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壓初顯

關燈
高壓初顯

四人沿著校園主路往教學樓走,沿途不斷有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匯入人流,腳步聲、談笑聲混在一起,沖淡了初來乍到的陌生感。

戴安安走在最外側,一路東張西望,嘴裏不停念叨:“怪不得學費這麽貴,這硬件真的沒話說,比我之前讀的私立中學好太多了。”

陸渺輕輕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目光掃過兩側規整的喬木:“設計得很簡潔,看著很舒服,不像有些學校堆了太多景觀,反而顯得雜亂。”

江苒話不多,只是淡淡開口:“簡潔也好,至少走路不繞路,趕課能省不少時間。”

一行人很快抵達三樓,順著走廊找到高二11班的教室。門半掩著,裏面已經坐了不少同學,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歡迎新生、遵守校規的字樣,字跡工整利落。

周婷正站在講臺上整理資料,聽見腳步聲擡眼看來,見到夏芙四人,擡手示意:“來得正好,找四個空位坐下吧,人到得差不多了,五分鐘後開始講開學事宜和校規。”

四人點頭致意,依次走進教室,在中間靠窗的位置挑了連坐的四個位子。

夏芙放下書包,隨手將拉鏈拉好,指尖不經意擦過內側暗袋,那一點堅硬的觸感讓她心底稍定。她擡眼打量著教室,多媒體設備嶄新,桌椅排列整齊,采光極佳,一切都透著規整有序。

教室裏陸陸續續還有人進來,夏芙掃了一圈,發現大半張課桌前坐的都是陌生面孔,看來這學期轉來的新生不少。聽戴安安小聲嘀咕,說這學校最近在網上瘋狂宣傳“嚴管提分”“封閉式精英教育”,不少被孩子成績頭疼的家長都被吸引過來,才湊出了這麽多新面孔。

夏芙剛把書包往桌肚裏塞了塞,就見周婷放下手裏的資料,朝門口招了招手,進來幾個穿學生會制服的男生女生,手裏抱著透明收納袋。

“在講校規之前,先例行搜查違禁品。”周婷的聲音沒什麽起伏,“非學習類電子產品、首飾、零食、漫畫書都算違禁品,查到一律沒收,期末統一歸還,屢犯直接處分。”

夏芙的心猛地一沈,後背瞬間繃緊。她下意識按住書包內側的暗袋,那裏藏著的mp3硬邦邦地抵著掌心。前排已經有男生被搜出藏在筆袋裏的手機,學生會成員面無表情地將手機放進收納袋,那男生臉色煞白,卻不敢作聲。

“下一個。”

學生會的女生走到夏芙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書包、桌肚都要查。”

夏芙咬著唇,慢吞吞地把書包拎到桌上,拉鏈拉開的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女生的手在書本、筆袋裏翻找,指尖擦過書包內側的暗袋時,夏芙的呼吸都停了——好在那女生只是掃了一眼,沒摸到暗袋的位置,就把書包推了回去,轉而檢查桌肚。

桌肚裏只有幾本課本,女生沒發現異常,淡淡說了句:“下一個。”

夏芙松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卻已經浸濕了校服衣領。她偷偷把書包往懷裏攏了攏,指尖死死攥著書包帶,直到所有搜查結束,才敢稍稍放松。

周婷看著收納袋裏堆起的手機和雜七雜八的物品,語氣依舊平淡:“看來大家對校規還不夠清楚。”

她拿起講臺上的校規手冊,敲了敲講臺:“我校校規共一百零八條,第一條就是禁止私藏非學習類電子設備。剛才被沒收的同學,今晚每人寫三千字檢討,明天早讀前交上來。”

“上來就上壓力”是周婷一貫的作風,這話是戴安安在桌下用口型悄悄對夏芙說的,眼裏還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

夏芙捏著筆桿的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桌角那本不算太厚的校規冊上。一百零八條,雖然沒有傳聞裏幾百條那麽誇張,但每條都寫得細致嚴苛,從早自習的出勤時間到宿舍的熄燈紀律,從課堂發言的禮儀到食堂就餐的秩序,連課間去洗手間的時長都做了明確規定。

周婷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繼續回蕩:“第二條,晚自修期間禁止交頭接耳、傳遞紙條,違者扣量化積分,三次以上取消當周回家資格。第三條,宿舍內務不合格者,罰掃走廊一周,並取消當月評優資格……”

一條條規則念下來,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夏芙偷偷擡眼掃過教室,剛才還帶著輕松笑意的新生們,此刻都低著頭,臉色凝重,顯然都被這撲面而來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旁邊的戴安安率先撐著下巴,小聲吐槽:“我的媽呀,沒有一條校規是重覆的,這是把我們當機器人管呢?”

陸渺也跟著皺眉,筆尖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著:“連課間去洗手間的時間都卡得這麽死,以後喝水都得算著點。”

江苒沒說話,只是把校規冊翻得嘩嘩響,指尖點在“禁止聚集交談”那一條上,眉頭蹙得更緊。

夏芙沒接話,只是把書包往懷裏又攏了攏。這時她才註意到,教室後排那幾個女生正漫不經心地朝她們這邊看過來,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玩味,像是在觀察新來的獵物。這是她第一次清晰捕捉到這種不懷好意的視線,心裏悄悄掠過一絲不安。

周婷恰好這時擡眼,目光掃過教室,所有細碎的議論聲瞬間消失。

她緩緩靠在講臺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聽著輕松,卻字字帶刺:“還有一件事要強調,上課不能遲到,尤其是我的課。忘了說,我是你們的語文老師。”

“上午的課,要是遲到十分鐘以內,就在門口做十個俯臥撐再進來。要是晚了十分鐘以上,就拿著書滾出去站著聽。在外面要是敢偷懶走神,下課就來我辦公室,我單獨給你‘補’課。”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補完課還不算完,直接留校,放假也別想回家。其他老師的課也是一樣,他們會把遲到的名單都報給我。”

“我也不希望你們被留校,畢竟那樣我也得陪著你們在學校耗著,大家都不輕松,還是希望你們配合一點。”

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教室裏的氣氛卻徹底冷了下來。

戴安安縮了縮脖子,用只有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這哪是配合,分明是威脅啊。”

夏芙攥著校規冊的指節泛白,她終於明白,周婷的高壓從來不是藏在一百零八條規則裏,而是藏在這種笑著說狠話的語氣裏,藏在“單獨補課”和“留校”的隱形威脅裏。

後排那幾個女生依舊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她們,其中一個甚至對著戴安安的方向挑了挑眉,眼神裏滿是戲謔。

夏芙埋下頭,把臉埋進校規冊裏,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必須在這所學校裏,學會收斂所有情緒,才能安穩地撐過接下來的日子。

周婷掃了一眼安靜下來的教室,又開口補充道:“你們手裏應該都拿到學校發的練習冊了吧?現在叫幾個男生跟我去教導處領剩下的書。”

她點了前排三個男生的名字,隨即拿起講臺上的文件夾:“我跟他們一起去,在我回來之前,誰敢在教室裏說話、大吵大鬧,等我回來,全部滾下去跑十圈。不想在這兒坐著,就下去跑個夠。”

話音剛落,她便帶著那幾個男生轉身走出教室,門“哢噠”一聲關上,教室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剛才還敢小聲吐槽的幾個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連翻書的動作都放得極輕。顯然,周婷那句“跑十圈”的警告,徹底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夏芙依舊埋著頭,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內側的暗袋。她能感覺到,那枚小小的mp3正安靜地躺在裏面,像一顆微弱卻滾燙的火種,在這壓抑的教室裏,支撐著她不至於徹底沈下去。

教室後排那幾個女生也沒再說話,只是偶爾用眼神交流,嘴角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等待著什麽好戲開場。

周婷剛走了不到五分鐘,教室裏就有了細碎的動靜。

幾個從高一就在這裏讀的老生,已經摸透了周婷的節奏,知道她至少要二十分鐘才會回來,便開始低聲說笑。其中有兩個是周婷去年帶過的學生,更是毫無顧忌,直接把課本攤在桌上擋著,偷偷傳起了紙條,甚至有人掏出了藏在筆盒裏的零食,悄悄往嘴裏塞。

相比之下,像夏芙這樣的新生們,依舊緊繃著神經,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觸了黴頭。

戴安安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夏芙,小聲說:“這些人也太膽大了吧,就不怕被抓?”

夏芙剛要搖頭,就聽見後排傳來一聲輕笑,是那個染著淺棕發色的女生,她對著傳紙條的男生揚了揚下巴:“怕什麽,婷姐也就嘴上兇,真抓現行,最多罰抄課文,跑十圈的話,她才懶得盯著。”

這話一出,幾個老生更是放松下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些。

夏芙卻沒再聽下去,只是重新把註意力拉回校規冊上。她隱約明白,這所學校的規則從來都是“看人下菜碟”——老生摸透了尺度,就敢肆意試探,而新生只能在高壓下小心翼翼。

這種無形的層級,比一百零八條校規更讓人窒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教室門被推開,周婷帶著那幾個抱著練習冊的男生走了進來。她剛一進門,就聽見了後排傳來的細碎說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周婷臉上扯出一抹冷笑,目光掃過那幾個老生:“還真是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裏啊。”

她精準地叫出那兩個傳紙條男生的名字:“江妄,安肆,我帶了你們這麽久,開學第一天就給我下馬威?滾出去,在這兒吵個夠了再進來。”

被點到名的兩個男生瞬間蔫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灰溜溜地拿起書,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連帶著其他幾個周婷帶過的老生,也立刻噤聲,紛紛低下頭假裝看書。

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戴安安又湊過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剛才聽別的同學說,之前高二9班的班主任才是真的瘋,一言不合就拿戒尺抽人。還有12班的老師,喜歡直接扇巴掌,誰敢頂嘴就抽臉。”

夏芙的指尖猛地一顫,筆芯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墨痕。原來周婷的嚴厲,在這所學校裏已經算是“溫和”的了。

她終於明白,這所學校的高壓從來不是個例,而是滲透在每個班級、每個老師骨子裏的底色。一百零八條校規只是明面上的枷鎖,而老師們各自的“規矩”,才是真正讓人喘不過氣的牢籠。

周婷示意那幾個男生把新練習冊發下去,又敲了敲講臺補充道:“把自己的名字寫清楚,書要保護好,要是弄丟了或者弄破了,就去我辦公室領《滕王閣序》《赤壁賦》各抄十遍。”

“別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她掃過教室,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抄課文從來不是假話。”

這話剛落,就有老生在後排小聲接話:“這話是真的,我真抄過,抄到最後六根筆都沒墨了。”

旁邊的人立刻點頭附和:“誰不是呢!她特意挑最長的古文,字寫得稍微潦草一點,就得全部重抄。我上次抄《琵琶行》,硬生生用掉了十一根筆芯。”

夏芙聽著這些細碎的吐槽,把剛發到手裏的練習冊緊緊攥住,指尖幾乎要嵌進書頁裏。

就在這時,下課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教室裏壓抑的氛圍。周婷把教案合上,靠在講臺上緩緩開口:“趕緊休息吧,下節課還是我的。給我打起精神來,開學第一天就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她便抱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戴安安立刻癱在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下課了,我感覺這一節課比我之前一上午都長。”

陸渺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輕聲說:“下節課還是她的,看來今天上午別想輕松了。”

夏芙沒說話,只是把練習冊塞進桌肚,擡頭望向窗外。陽光依舊明亮,可她卻覺得這光裏帶著幾分刺眼的溫度,像極了這所學校——表面光鮮,內裏卻藏著讓人喘不過氣的滾燙。

她正望著樓下規整的喬木出神,就聽見走廊裏傳來兩個男生帶著怨氣的吐槽。是剛才被周婷趕出去的安肆和江妄,兩人靠在走廊欄桿上,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飄進教室。

安肆抓著頭發哀嚎:“我的媽呀,上個學期就是周婷帶我們,我以為這個學期能換個老師,結果看到分班表的那一刻,我的心直接塌了。11班我恨你!”

江妄在一旁連連點頭,語氣裏滿是絕望:“誰不是呢?別的班老師最多罰抄,她倒好,罰抄就算了,還盯著字的工整度,字寫得稍微差一點就得重抄,我上個學期光抄《離騷》就用了半本本子。”

兩人的抱怨引得走廊裏幾個老生一陣哄笑,連帶著教室裏的戴安安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不止我們怕她,老生更怕。”

夏芙卻沒笑,只是重新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練習冊上。她隱約明白,這所學校裏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承受著無形的壓力,老生有老生的無奈,新生有新生的恐慌,而她的這場江南機構之旅,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