘的聲音又冷又躁,“我現在只想把安肆那家夥的手給剁了。”

葉樂瑤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剛被老師訓完,你就別再惹事了。江一唯不在,我們現在跟他們硬碰硬,吃虧的是我們。再說我們半個月才放一次假,哪能去外面買新的,先換件幹凈的湊活吧。”

“江一唯什麽時候回來,煩死了。”沈湘把鏡子“啪”地一聲扣在桌上,語氣裏滿是煩躁,“她再不來,我都快被這兩個人逼瘋了。”

葉樂瑤遞過一張新的紙巾,輕聲安撫:“快了,她家裏的事處理完就回來。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還怕他們兩個?”

沈湘沒說話,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安肆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眼底的陰狠幾乎要溢出來。

夏芙的指尖輕輕頓了頓,戴安安剝橘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幾分凝重。戴安安把一瓣橘子塞進夏芙嘴裏,小聲道:“別聽她們瞎嚷嚷,有我們在呢。”

夏芙輕輕點頭,橘子的酸甜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層淡淡的不安。她知道,江一唯這個名字,意味著更大的麻煩。

安肆的指尖敲桌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側過頭,和江妄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警惕。

空氣裏的緊繃感,又重了幾分。

下午的課過得挺快,物理和語文的鈴聲交替響起,又落下,窗外的天色只是從淺灰沈成了深灰,風卷著落葉擦過窗沿,帶著幾分寒意。等到晚自習的預備鈴響時,整棟教學樓已經浸在一片昏沈的暮色裏。

夏芙抱著習題冊走進教室,戴安安跟在她身邊,小聲嘀咕:“這破學校,下午天就黑得像要塌下來一樣,晚上回宿舍都瘆得慌。”

夏芙沒說話,只是下意識攥緊了書包帶,指尖又涼了幾分。

安肆和江妄早就在座位上,江妄在刷數學壓軸題,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安肆則趴在桌上,側臉對著門口,眼神冷得像冰,像是在等什麽。

晚自習的前半段還算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直到第二節自習快結束時,後排的沈湘和葉樂瑤才收拾好東西,起身時故意撞了一下安肆的桌腿,沈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挑釁:“等著瞧。”

安肆沒回頭,只是指節狠狠蜷了一下。

下晚自習的鈴聲一響,夏芙和戴安安幾乎是立刻收拾好東西往宿舍走。走廊裏人擠人,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卻壓不住夏芙心底的不安。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背後盯著,回頭看時,卻只看見沈湘和葉樂瑤勾著肩,慢悠悠地走在後面,嘴角掛著笑。

夏芙也不敢再想了,她緊緊挽著戴安安的手,跟著人流往前挪。走廊裏人還是有點擠,肩膀和胳膊時不時被人蹭到,她下意識往墻邊靠了靠,把自己護得更緊些。

不知道怎麽回事,戴安安突然“嘶”了一聲,接著就罵了一句:“我靠,那個神經病踩我!”

夏芙心裏一緊,立刻擡頭看去。

只見葉樂瑤就站在她們旁邊,短頭發翹得亂七八糟,臉上掛著那種輕佻又挑釁的笑,腳還故意在戴安安的鞋面上碾了一下,眼神裏的調戲意味幾乎要溢出來。

“不好意思啊,人太多,沒註意。”葉樂瑤的聲音輕飄飄的,目光卻掃過夏芙,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夏芙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她一直貼著墻走,葉樂瑤的腳根本伸不過來,所以才只踩了戴安安。

戴安安氣得臉都紅了,就要往前沖:“你故意的吧!”

夏芙一把拉住她,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別跟她鬧,先回宿舍。”

她能感覺到,沈湘就在不遠處看著她們,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現在不是起沖突的時候。

葉樂瑤嗤笑一聲,故意撞了一下戴安安的肩膀,才慢悠悠地跟沈湘匯合,兩人勾著肩走遠了,還回頭朝她們比了個鬼臉。

戴安安氣得直跺腳:“什麽人啊這是!”

夏芙沒說話,只是攥著戴安安的手更緊了。她知道,這只是江一唯回來前的開胃小菜。等那個真正的惡人回來,一切只會更糟。

兩人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一樣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裏,江苒和陸渺已經洗漱完了,正坐在床邊擦頭發。見她們倆臉色不對,江苒先開口:“怎麽了這是,跟見了鬼似的?”

戴安安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氣鼓鼓地把剛才走廊裏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句:“那葉樂瑤就是故意的,笑得跟個神經病似的。”

陸渺皺起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們最近確實有點瘋,聽說江一唯周一就回來了,估計是在給她‘預熱’呢。”

江苒也嘆了口氣:“這學校本來就沒什麽安生日子,江一唯一回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麽事。你們倆最近還是小心點,別落單。”

夏芙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頭下的MP3,輕聲說:“我總覺得她們不會就這麽算了。”

“怕什麽,”戴安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四個一起,還怕她們三個?再說了,門鎖好,她們總不能真撬門進來。”

說話間,江苒起身去關了燈,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鎖,確認鎖舌都卡得嚴嚴實實,才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後:“放心吧,今晚我們都在,她們翻不了天。”

宿舍裏很快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掠過。夏芙睜著眼,聽著身邊室友均勻的呼吸聲,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她知道,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

她還在想著江一唯周一就回來了,心裏亂糟糟的,越想越慌,索性用力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全都壓下去。

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去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即將回到這座學校,她就渾身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往被子裏縮了縮,指尖輕輕碰了碰枕頭下的MP3,只盼著這一夜快點過去,更盼著周一永遠不要來。

就這麽睜著眼熬了許久,直到困意一點點壓過不安,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第二天一早便是周一。

早讀課是英語,教室裏滿是朗朗的讀書聲,夏芙跟著念著單詞,心卻始終懸著,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她時不時往窗外瞟一眼,卻什麽也沒看見,只能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釘在課本上。

第一節依舊是譚莉的英語課,上到大概二十分鐘的時候,教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一聲不高不低的“報告”從門口傳來,清晰地蓋過了講課聲。

全班幾乎同時頓了一下,夏芙也下意識擡頭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生。

頭發是偏淺的棕黃色,又摻著幾縷自然的黑,不紮不披,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長相是真的亮眼,眉眼鋒利,嘴角沒什麽表情,卻自帶一股不好靠近、更不好惹的氣場,往那兒一站,整個教室的氣氛都跟著沈了半分。

後排立刻傳來一陣極輕、卻格外明顯的騷動,沈湘和葉樂瑤的動靜尤其大,連坐姿都繃直了些。

夏芙心裏輕輕一沈。

不用任何人介紹,她幾乎立刻就確定了——

這就是江一唯。

譚莉擡眼看向門口,眉頭立刻擰了起來:“怎麽現在才到?上課紀律還要我反覆強調嗎?”

江一唯站在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散漫,慢慢開口:“家裏臨時有事,耽誤了,今天剛回學校。”

譚莉臉色明顯不太好看,卻也沒過多追究,只冷聲道:“快進來坐好。缺了整整一周的課,這節課認真跟上,再不抓緊,下節課直接去我辦公室。”

江一唯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輕掃過整間教室,不緊不慢地朝後排走去。

譚莉收回視線,轉過身繼續在黑板上寫知識點,教室裏很快又恢覆了上課的節奏。

戴安安身子微微往夏芙這邊靠了靠,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難以置信:“我靠,這麽一對比,區別就出來了呀,這人是真的不一樣……”

夏芙指尖攥緊了課本,沒敢接話,只是目光下意識往後排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心臟不受控制地往下沈。

坐在她們正後方的安肆,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對著旁邊的江妄低聲開口:“她回來了。”

江妄視線從課本上擡了擡,淡淡掃過剛落座的江一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沈湘她們肯定都跟她講過了。”

安肆喉結微滾,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夏芙的後腦勺,語氣沈了幾分:“接下來盯著點,別出事。”

江妄輕輕“嗯”了一聲,握著筆的手指悄悄收緊,眼底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警惕。

而江一唯坐在後排,單手搭著桌沿,看似認真聽講,餘光卻慢悠悠掃過前排,最後停在夏芙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又冷得刺骨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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