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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微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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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微刺

風裹著寒意,拍在醫院玻璃窗上。

夏芙靠在窗邊,能看見樓下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在灰蒙天色裏晃著。

距離出事住院,已經兩個月。

她恢覆得不算慢,早已能獨立走路,只是走久了腳踝發酸,手腕用力時還有點隱痛,卻不妨礙日常動作。

床頭櫃上堆著幾本覆習資料,是父母偶爾來探望時帶來的。

夏芙站在窗邊,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椏晃得她眼暈。這兩個月裏,她每天對著同一幅灰蒙的景致,早就看得厭煩,連風拍在玻璃上的聲響,都成了重覆的噪音。

“站在那幹嘛,趕緊過來坐好。”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慣常的冰冷,尾音卻比以往軟了些,“你這身體,站久了吃得消?”

夏芙楞了一下,慢慢轉過身。父母已經站在病房門口,父親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是她從前愛喝的銀耳羹。她點點頭,扶著桌沿坐回床邊,手腕傳來熟悉的隱痛。

“看你恢覆得還行,我和你爸商量了。”母親拉過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覆習資料,“這次期末考,你回學校參加吧,對你轉去新學校的手續,能添些助力。這一個多月,你在醫院也沒落下學習,對吧?‘’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的紋路,心裏翻湧著細密的情緒,母親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她死寂了兩個月的生活。她想起許述星,只盼著能在學校裏再見到他,卻不知道他已經出國了,心裏還暗自犯愁,就算硬撐著去考試,估計握筆沒寫幾十分鐘,手腕就疼得受不住了。

夏芙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裏,手腕的隱痛還在,心裏的酸澀卻比身體的疼更甚,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輕得像嘆息:“好。”

母親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那就這麽定了,下個星期我讓司機送你去學校。”父親把保溫桶往她手邊推了推,聲音依舊沈悶:“銀耳羹趁熱喝,養養身體。”

夏芙沒再想手腕會不會疼,也沒再想父母到底在意什麽,心裏只剩下對下個星期的期待。她甚至開始悄悄盼著,那天的陽光能好一點,能讓她再清晰地看看那間教室的窗臺,看看操場邊的樹。

她把父母帶來的覆習資料挪到枕邊,每天翻幾頁,不是為了應付考試,只是為了讓自己的期待更踏實一點。護工看她總對著窗外發呆,笑著問:“夏小姐是盼著出院了?”

夏芙也跟著笑,輕輕“嗯”了一聲。

她盼的不是出院,是下個星期,是那一場能讓她回到過去的考試。

星期三的清晨,風裏還裹著未散的涼意。

夏芙推開那輛看起來低調卻質感十足的轎車車門,撲面而來的是校園裏熱鬧的人聲。

來來往往的學生都穿著星衡新換的秋季校服,黑色制服外套配著長褲,和她記憶裏的裙子款式完全不同。

她自己只套了一件家人帶來的校服外套,裏面是寬松的灰色衛衣,下身是一條柔軟的白色褲子,這是父母和老師提前打過招呼才允許的,畢竟她剛從醫院出來,實在穿不了標準制服。

管家跟著下車,彎腰輕聲問:“小姐,要不要扶你進去?”

夏芙抓著車門站定,搖了搖頭:“不用。”

她的腳步還有些不協調,落地時腳踝微微發顫,卻還是穩穩地站在了校門口的石階上。

管家點點頭,又囑咐道:“夫人讓我跟你說,你的考場在實驗B班,18號位置,註意別找錯了。”

夏芙接過遞來的書包,指尖觸到布料的溫熱,輕輕“嗯”了一聲。

她轉過身,朝著校門走去。入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校服外套的下擺輕輕晃著,頭頂的天空是灰蒙的,沒有半分陽光。

身邊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黑色校服褲腿掃過地面幹枯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的平穩,腳踝處的酸麻一陣陣傳來,卻還是咬著牙,穩穩地往前挪。

校門口的門衛大爺擡起頭,認出她,笑著點了點頭。夏芙也朝他彎了彎嘴角,心裏輕輕跳著——終於,還是回來了。

距離早讀鈴響還有二十分鐘,她沒直接去實驗B班,而是朝著原班級的方向走。

她想趁這短暫的時間回去看看,卻在走到走廊轉角時,腳步頓住了。

要怎麽開口?是直接推門進去,還是站在門口等有人發現她?

這些細碎的念頭讓她有些無措,只能攥著書包帶,一步步挪向教室門口。

站在教室門外,她透過玻璃窗看見裏面坐滿了人,同學們湊在一起低聲說笑,翻書的嘩啦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是她熟悉又陌生的熱鬧。

她突然就緊張起來,手心裏冒出細密的汗,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怕自己不協調的腳步驚擾了他們,怕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更怕自己站在那裏,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隔著一層玻璃,看著窗臺上那盆依舊綠油油的綠蘿,看著她曾經坐過的位置,看著那些熟悉的側臉。

直到有人無意間擡頭,看見了她,驚訝地喊了一聲:“夏芙?”

教室裏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投向門口。

夏芙的臉微微發燙,只能硬著頭皮,輕輕推開了半扇門。

最先站起來的是盛辭,他幾乎是立刻就從座位上走過來,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驚喜:“夏芙?你怎麽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讓原本安靜的教室又泛起細碎的議論聲。

夏芙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緊了緊,小聲說:“我回來考試。”

盛辭點點頭,目光落在她寬松的白色褲子上,又飛快地移開,只溫和地說:“快進來坐吧,你的位置還空著。”

夏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的座位確實空著,旁邊許述星的位置也一樣,桌面只攤著一本沒合上的練習冊。

她捏著書包帶,輕聲問:“許述星怎麽不在?”

盛辭把椅子往她那邊推了推,語氣裏帶著幾分困惑:“他跟你一樣,這幾個月都沒來了。我們本來還以為他今天會來考試,眼看要打鈴了,人還是沒出現。”

夏芙的心猛地一沈,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起來。

原來他真的不在,不是晚到,不是臨時有事,是像她一樣,徹底從這間教室裏缺席了。

她沒再追問,只是沈默地坐下,目光落在許述星空蕩蕩的桌面上,心裏像被細密的針輕輕紮著。

周圍的同學又圍過來,有人遞來剛溫好的熱水,有人小聲叮囑她別太累。

夏芙一一輕聲道謝,卻始終提不起精神,直到早讀鈴尖銳地響起,盛辭才拍了拍她的後背:“快去吧,考場別遲到了。”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座位,轉身走出了教室。

夏芙走進實驗B班,陌生的桌椅和面孔讓她有些局促。

她找到18號座位坐下,周圍稀疏的翻書聲和低聲交談都讓她覺得不自在,只能把臉埋在臂彎裏,試圖忽略那些細碎的聲響。

直到教室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才擡起頭。

阮路折率先走過來,彎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夏芙,你好多了?”

邊祐也跟著走過來,笑著點頭問好:“夏芙,好久不見。”

阮路折立刻皺起眉,看向邊祐,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服氣:“你幹嘛?你認識她?”

邊祐挑了挑眉:“不然你以為只有你能認識?”

阮路折咬著牙瞪他,小聲哼了一句:“行。”

邊祐沒再多跟她拌嘴,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暖寶寶,隔著桌子輕輕推到夏芙手邊,語氣自然得像跟普通同學說話:“拿著吧,教室裏風大。”

阮路折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再反駁,只是拉了拉夏芙的袖子,低聲說:“別硬撐,不舒服就舉手。”

夏芙把暖寶寶攥在手心,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

就在這時,監考老師抱著一沓語文試卷走進教室,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她看著講臺上分發的試卷,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場遲來的考試。

筆尖落在答題卡上,她盡量控制著力度,可剛寫了幾十分鐘,手腕就開始發酸發麻。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輕輕嘶了一聲,悄悄轉了轉手腕緩解酸痛,才重新握起筆。

等翻到作文頁,看到題目“留在記憶裏的溫暖”時,她的筆尖頓住了,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她想起許述星把熱牛奶推到她手邊的樣子,想起江艾佳在晚自習陪她一起啃錯題集的夜晚,想起幾個人擠在便利店門口分吃一份關東煮的熱鬧。那些細碎的溫暖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她握著筆的手微微發顫。

她趕緊收回神,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試卷上,最終在開頭寫下:“記憶裏的溫暖,從來不是獨屬於某個人的光亮,是一群人的陪伴,才讓青春有了溫度。”

她決定把作文的重心放在友情上,寫下和江艾佳一起在圖書館刷題、在操場看日落的日常,字裏行間都是鮮活的溫度。手腕的酸痛還在持續,她卻寫得很穩,仿佛那些被定格的溫暖,能替她分擔一部分疲憊。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夏芙把暖寶寶遞還給邊祐,輕聲說:“謝謝了。”

沒等她開口,她就拿起筆袋轉身離開,腳步依舊有些不協調。

剛走到樓梯拐角,一個身影就堵在了她面前。

季嘉延靠在墻上,嘴角掛著黏膩又惡心的笑:“夏芙,好久不見啊。”

他伸手就想去碰她的頭發,夏芙立刻側身躲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季嘉延收回手,嘴角的笑更黏膩了:“怎麽?現在碰一下都不行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故意掃過她寬松的褲子和手腕上的疤痕,語氣裏滿是嘲諷:“我聽說你在醫院躺了倆月,現在連校服都穿不了了?也是,早戀被全校通報的人,哪還有臉穿得像個正常人。”

夏芙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卻只是垂著眼睛沒說話。

季嘉延見她沒反應,笑得更得意了,往前又湊了一步,聲音裏滿是惡意:“怎麽?被我說中了?你以為你和許述星那點破事能瞞多久?實話告訴你,就是我匿名舉報的,那些照片也是我拍了發給林薇的。”

夏芙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

“在酒吧那次,我就盯著你們了,”季嘉延舔了舔嘴角,語氣黏膩又惡心,“我拍了你們在操場牽手的照片,拍了你們在便利店門口靠在一起的樣子,每一張都清清楚楚。看著你們被全校通報,看著你被你爸媽罵得狗血淋頭,我就覺得特別爽。”

“你他媽有病吧!”夏芙的聲音都在發抖,“躲在暗處偷拍別人,你是不是心理變態?”

“我就是變態怎麽了?”季嘉延嗤笑一聲,“誰讓你當初敢拒絕我?誰讓許述星敢把我按在地上揍?你們現在的下場,都是活該!我告訴你,許述星被他爸踹出辦公室的時候,我就在走廊看著呢,他趴在地上像條狗,連頭都擡不起來,那模樣,真是狼狽到了骨子裏。”

夏芙的眼睛瞬間紅得像要滴血,她攥著拳頭往前沖了半步,聲音裏帶著哭腔卻尖銳得像刀子:“你他媽再敢說他一句試試!別以為我手有傷就打不了你,要不是在學校,我今天肯定把你打死!”

季嘉延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惡心了,他慢悠悠地靠在墻上,眼神裏滿是輕蔑:“來呀,動手啊。這就是當初你在酒吧拒絕我的後果,說白了夏芙,你又是什麽很好的東西嗎?不過是個靠男人撐腰的貨色,現在男人自身難保了,你連條喪家犬都不如。”

“你給我閉嘴!”夏芙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裏散開。

她真的想撲上去撕碎他的嘴,卻被突然沖過來的盛辭一把按住肩膀。

盛辭擋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冰,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季嘉延,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季嘉延看到盛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知道再鬧下去討不到好處,卻還是惡狠狠地丟下一句:“夏芙,我們沒完。”說完才悻悻地轉身走了。

等他離開以後,夏芙靠在冰冷的墻面上,胸口劇烈起伏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感還沒散去,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盛辭站在旁邊,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攥得發白的指節,心裏也跟著揪緊了。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輕聲說:“走吧,回教室。”

夏芙輕輕“嗯”了一聲,接過紙巾卻沒擦眼淚,只是攥在手心,腳步依舊有些不協調地往前挪。

盛辭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忍不住低聲補了一句:“別往心裏去,他就是個瘋子,不值得。”

他頓了頓,又笨拙地加了一句:“……要是難受,就跟我說,我聽著。”

夏芙的腳步微微一頓,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夏芙回到教室後,沒再坐回原來的位置,只是徑直走到後排靠窗的空座上,把臉埋進臂彎裏。

教室裏是考試結束後的零散交談聲,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卻像一層厚厚的屏障,把她和周圍的熱鬧隔離開來。

她把臉埋得更深,呼吸帶著一點發顫的節奏,眼淚終於忍不住浸濕了校服袖子。

剛才季嘉延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那些偷拍的照片、惡意的舉報、許述星被踹倒在地的畫面,在她腦海裏反覆打轉。

他那句“我們沒完”像一根刺,讓她忍不住發冷——她知道,這場惡意不會就這麽結束。

盛辭坐在不遠處的前桌,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卻沒敢上前打擾。

他只能悄悄把剛溫好的熱牛奶放在她桌角,又默默轉回去,假裝在整理筆袋,耳朵卻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夏芙才擡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尖還泛著一點粉色。

她看到桌角的熱牛奶,指尖輕輕碰了碰,轉頭看向盛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盛辭撓了撓頭,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沒事,快喝吧,涼了就不好了。下午還要考數學,別影響狀態。”

夏芙嗯了一聲,握著溫熱的杯子,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她知道下午的數學考試不會輕松,更知道季嘉延不會善罷甘休,但此刻,她只想先把眼前的試考好。

畢竟,她現在是走讀生,還要定期回醫院覆查,不能再出任何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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