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閑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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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閑敘
寒假已經過去整整一周，這個假期統共也就一個月，眨眼便耗去了近三分之一。
夏芙蜷在客廳沙發裏，身上松松搭著條毛毯，眼睛半睜半閉地望著電視屏幕。畫面在眼前不停切換，她卻沒怎麽看進去，只是機械地陪著聲響發呆。
窗外飄著稀稀疏疏的小雪，細白的雪粒輕輕落在玻璃上，又緩緩滑下，天地間一片安靜的白。屋子裏開著暖氣，暖得人身上發懶，可心裏卻空落落的，只覺得百般無聊，連擡手換個臺都提不起勁。
年關越來越近，空氣裏都飄著一點要過年的淡淡氣氛。可對夏芙來說，這漫長又安靜的寒假，反倒有點難熬。
夏芙站起身，伸手按掉了電視，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細碎的雪聲。
她下意識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雙臂向上舒展時，腰背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根細針狠狠紮進舊傷裏。她眉頭輕輕一蹙，動作頓在半空，緩了幾秒才慢慢收回手臂，輕輕揉了揉後腰。
暖空氣裹著淡淡的年味在屋裏飄著，她望著窗外那片朦朧的白，心裏那股沒著沒落的無聊，又悄悄漫了上來。
夏芙扶著沙發緩緩站直，轉身走進臥室，翻出幾件厚實的衣物一層層換上，把自己裹得暖融融的。
她系好外套拉鏈，輕輕推開家門，一股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夏芙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方才在屋裏看，只覺得雪下得稀疏，此刻置身室外才發現，雪花比想象中大了不少，紛紛揚揚地從灰蒙的天空飄落。
她下意識擡起手，攤開掌心，幾片冰涼柔軟的雪花輕輕落在溫熱的指尖，轉瞬便融成細小的水珠。
夏芙就那樣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整條路只有她一個人影，看上去格外孤單。
道路兩旁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和彩帶，張燈結彩，透著濃濃的年味兒，可她只覺得索然無味。心裏默默想著，在家是無聊，可出來也沒好到哪兒去，不過是換個地方發呆，總比悶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強些。
她摸了摸空空的口袋，這才想起自己現在連手機都沒有，想聯系誰、想做點什麽，都毫無頭緒，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任由雪花落在肩頭。
夏芙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拐進了街邊的公園。本以為雪天裏這裏會冷冷清清，沒料到園內反倒熱鬧非凡：大人帶著孩子滾雪球、堆雪人，幾個半大的孩子攥著雪團互相追逐打鬧，清脆的歡笑聲裹著風雪在空氣裏蕩開，撞得人耳膜微微發顫。
她的目光掃過一片銀白，定格在不遠處的一張木質長椅上——椅面幹幹凈凈，沒有半點積雪，顯然剛有人坐過。夏芙垂著眼，一步步挪過去，輕輕落座，絨線帽子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安靜的眼，望著漫天旋舞的雪花發怔。
一對挽著手的情侶從她面前走過，男生替女生拂去發頂的碎雪，低頭說著悄悄話，女生笑著捶了他一下，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溫柔。夏芙的呼吸幾不可查地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周遭的喧鬧仿佛被一層薄雪隔在體外，心底驟然沈下一片寂靜。
許述星現在，會在做什麽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夏芙的指尖就猛地蜷縮起來，指甲嵌進掌心的力道帶著點疼。她想起高二那段短暫又明亮的日子，他們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小借口湊在一起，連空氣裏都飄著細碎的歡喜。
可後來一切都急轉直下，他們被迫分開，連好好說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夏芙望著那對情侶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澀。她擡手按了按眼角，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如果他們沒有被拆散，如果許述星還在身邊，此刻他大概會像那個男生一樣，笑著替她拍掉落在帽子上的雪，再把一杯熱可可塞進她手裏吧。
風卷著雪粒子吹過來，刮得她臉頰生疼。夏芙把臉往衣領裏埋得更深了些，試圖抵禦這刺骨的寒意。長椅的冰涼透過厚厚的布料滲進來，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冷。她知道，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回不去了，就像這落在掌心的雪，再怎麽珍惜，也終究會融化成水，從指縫裏悄悄溜走。
夏芙把臉埋進膝蓋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任由雪花落在肩頭，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忽然暗了下來。
她茫然地擡起頭，撞進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裏，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仰著小臉沖她笑：“姐姐！”
夏芙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女孩晃了晃她的胳膊，脆生生地說：“我是上次在公交車上被你和那個哥哥救了的人呀！你們當時超帥的！”
這句話像一把小錘子，敲開了夏芙混沌的記憶。她想起那個擁擠的午後，公交車上那個不懷好意的大叔，還有許述星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心裏微微一動。
“是你啊，”夏芙的聲音放輕了些，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發頂，“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小女孩晃著手裏的糖葫蘆，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拍照的媽媽：“我跟媽媽一起來的，我看見姐姐一個人坐在這裏，就過來啦！”她頓了頓，又歪著腦袋問，“上次那個哥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夏芙的指尖微微一僵，笑著含糊帶過：“他有點事，暫時不在。”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手裏的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姐姐你吃嗎？甜的！”
夏芙看著那串裹著糖霜的山楂，心裏泛起一點暖意，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你，姐姐不吃，你自己吃吧。”
小女孩也不勉強，咬下一顆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那我去找媽媽啦！姐姐再見！”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夏芙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點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才重新把目光落回漫天的雪上。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像一縷微光，在她心裏停留了片刻，可很快，周圍的熱鬧又襯得她更加孤單。
夏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轉身朝著家的方向緩步走去。行至街角一家亮著暖燈的煙酒便利店，她駐足片刻，終究是推門走了進去。
櫃臺後的老板擡眼打量她一番，擺了擺手：“小姑娘，未成年不能買煙，你還是回去吧。”
夏芙站定在櫃臺前，語氣平靜又篤定：“我已經成年了，只是長得顯小，馬上就高三畢業了。”
老板半信半疑地又看了她幾眼，夏芙的氣質確實褪去了幾分稚氣，倒像是即將畢業的高中生，可他依舊搖著頭，不肯松口。
夏芙沒再多辯解，指尖點了點櫃臺上標價二十元的煙盒，開口道：“這盒，我給你五十。”
老板楞了一下，望著她眼底不容推辭的認真，猶豫再三，終究是把煙盒推到了她面前，接過錢低聲嘟囔了一句，沒再多問。
夏芙攥緊煙盒走出店鋪，沒有拆開，也沒有點燃，只是任由冰涼的紙盒貼著掌心。一路往家走，腿腳的酸痛愈發明顯，本就未痊愈的骨頭隱隱發僵，每一步都帶著沈滯的疲憊。
推開家門，她連外套都懶得仔細掛好，隨手褪在一旁，踉蹌著走進臥室，徑直癱倒在床上。她將那盒未拆封的煙，輕輕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裏，合上抽屜的剎那，便裹緊被子，陷進了疲憊的沈睡裏。
暖氣緩緩升騰起暖意，將臥室裏的寒意一點點驅散，夏芙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半點睡意都沒有。她翻了個身披好外套，挪到書桌前坐下，目光不自覺落在桌角的日歷上，指尖輕輕劃過印著紅字的新年日期，算下來距離過年還有三個星期。
她盯著那串數字出了神，心底漫開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真是一年比一年過得無趣。去年這個時候，廖清和夏庭寒還會陪著她精心準備年貨，貼春聯、包水餃，屋子裏滿是熱鬧的煙火氣，可今年樁樁件件的事接踵而至，壓得人喘不過氣，就算如今兩人都在國內，怕是也沒了半點過年的興致，只剩一片沈寂。
暖風吹得書頁微微翻動，夏芙撐著下巴，窗外的雪還在零零散散地落，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外面的張燈結彩暈成模糊的光斑，和她此刻空落落的心境，恰好疊在了一起。
她正對著窗上的水痕發呆，樓下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接著是門被推開的動靜。夏芙指尖一頓，不用想也知道是廖清和夏庭寒回來了。她本想縮在房間裏不出去，卻聽見樓下傳來廖清的聲音，不算柔和，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催促：“夏芙，下來。”
夏芙捏著筆的手緊了緊，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廖清正站在玄關換鞋，看見她下來，擡眼掃了她一身家居服，淡淡開口：“去換件像樣點的厚衣服，跟我們出去吃飯，總吃外賣也不是回事。”
夏芙垂著眼應了一聲：“好。”
她轉身回了臥室，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淺黃色的羽絨服和加絨牛仔褲。她把剛才穿出去的藍色外套抖了抖，衣擺還沾著些未幹的雪漬，便搭在了臥室椅背上，放在室內晾著。翻找暖寶寶時，她的目光掃過床頭櫃的抽屜，想起那盒煙和之前隨手放在裏面的打火機，猶豫了一秒，還是把煙盒和火機一起塞進了羽絨服口袋裏。臨出門前，她把暖寶寶貼在衣服內側，才慢吞吞地再次下樓。
等她走到樓下時，夏庭寒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頭都沒擡一下。廖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穿得還算幹凈，走吧。”
坐進車裏，夏芙自覺地鉆進後排座位，廖清坐在副駕，夏庭寒握著方向盤發動車子。引擎平穩運轉起來，車廂裏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過了片刻，廖清才側過頭，對夏庭寒低聲開口：“剛才跟阮家那邊確認了，他們也剛到，就在包間等著了。這次合作收尾，正好趁吃飯把細節敲定。”
夏庭寒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夏芙靠在車窗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煙盒的棱角，聽著父母平淡的對話，目光投向窗外。街景飛速倒退，紅燈籠的暖光在玻璃上劃出模糊的光帶，雪粒打在車窗上，很快就被暖氣融成細小的水珠，像淚痕一樣蜿蜒滑落。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車子才穩穩停在粵菜館門口。
三人沈默地走進店裏，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廖清擡手推開包廂門。裏面已經坐了三個人——阮父正端著茶杯品茶，阮母笑著看向門口，而坐在他們對面的少年，正是阮路折。
夏芙的心跳幾不可查地漏了一拍，卻只是垂著眼，腳步平穩地走了進去，臉上沒什麽表情。
廖清立刻換上熱絡的語氣，笑著開口：“哎呀，阮哥阮嫂，讓你們久等了！路上雪滑，耽誤了點時間。”
阮母連忙起身招呼：“哪裏哪裏，我們也是剛到。快坐快坐，菜都上齊了。”
夏庭寒和阮父握了握手，客套了幾句，幾人便依次落座。夏芙坐在廖清身邊，恰好和阮路折隔著一張圓桌。他擡眼時與她的目光短暫相撞，又迅速移開，低頭給長輩添茶，仿佛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不知道吃了多久，夏芙聽著父母和阮家長輩的話題漸漸轉向合作項目，便自覺地放下筷子，輕聲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起身往外走。廖清只是擡眼掃了她一下，沒多說什麽，任由她離開了包廂。
粵菜館門口的風裹著雪粒子，刮得人皮膚發疼。夏芙縮了縮脖子，蹲在屋檐下的陰影裏，手無意識地揣進羽絨服口袋，才觸到那盒煙的棱角。她盯著地面上融化的雪水楞了幾秒，最終還是把煙盒摸了出來。
煙盒是柔和的粉色，印著細碎的白色花紋，拆開時帶著一點清甜的果香。她抽出一根，指尖捏著煙身看了看，才摸出火機。火苗“哢噠”一聲竄起，剛要碰到煙紙，身後就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喲，還會抽煙了？誰教你的？”
夏芙猛地回頭，撞進阮路折鏡片後那雙含笑的眼睛裏。他伸手就從她手裏抽走了煙，卻沒丟掉，反而自己湊到火機前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混著雪粒散開。
夏芙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沒什麽溫度：“關你什麽事。”
阮路折低笑一聲，夾著煙靠在墻上，鏡片上蒙了層薄霧：“就是沒想到你會抽這種東西。”
夏芙擡眼看向他，目光帶著一絲不解：“那你還抽？”
阮路折低笑一聲，夾著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墻壁：“因為我是男生啊，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嘛，少抽煙。”
夏芙扯了扯嘴角，輕笑出聲，聲音裏帶著點自嘲：“怎麽，現在還管起我來了？”
阮路折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目光沈了沈：“你還有多少？”
夏芙把煙盒往口袋裏塞了塞，含糊道：“沒了，這是之前同學送的，我現在才在衣服裏找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她的謊話，只是把手裏的煙吸到盡頭，才丟進垃圾桶，然後蹲下身，和她一起看著地面的雪水：“說真的，有沒有想念許述星？”
夏芙的指尖蜷縮起來，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很輕：“想啊，你願意告訴我他在哪嗎？”
阮路折的動作一頓，剛要開口，就被她打斷：“算了，你又不知道。”
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兩顆水果糖，遞了一顆給她：“吃點甜的吧，比抽煙管用。”
夏芙接過來剝開糖紙，清甜的橙子味在嘴裏化開。兩人就這麽蹲在屋檐下，看著雪粒落在地上迅速融化，偶爾有路人裹緊外套匆匆走過，誰都沒再說話，卻也沒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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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已經過去整整一周，這個假期統共也就一個月，眨眼便耗去了近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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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飄著稀稀疏疏的小雪，細白的雪粒輕輕落在玻璃上，又緩緩滑下，天地間一片安靜的白。屋子裏開著暖氣，暖得人身上發懶，可心裏卻空落落的，只覺得百般無聊，連擡手換個臺都提不起勁。
年關越來越近，空氣裏都飄著一點要過年的淡淡氣氛。可對夏芙來說，這漫長又安靜的寒假，反倒有點難熬。
夏芙站起身，伸手按掉了電視，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細碎的雪聲。
她下意識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雙臂向上舒展時，腰背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根細針狠狠紮進舊傷裏。她眉頭輕輕一蹙，動作頓在半空，緩了幾秒才慢慢收回手臂，輕輕揉了揉後腰。
暖空氣裹著淡淡的年味在屋裏飄著，她望著窗外那片朦朧的白，心裏那股沒著沒落的無聊，又悄悄漫了上來。
夏芙扶著沙發緩緩站直，轉身走進臥室，翻出幾件厚實的衣物一層層換上，把自己裹得暖融融的。
她系好外套拉鏈，輕輕推開家門，一股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夏芙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方才在屋裏看，只覺得雪下得稀疏，此刻置身室外才發現，雪花比想象中大了不少，紛紛揚揚地從灰蒙的天空飄落。
她下意識擡起手，攤開掌心，幾片冰涼柔軟的雪花輕輕落在溫熱的指尖，轉瞬便融成細小的水珠。
夏芙就那樣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整條路只有她一個人影，看上去格外孤單。
道路兩旁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和彩帶，張燈結彩，透著濃濃的年味兒，可她只覺得索然無味。心裏默默想著，在家是無聊，可出來也沒好到哪兒去，不過是換個地方發呆，總比悶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強些。
她摸了摸空空的口袋，這才想起自己現在連手機都沒有，想聯系誰、想做點什麽，都毫無頭緒，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任由雪花落在肩頭。
夏芙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拐進了街邊的公園。本以為雪天裏這裏會冷冷清清，沒料到園內反倒熱鬧非凡：大人帶著孩子滾雪球、堆雪人，幾個半大的孩子攥著雪團互相追逐打鬧，清脆的歡笑聲裹著風雪在空氣裏蕩開，撞得人耳膜微微發顫。
她的目光掃過一片銀白，定格在不遠處的一張木質長椅上——椅面幹幹凈凈，沒有半點積雪，顯然剛有人坐過。夏芙垂著眼，一步步挪過去，輕輕落座，絨線帽子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安靜的眼，望著漫天旋舞的雪花發怔。
一對挽著手的情侶從她面前走過，男生替女生拂去發頂的碎雪，低頭說著悄悄話，女生笑著捶了他一下，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溫柔。夏芙的呼吸幾不可查地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周遭的喧鬧仿佛被一層薄雪隔在體外，心底驟然沈下一片寂靜。
許述星現在，會在做什麽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夏芙的指尖就猛地蜷縮起來，指甲嵌進掌心的力道帶著點疼。她想起高二那段短暫又明亮的日子，他們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小借口湊在一起，連空氣裏都飄著細碎的歡喜。
可後來一切都急轉直下，他們被迫分開，連好好說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夏芙望著那對情侶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澀。她擡手按了按眼角，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如果他們沒有被拆散，如果許述星還在身邊，此刻他大概會像那個男生一樣，笑著替她拍掉落在帽子上的雪，再把一杯熱可可塞進她手裏吧。
風卷著雪粒子吹過來，刮得她臉頰生疼。夏芙把臉往衣領裏埋得更深了些，試圖抵禦這刺骨的寒意。長椅的冰涼透過厚厚的布料滲進來，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冷。她知道，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回不去了，就像這落在掌心的雪，再怎麽珍惜，也終究會融化成水，從指縫裏悄悄溜走。
夏芙把臉埋進膝蓋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任由雪花落在肩頭，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忽然暗了下來。
她茫然地擡起頭，撞進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裏，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仰著小臉沖她笑：“姐姐！”
夏芙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女孩晃了晃她的胳膊，脆生生地說：“我是上次在公交車上被你和那個哥哥救了的人呀！你們當時超帥的！”
這句話像一把小錘子，敲開了夏芙混沌的記憶。她想起那個擁擠的午後，公交車上那個不懷好意的大叔，還有許述星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心裏微微一動。
“是你啊，”夏芙的聲音放輕了些，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發頂，“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小女孩晃著手裏的糖葫蘆，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拍照的媽媽：“我跟媽媽一起來的，我看見姐姐一個人坐在這裏，就過來啦！”她頓了頓，又歪著腦袋問，“上次那個哥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夏芙的指尖微微一僵，笑著含糊帶過：“他有點事，暫時不在。”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手裏的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姐姐你吃嗎？甜的！”
夏芙看著那串裹著糖霜的山楂，心裏泛起一點暖意，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你，姐姐不吃，你自己吃吧。”
小女孩也不勉強，咬下一顆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那我去找媽媽啦！姐姐再見！”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夏芙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點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才重新把目光落回漫天的雪上。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像一縷微光，在她心裏停留了片刻，可很快，周圍的熱鬧又襯得她更加孤單。
夏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轉身朝著家的方向緩步走去。行至街角一家亮著暖燈的煙酒便利店，她駐足片刻，終究是推門走了進去。
櫃臺後的老板擡眼打量她一番，擺了擺手：“小姑娘，未成年不能買煙，你還是回去吧。”
夏芙站定在櫃臺前，語氣平靜又篤定：“我已經成年了，只是長得顯小，馬上就高三畢業了。”
老板半信半疑地又看了她幾眼，夏芙的氣質確實褪去了幾分稚氣，倒像是即將畢業的高中生，可他依舊搖著頭，不肯松口。
夏芙沒再多辯解，指尖點了點櫃臺上標價二十元的煙盒，開口道：“這盒，我給你五十。”
老板楞了一下，望著她眼底不容推辭的認真，猶豫再三，終究是把煙盒推到了她面前，接過錢低聲嘟囔了一句，沒再多問。
夏芙攥緊煙盒走出店鋪，沒有拆開，也沒有點燃，只是任由冰涼的紙盒貼著掌心。一路往家走，腿腳的酸痛愈發明顯，本就未痊愈的骨頭隱隱發僵，每一步都帶著沈滯的疲憊。
推開家門，她連外套都懶得仔細掛好，隨手褪在一旁，踉蹌著走進臥室，徑直癱倒在床上。她將那盒未拆封的煙，輕輕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裏，合上抽屜的剎那，便裹緊被子，陷進了疲憊的沈睡裏。
暖氣緩緩升騰起暖意，將臥室裏的寒意一點點驅散，夏芙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半點睡意都沒有。她翻了個身披好外套，挪到書桌前坐下，目光不自覺落在桌角的日歷上，指尖輕輕劃過印著紅字的新年日期，算下來距離過年還有三個星期。
她盯著那串數字出了神，心底漫開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真是一年比一年過得無趣。去年這個時候，廖清和夏庭寒還會陪著她精心準備年貨，貼春聯、包水餃，屋子裏滿是熱鬧的煙火氣，可今年樁樁件件的事接踵而至，壓得人喘不過氣，就算如今兩人都在國內，怕是也沒了半點過年的興致，只剩一片沈寂。
暖風吹得書頁微微翻動，夏芙撐著下巴，窗外的雪還在零零散散地落，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外面的張燈結彩暈成模糊的光斑，和她此刻空落落的心境，恰好疊在了一起。
她正對著窗上的水痕發呆，樓下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接著是門被推開的動靜。夏芙指尖一頓，不用想也知道是廖清和夏庭寒回來了。她本想縮在房間裏不出去，卻聽見樓下傳來廖清的聲音，不算柔和，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催促：“夏芙，下來。”
夏芙捏著筆的手緊了緊，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廖清正站在玄關換鞋，看見她下來，擡眼掃了她一身家居服，淡淡開口：“去換件像樣點的厚衣服，跟我們出去吃飯，總吃外賣也不是回事。”
夏芙垂著眼應了一聲：“好。”
她轉身回了臥室，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淺黃色的羽絨服和加絨牛仔褲。她把剛才穿出去的藍色外套抖了抖，衣擺還沾著些未幹的雪漬，便搭在了臥室椅背上，放在室內晾著。翻找暖寶寶時，她的目光掃過床頭櫃的抽屜，想起那盒煙和之前隨手放在裏面的打火機，猶豫了一秒，還是把煙盒和火機一起塞進了羽絨服口袋裏。臨出門前，她把暖寶寶貼在衣服內側，才慢吞吞地再次下樓。
等她走到樓下時，夏庭寒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頭都沒擡一下。廖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穿得還算幹凈，走吧。”
坐進車裏，夏芙自覺地鉆進後排座位，廖清坐在副駕，夏庭寒握著方向盤發動車子。引擎平穩運轉起來，車廂裏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過了片刻，廖清才側過頭，對夏庭寒低聲開口：“剛才跟阮家那邊確認了，他們也剛到，就在包間等著了。這次合作收尾，正好趁吃飯把細節敲定。”
夏庭寒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夏芙靠在車窗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煙盒的棱角，聽著父母平淡的對話，目光投向窗外。街景飛速倒退，紅燈籠的暖光在玻璃上劃出模糊的光帶，雪粒打在車窗上，很快就被暖氣融成細小的水珠，像淚痕一樣蜿蜒滑落。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車子才穩穩停在粵菜館門口。
三人沈默地走進店裏，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廖清擡手推開包廂門。裏面已經坐了三個人——阮父正端著茶杯品茶，阮母笑著看向門口，而坐在他們對面的少年，正是阮路折。
夏芙的心跳幾不可查地漏了一拍，卻只是垂著眼，腳步平穩地走了進去，臉上沒什麽表情。
廖清立刻換上熱絡的語氣，笑著開口：“哎呀，阮哥阮嫂，讓你們久等了！路上雪滑，耽誤了點時間。”
阮母連忙起身招呼：“哪裏哪裏，我們也是剛到。快坐快坐，菜都上齊了。”
夏庭寒和阮父握了握手，客套了幾句，幾人便依次落座。夏芙坐在廖清身邊，恰好和阮路折隔著一張圓桌。他擡眼時與她的目光短暫相撞，又迅速移開，低頭給長輩添茶，仿佛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不知道吃了多久，夏芙聽著父母和阮家長輩的話題漸漸轉向合作項目，便自覺地放下筷子，輕聲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起身往外走。廖清只是擡眼掃了她一下，沒多說什麽，任由她離開了包廂。
粵菜館門口的風裹著雪粒子，刮得人皮膚發疼。夏芙縮了縮脖子，蹲在屋檐下的陰影裏，手無意識地揣進羽絨服口袋，才觸到那盒煙的棱角。她盯著地面上融化的雪水楞了幾秒，最終還是把煙盒摸了出來。
煙盒是柔和的粉色，印著細碎的白色花紋，拆開時帶著一點清甜的果香。她抽出一根，指尖捏著煙身看了看，才摸出火機。火苗“哢噠”一聲竄起，剛要碰到煙紙，身後就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喲，還會抽煙了？誰教你的？”
夏芙猛地回頭，撞進阮路折鏡片後那雙含笑的眼睛裏。他伸手就從她手裏抽走了煙，卻沒丟掉，反而自己湊到火機前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混著雪粒散開。
夏芙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沒什麽溫度：“關你什麽事。”
阮路折低笑一聲，夾著煙靠在墻上，鏡片上蒙了層薄霧：“就是沒想到你會抽這種東西。”
夏芙擡眼看向他，目光帶著一絲不解：“那你還抽？”
阮路折低笑一聲，夾著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墻壁：“因為我是男生啊，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嘛，少抽煙。”
夏芙扯了扯嘴角，輕笑出聲，聲音裏帶著點自嘲：“怎麽，現在還管起我來了？”
阮路折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目光沈了沈：“你還有多少？”
夏芙把煙盒往口袋裏塞了塞，含糊道：“沒了，這是之前同學送的，我現在才在衣服裏找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她的謊話，只是把手裏的煙吸到盡頭，才丟進垃圾桶，然後蹲下身，和她一起看著地面的雪水：“說真的，有沒有想念許述星？”
夏芙的指尖蜷縮起來，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很輕：“想啊，你願意告訴我他在哪嗎？”
阮路折的動作一頓，剛要開口，就被她打斷：“算了，你又不知道。”
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兩顆水果糖，遞了一顆給她：“吃點甜的吧，比抽煙管用。”
夏芙接過來剝開糖紙，清甜的橙子味在嘴裏化開。兩人就這麽蹲在屋檐下，看著雪粒落在地上迅速融化，偶爾有路人裹緊外套匆匆走過，誰都沒再說話，卻也沒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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