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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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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

天剛蒙蒙亮,窗外還蒙著一層淡青色的霧,夏芙就已經醒了。

她摸出枕邊那張被捂得微溫的照片,指尖輕輕蹭過照片邊緣,沈默地坐了片刻,才掀開被子下床。腳踝依舊隱隱發沈,她扶著墻慢慢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樓下已經傳來汽車引擎預熱的輕響——是管家提前過來等她了。

她簡單洗漱換好校服,把書包收拾妥當,臨出門前又把那張照片小心塞進內側口袋,像是揣著一點不敢示人的底氣。玄關的燈亮著,父母早已出門,桌上只留了一份冷掉的早餐。

“小姐,車已經備好了。”管家替她拉開大門,語氣恭敬又妥帖,“今天路面有點濕滑,我開慢一點,不會遲到。”

夏芙輕輕“嗯”了一聲,彎腰坐進後座。車門合上的瞬間,把外面的晨霧和寒意一同隔在外面。車子平穩駛離小區,朝著學校的方向開去,她靠在椅背上,望著飛速後退的街景,昨夜翻湧的情緒被壓進心底,只餘下一片沈定的空茫。

今天這場考試,她必須去。不只是為了順利完成轉學的手續,更是為了在這一團亂麻的生活裏,抓住一點實實在在的節奏。最後兩天的考試,她必須好好發揮,用一張足夠漂亮的成績單,給自己攢一點離開這裏的底氣。

車子緩緩停在學校門口,管家替她拉開車門,遞過一個溫熱的紙袋:“小姐,我買了熱豆漿和包子,墊墊肚子再進去吧。”

夏芙接過紙袋,指尖的暖意順著布料傳過來,她輕聲道了謝,轉身走進了校門。晨霧還沒散盡,教學樓前的香樟樹浸在水汽裏,葉片上的露珠順著葉脈滾落,砸在地面的水窪裏,漾開細小的漣漪。

預備鈴恰好就在這時響了起來,夏芙沒再猶豫,轉身往原班級的方向走。剛推開門,就看見盛辭正趴在桌上轉筆,見她進來,立刻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紙袋上,笑著調侃:“可以啊,今天還帶早餐了?我早上起晚了,啥都沒吃,分我一口唄。”

夏芙把紙袋放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下:“熱豆漿和包子,要分你半個嗎?”

“那必須的!”盛辭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拿,又把自己整理的英語知識點推到她面前,“說真的,最後兩天了,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咱們考完就解放了。”

夏芙捏著溫熱的豆漿杯,心裏的沈定多了幾分暖意,輕輕點了點頭。教室裏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細碎聲響,直到正鈴尖銳地響起,兩人才一起起身,順著人流往考場走。

走到考場門口時,盛辭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認真:“正常發揮就行,等考完試,我帶你去吃那家你最愛的冰粉,我請客。”

夏芙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攥緊了口袋裏的照片,輕聲道:“好。”說完,便轉身走進了考場。

夏芙走進考場,找到貼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將文具袋整齊擺放在桌角。

她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內側口袋,照片還安穩地揣在裏面,像是藏著一顆不為人知的定心丸。

監考老師依次分發英語試卷,油墨的淡味彌漫在教室裏。

老師登錄釘釘群,將沃西白板投放在前方的大屏上,聽力試音的聲音立刻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

她捏緊筆桿,視線落在試卷上,註意力瞬間被大屏裏的英音播報牢牢吸住。

她跟著節奏在題幹旁快速標記關鍵詞,大腦飛速運轉,只專註於捕捉每一個音節和邏輯點。

聽力結束,她立刻轉做單選,語法點在腦海裏清晰浮現,幾乎不用思考就能選出答案。

閱讀題的篇幅很長,她逐句拆解邏輯,在題幹和原文間反覆比對,沒有一秒分神。

最後是作文,她提前列好提綱,從開頭到結尾一氣呵成,字跡工整又流暢。

整個過程裏,她的世界只有試卷和筆尖,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任何雜亂的念頭。

直到收卷鈴聲刺破教室的安靜,她才緩緩放下筆,將試卷平整地疊好,起身交給監考老師。

走出考場,盛辭已經靠在走廊欄桿上等她,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前,眉眼帶著輕松的笑意。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路上盛辭刻意挑著輕松的話題閑聊,講班裏同學的搞笑糗事,刻意避開所有讓夏芙煩心的事。

食堂裏人聲鼎沸,他們打了兩葷一素的家常飯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芙小口吃著飯,緊繃一上午的神經漸漸松弛。

盛辭把自己餐盤裏的煎蛋夾給她,反覆叮囑下午的考試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夏芙點點頭,溫熱的飯菜入腹,心裏的空落也被填了幾分。

短暫的午休過後,兩人回到教室稍作休整,便等著下午考試的預備鈴響起。

預備鈴一響,他們一起走出教室,順著走廊往考場走。

走到轉角處才發現,兩人的考場剛好是對門。

盛辭沖她擠了擠眼睛,笑著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轉身進了自己的考場。

夏芙也彎了彎嘴角,推門走進對面的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把文具袋裏的筆和橡皮擺得整整齊齊,指尖在桌角輕輕敲了兩下,讓自己徹底沈下心。

監考老師分發試卷時,她盯著卷面快速掃了一眼題型,心裏大概有了答題的節奏。

拿到試卷後,她先在答題卡上填好姓名和考號,然後從第一題開始作答。

遇到計算類的題目,她會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推演,筆尖在紙面快速移動,偶爾停頓幾秒,又立刻流暢地寫下步驟。

碰到需要分析的論述題,她會用指尖點著題幹,逐句拆解關鍵信息,再結合知識點組織語言。

整個過程裏,她的背始終挺直,目光緊緊鎖在試卷上,連監考老師走到身邊都沒有察覺。

思路順暢得超乎想象,一些平時需要猶豫的題目,今天都能立刻找到突破口,竟是超常發揮。

距離交卷還有十五分鐘時,她已經寫完了所有題目,又從頭開始檢查。

她用紅筆在不確定的選項旁做標記,再重新演算一遍,確保沒有疏漏。

直到交卷鈴聲響起,她才放下筆,將試卷和答題卡一起整理好,起身交給監考老師。

走出考場時,盛辭已經靠在對門的墻上等她,手裏還攥著一瓶冰可樂。

他把可樂遞過來,笑著問:“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超常發揮了?”

夏芙接過冰涼的瓶子,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彎著眼睛點頭:“嗯,比想象中順利。”

兩人並肩走到教學樓樓下,盛辭指了指宿舍的方向:“我得回寢拿點東西,明天見了啊。”

夏芙沖他揮揮手:“明天考完試,冰粉別忘了。”

盛辭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跑向宿舍樓。

夏芙拎著書包,獨自往校門口走。

管家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替她拉開車門。

她彎腰坐進後座,車門緩緩合上,將校園的喧鬧隔絕在外。

車子平穩啟動,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車子平穩停在小區門口,司機替她拉開車門,夏芙彎腰下車輕聲道了謝,司機便發動車子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視線裏。

她拿出鑰匙輕輕推開家門,客廳裏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燈透進微弱的光,空氣裏滿是無人居住的冰冷。她習慣性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裏面塞滿了各類食材,卻沒有一樣是她會烹制的,摸了摸空蕩的口袋,想起手機早已被摔碎,連點外賣的辦法都沒有,只得輕嘆一聲走回客廳,癱坐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墻上監控的揚聲器傳來一陣電流聲,廖清的聲音緩緩響起:“給你點了一點清淡的外賣,等一下自己拿,今天爸爸媽媽有點事,可能要晚回來。”沒等夏芙做出回應,監控的指示燈便徹底暗了下去。

她扶了扶額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伸手按開了電視,屏幕裏播放著熱鬧的綜藝,她卻只是怔怔盯著畫面,沒什麽心思細看。不知過了多久,門鈴終於響起,她起身開門接過外賣餐盒,打開一看,只有清淡的白菜和白米飯,連一點油星都沒有。

夏芙無奈地笑了笑,將餐盒放在茶幾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慢慢進食。吃完收拾好餐盒,她起身走向臥室,明天是期末考試最後一天,還要考政治、地理和化學三科,她得再翻一遍錯題本,穩住狀態完成最後的考試。

夏芙收拾好餐盒,起身走向臥室。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她卻還是坐到了書桌前。

反正明天是期末考試最後一天,考政治、地理和化學三科,她想睡晚一點也無所謂。

第二天早上,夏芙醒來時腦袋一陣昏沈。

昨天晚上將近兩點才睡,此刻眼皮重得幾乎擡不起來,她一想到今天還要連考三科,就忍不住擔心自己會在考場上直接睡著。

她匆匆洗漱換衣,幾乎是抓著書包就出了門,坐車一路都盡量讓自己清醒一點,全程趕得很急。

車子在校門口停下,她快步走進校園,徑直往教室趕去。

剛到教室門口,腳步一急,鞋跟險些撞到身前的人。

她慌忙穩住身形,擡頭一看,來人正是盛辭。

盛辭笑著扶了她一把:“哇,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夏芙揉了揉發沈的額頭,輕輕搖了搖頭:“起得太早了,困得不行。”

他湊近仔細打量了她一眼,眉頭微挑:“你該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怎麽可能。”夏芙白了他一眼,“今天三科考試呢,我還能跟自己過不去?”

“你看看你這黑眼圈,跟熊貓似的。”盛辭忍不住笑出聲。

夏芙被他說得又羞又惱,輕輕推了他一下:“滾啊你,就會取笑我。”

盛辭哈哈大笑起來:“行行行,不笑你了,今天好好考啊,最後一天了,高二上學期就要結束啦。”

夏芙認真地點點頭,眼裏帶著一絲釋然:“是啊!”

兩人一起走進教室,各自回到座位。夏芙深吸一口氣,把昨晚沒看完的錯題本又翻了一遍,強迫自己把困意壓下去。預備鈴響起時,她和盛辭一起走向考場,依舊是對門的兩間教室,他沖她比了個“穩贏”的手勢,才轉身進門。

上午的第一場是政治考試,夏芙剛拿到試卷,心臟就忍不住怦怦跳。她先填好姓名考號,然後快速瀏覽了一遍題型,看到幾道論述題的題幹比平時更長,立刻調整了答題節奏。選擇題她憑借記憶快速勾選,遇到模棱兩可的選項,就用指甲在題幹旁做標記,打算最後再回頭確認。

寫到材料分析題時,她把題幹裏的政策背景和理論要點用橫線劃出,在草稿紙上列好答題框架,確保每個論點都有對應的材料支撐。她握筆的指節微微泛白,額角滲出細汗,連窗外的蟬鳴都聽不見,整個世界只剩下試卷和筆尖摩擦的沙沙聲。

收卷鈴響起的瞬間,夏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她把試卷和答題卡整理整齊,快步走出考場,剛拐過走廊就撞上了同樣匆匆往外走的盛辭。兩人都急著去廁所,只來得及對視一眼,他比了個“加油”的口型,就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一晃而過,預備鈴再次響起時,夏芙已經坐在了地理考場的座位上。她盯著試卷上的洋流分布圖,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大腦裏飛快檢索著氣候類型和漁場分布的對應關系。直到最後一道綜合題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她才長長地吐了口氣,趴在桌上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片刻。

交卷鈴響起後,夏芙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發現這次的休息時間有二十分鐘,比上午兩場之間的十分鐘寬裕了不少。盛辭已經靠在走廊的欄桿旁等她,見她出來,便朝她擡了擡下巴。

她走過去和他並肩站著,一起望向樓下的操場。冬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枝椏灑下來,落在來往的學生身上,連帶著空氣都暖了幾分。遠處籃球場上,幾個男生正趁著休息時間打球,喊叫聲混著球拍地面的聲響,讓壓抑了三天的考場氛圍終於有了些鮮活的氣息。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望著樓下,夏芙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嗯,考試結束有什麽打算嗎?”

盛辭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欄桿:“好像沒有,就想先睡個三天三夜。”

夏芙轉過頭認真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化不開的愧疚:“那天錯過了好多,我的手機被砸了,什麽都不知道……有時間的話,一起去看看江艾佳吧?請原諒我提到他,最後一眼我都沒去送,這是我最愧疚的事。”

盛辭扯了扯嘴角,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有什麽好愧疚的,他從來都沒怪過你們。”

“可是我怪我自己啊。”夏芙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失了神,“我一直很擔心他,到最後缺席的竟然是我。”她自嘲似的冷笑一聲,喉結輕輕滾動著。

盛辭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沈默地看著她。

夏芙很快又笑了笑,把話題拉回眼前:“下一場就是最後一場啦,考完就再見了。”

盛辭皺起眉,有些不解:“什麽意思?”

“許述星可能已經搬家或者轉學了,江艾佳也不在了,”她輕聲說,“我可能也要轉學,因為一些事情……不用再提了。”

她望著遠處的天空,語氣裏帶著悵然:“我們四個的結局,還是太悲慘了呀。”

接著她又認真看向盛辭:“那你呢?想一直停留在這嗎?這裏有我們最美好的回憶,但也太現實了,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夏芙很快調整了一下呼吸,把眼底的悵然壓了下去,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最後一場好好考,別因為我的話分心,好嗎?”

盛辭看著她,眼神裏混著擔憂和不舍,覆雜得讓人看不清,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預備鈴急促地響了起來。夏芙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往考場走:“走,去考試。”

最後一場化學考試,夏芙全程都很專註。她看著試卷上的推斷題,一步步梳理物質轉化關系,直到最後一個空填完,才長舒了一口氣。她沒有提前交卷,而是反覆檢查了所有計算步驟,直到交卷鈴響起,才把整理好的試卷和答題卡一起遞了上去。

走出考場時,走廊裏滿是歡呼著“解放了”的學生,只有盛辭安靜地站在欄桿旁等她。夏芙走到他面前,從校服口袋裏摸出一顆橘子味的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他手裏。

“再見了,盛辭。”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我說的是‘再見’,不是告別,我們會在一個沒有遺憾的地方再遇見的。”

盛辭握著那顆還帶著她體溫的糖,指尖微微發緊,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她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夏芙笑了笑,轉身走向走廊的拐角,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冬日的風卷著細碎的涼意穿過走廊,吹得她校服的衣角輕輕揚起,最終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盡頭。

盛辭依舊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顆橘子味的棒棒糖,指尖的溫度慢慢被寒風帶走。他望著空蕩蕩的拐角,在冷意漸濃的午後裏站了很久。

另一邊,夏芙背著書包走在去往校門口的路上,行李箱和被子早就被父母提前帶回了家,此刻她的肩上只有一個裝著零星課本的書包。走出星衡國際高中大門的那一刻,她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校門口的校牌依舊清晰,就像她第一次踏入時那樣,只是此刻看在眼裏,卻混著太多覆雜的情緒。這裏有她和許述星、盛辭、江艾佳一起瘋過笑過的美好回憶,也有那些讓她喘不過氣的痛苦和遺憾。

夏芙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然後緩緩轉過身,沒有再回頭。冬日的風卷著細碎的涼意吹過耳際,她知道,這裏的回憶固然溫暖,但有些痛苦已經讓她不想再停留。

她想起自己是在九月的初秋來到這裏的,那時風裏還帶著桂花的甜香,也是在那樣的季節裏遇見了許述星。如今冬意漸濃,她帶著一整個秋冬的歡喜與遺憾離開,就像一場有始有終的奔赴——春來相遇,冬來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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