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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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一擊
清晨的起床鈴聲尖銳地劃破宿舍樓的寂靜，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夏芙緩緩睜開眼，指尖觸到身側冰涼的床鋪，才遲鈍地坐起身。
宿舍是雙人間，她下意識看向對面的床位，目光落了空，心底漫開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茫，原來自己一個人待著，是這樣的寂寞。
她楞了許久才回神，連昨天晚上什麽時候睡著的都記不清了。
昨夜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恐懼，早戀被撞破的慌亂、父母即將趕來的暴怒、學校可能的處分，每一件都像巨石壓在心頭，是帶著極致的惶恐入眠的。
加上半夜尤歌發來的幾條消息，她反覆翻看確認，直到淩晨兩點，緊繃的神經才勉強松懈，才敢慢慢合上眼睛。
起身時，涼意順著衣料鉆進來，夏芙下意識攏了攏胳膊。
現在快入秋了，清晨的宿舍樓裏透著股沁人的冷。
她摸索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套上，低頭把金屬紐扣一顆一顆對齊扣好，扣到第三顆時，指尖頓了頓，又重新調整了位置，確保每一顆都嚴絲合縫。
她心裏暗忖，或許再過不久，學校就該通知把校服裙子換成褲子了，那樣總能暖和些。
她本就穿著校服裙睡的，夜裏翻身難免壓出褶皺，便垂下手，仔細撫平裙擺上的紋路，連腰側細微的折痕都一一理得平整。
她擡手摸了摸領口，確認手機還穩妥地貼在肌膚上，又把衣領往內攏了攏，用軟布把機身裹得更嚴實，確保不會露出輪廓。
一切收拾妥當，夏芙踩著帆布鞋，輕輕推開宿舍門。
走廊裏滿是其他宿舍洗漱、說笑的聲響，熱鬧得有些晃眼。
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下樓，腳步放得很輕。
身邊沒有同行的人，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秋風從樓梯轉角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飄起，也吹得心底的孤單愈發濃重。
原來自己一個人走路，連下樓這段短短的路，都這麽孤單。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往食堂走，而是拐去了校門口的小賣部。玻璃櫃裏擺著包裝簡單的全麥面包，她指尖掃過冰涼的櫃門，挑了個最便宜的付了錢，面包袋攥在手裏，硬邦邦的邊角硌得掌心發疼。
夏芙沒在小賣部多停留，直接往教學樓走。清晨的陽光穿過行道樹，在柏油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踩著光斑快步走，面包的麥香混著秋風裏的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推開教室門時，裏面幾乎空無一人，只有許述星和盛辭坐在座位上，一個垂著眼翻書，一個撐著下巴盯著窗外。兩人聽見動靜同時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各自移開。
三個人就這麽沈默地坐著，空氣裏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夏芙攥著面包袋的手指越收越緊，心裏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上來——她和許述星的沈默裏藏著對未來的恐懼，盛辭的沈默裏卻滿是對江艾佳的擔憂，還有對眼前局面的無措。
終於，她忍不住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許述星翻書的動作頓住，盛辭也猛地回神，兩人同時看向她，眼底的慌亂和疲憊清晰可見。
許述星合上書，指節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淩晨三點才睡，剛瞇了會兒，有點累。”
他沒說出口的是，那幾個小時裏，他反覆翻著和夏芙的聊天記錄，一邊怕父母明天到了之後的質問，一邊怕她扛不住壓力，睜眼到天快亮才勉強合眼。
盛辭撓了撓頭，把下巴從手心裏擡起來，眼底滿是紅血絲：“我也是，半夜醒了好幾次，總怕手機響。”
他不敢說，每次震動都讓他心跳漏一拍，既怕收到尤歌的緊急消息，又怕錯過任何關於江艾佳的動態，就這麽熬到了天亮。
夏芙捏著面包袋的手緊了緊，原來他們都一樣，各懷著不同的煎熬，在這個清晨湊成了滿室的沈默。她把面包放在桌角，沒胃口咬下一口，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澀意。
沒過多久，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趴在了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想借著這片刻的安靜補補覺。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教室裏陸陸續續走進來同學，說笑打鬧的聲音漸漸填滿了空間，可他們三個卻像被一層無形的薄膜罩住，隔絕了所有聲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直到早讀鈴聲尖銳地響起，夏芙才猛地擡起頭，視線模糊裏，發現許述星和盛辭也正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眼底都是沒睡夠的紅血絲。
“今天不是林老師的早讀嗎？”盛辭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語文葉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林老師臨時有事，今天早讀我來帶。大家站起來，把昨天學的古文讀一遍。”
三個人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跟著全班同學一起開口。整齊的朗讀聲在教室裏回蕩，夏芙盯著課本上的字，卻一個都沒看進去，腦子裏反覆轉著葉老師那句“林老師臨時有事”，心裏的不安又開始翻湧。
不知道過了多久，早讀鈴聲再次響起。葉老師讓大家坐下，轉身走出了教室。三個人剛想再趴回桌上，就聽見前排女生一聲驚呼：“我靠，剛剛我去交作業的時候，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
幾個女生立刻圍過去：“什麽呀？疑神疑鬼的。”
“我看到樓下停了兩輛豪車唉，看起來都好貴！”那女生壓著聲音，語氣裏滿是震驚，“應該是哪個同學的家長吧？”
男生們也湊了過來：“真的假的？什麽牌子的？”
“保證是真的！我特意多看了兩眼！”
聽到“家長”兩個字，夏芙和許述星的身體同時一僵。
許述星的指尖不自覺地扣住了桌沿，指節泛白——他的家人明明都在國外，就算是為了這事回來，也不該快到這個地步。夏芙更是攥緊了校服裙擺，腦子裏瞬間閃過媽媽電話裏的苛責，難道她真的放下手頭的項目，連夜飛回來了？
正心慌著，一個女生走到他們桌邊，語氣平淡地說：“林老師叫你們去她辦公室。”說完就轉身走了，沒再多留一個字。
盛辭猛地轉過頭，瞪著眼睛問：“我靠，你們又犯什麽事了？”
夏芙和許述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濃重的驚恐。他們沒敢多解釋，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腳步沈重地往辦公室走。走廊裏的風灌進領口，貼著藏在裏面的手機，涼得讓她打了個寒顫。
走廊裏的風卷著深秋的涼意，裹得兩人的校服布料發硬。許述星的手突然伸過來，牢牢攥住了夏芙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夏芙的眼眶瞬間發熱，她知道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光明正大地牽手，只能用力回握了一下，算是回應。
只是在許述星擡手要推門的瞬間，她心裏猛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感，像有根細針在紮。沒等她想清楚原因，身體已經先一步擋在了他的前面。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預判到媽媽會動手，就是本能地想把他護在身後，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報告。”
兩人的聲音剛落，夏芙剛推開門，一個帶著風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是廖清。夏芙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卻反而松了口氣——幸好，她的本能沒錯。
林薇驚得立刻站起來，伸手去拉廖清：“廖女士，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廖清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夏芙的鼻子罵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早戀？你也配！我告訴你多少次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上次模考你就掉了三名，現在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她越罵越氣，擡手又是一巴掌扇過去。夏芙的頭再次歪向一邊，嘴角泛起一絲腥甜。她能感覺到身後許述星的身體緊繃著，似乎要沖上來，立刻用眼角的餘光瞪向他，無聲地說：“不要過來。”
就在這時，許舟的聲音像冰錐一樣砸過來：“還有你！”
他上前一步，直接一腳踹在許述星的胸口。許述星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摔出去，撞在辦公室的門框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趴在走廊的欄桿上竊竊私語，目光裏滿是好奇和探究。那個站在許舟身後的女人始終沒說話，只是抱著手臂，用一種冷漠又帶著嘲諷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林薇徹底慌了，一邊拉著還要往前沖的許舟，一邊勸著情緒失控的廖清：“許先生，廖女士，有話我們私下說，別在學校裏鬧得這麽難看！”
夏芙的爸爸也連忙拉住妻子，低聲勸著：“清清，別氣了，孩子還小，我們回家再說。”
只有許述星孤零零地靠在門框上，胸口疼得直不起腰。如果不是林薇死死攔著，許舟的拳頭恐怕已經落在他身上。夏芙看著他蒼白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地板上——原來他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註定要承受這樣的代價。
辦公室裏，夏芙和許述星被各自的家長隔開，站在房間的兩端。林薇還在和幾位家長低聲溝通，反覆強調“學校有規定，第一次違反校規以回家反省為主”，最終才敲定了處理結果——兩人都被家長帶回家反省一個星期。
林薇松了口氣，轉身對他們說：“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家長回去吧。”
廖清立刻扯著嗓子吼道：“去帶上你的課本，跟我回去！一天天凈給我惹事！”
夏芙低著頭走回教室，剛推開門就看見許述星也在桌前收拾書包。教室裏很安靜，大家都在低頭自習，只有盛辭轉過頭，眼神裏滿是擔憂，小聲問：“你們被發現了？剛剛有同學說……”後面的話他咽了回去，看著兩人蒼白的臉，終究沒忍心再說下去。
夏芙和許述星沈默地點了點頭，心裏都清楚，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結束。
夏芙抱著課本走到校門口時，廣播站的聲音突然傳遍了整個校園：
“通知：因實高二驗A班學生許述星、夏芙違反校規，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兩人回家反省一周的處分，以觀後效。”
廖清在一旁冷笑一聲：“怎麽樣？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光榮是不是？”她擡手又想打夏芙，卻在看到女兒紅腫的臉頰時，終究還是收回了手，不耐煩地催道：“趕緊上車！”
夏芙剛彎腰坐進車裏，眼角的餘光突然撞進一道熟悉的視線——許述星正彎腰坐進對面車道的黑色轎車，隔著車流和人群，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明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夏芙卻能清晰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和藏在深處的不舍。他的動作頓了頓，手還搭在車門上，就那麽看著她，像要把這一眼刻進心裏。夏芙也忘了低頭，任由廖清不耐煩地把她往車裏按，直到車門“砰”地關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黑色轎車匯入車流，越開越遠，眼淚終於無聲地砸在懷裏的課本上。
幾十分鐘的路程，爸爸把車開得飛快，窗外的風景都模糊成一片。車子拐進熟悉的巷子，院門自動打開，停在了那棟四層小別墅的門口。
廖清率先推開車門，回頭就催：“還楞著幹什麽？趕緊下來！”
夏芙抱著書跟在父母身後走進家門，厚重的實木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陽光。玄關的水晶燈晃得她眼睛發疼，剛換好鞋，廖清的巴掌就毫無預兆地扇了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夏芙手裏的課本“嘩啦”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紙張散了一地。
“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廖清的聲音尖銳刺耳，“成績掉了三名就敢早戀？我告訴你，再敢給我惹事，看我不把你送去封閉式訓練營！”
她擡手又是一巴掌，夏芙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涼的鞋櫃上。積壓了一早上的委屈和恐懼終於爆發，她紅著眼眶嘶吼：“我難道還不夠聽話嗎？從小學到現在，我拿了多少獎、參加了多少競賽，你們關心過嗎？你們只在乎我的成績，只在乎我能不能給你們長臉！”
“反了你了！”爸爸的聲音也跟著炸起來，“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麽跟我們說話的？成績好有什麽用？心思歪了，早晚都得毀了！”
夏芙看著眼前怒目圓睜的父母，眼淚砸在散落的課本上。原來她所有的努力，在他們眼裏都抵不過“早戀”兩個字。她蹲下身去撿書，指尖卻抖得厲害，連一張紙都抓不住。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把她徹底淹沒。
廖清的謾罵還在繼續，尖銳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夏芙的耳膜上，翻來覆去都是“丟人”、“成績”、“沒良心”。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冰冷的字句砸在身上，直到爸爸不耐煩地吼了一句“夠了，讓她滾回房間去”，這場無休止的指責才終於停下。
夏芙蹲下身，麻木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課本一本本撿起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抱著書晃晃悠悠地走上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厚重的門板隔絕了樓下的聲音，卻隔不住心裏翻湧的崩潰。
她把書扔在書桌一角，整個人跌坐在床上，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目光掃過床頭櫃時，她看見壓在相框下的那張照片——是上次游樂園的合拍，旋轉茶杯裏，許述星把她穩穩抱在懷裏，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那是她藏了很久的秘密，是她疲憊生活裏唯一的甜。
夏芙顫抖著手拿起相框，指尖撫過照片裏許述星的笑臉，眼淚砸在玻璃面上，暈開一片水漬。原來那些小心翼翼守護的溫暖，在現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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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楞了許久才回神，連昨天晚上什麽時候睡著的都記不清了。
昨夜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恐懼，早戀被撞破的慌亂、父母即將趕來的暴怒、學校可能的處分，每一件都像巨石壓在心頭，是帶著極致的惶恐入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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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快入秋了，清晨的宿舍樓裏透著股沁人的冷。
她摸索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套上，低頭把金屬紐扣一顆一顆對齊扣好，扣到第三顆時，指尖頓了頓，又重新調整了位置，確保每一顆都嚴絲合縫。
她心裏暗忖，或許再過不久，學校就該通知把校服裙子換成褲子了，那樣總能暖和些。
她本就穿著校服裙睡的，夜裏翻身難免壓出褶皺，便垂下手，仔細撫平裙擺上的紋路，連腰側細微的折痕都一一理得平整。
她擡手摸了摸領口，確認手機還穩妥地貼在肌膚上，又把衣領往內攏了攏，用軟布把機身裹得更嚴實，確保不會露出輪廓。
一切收拾妥當，夏芙踩著帆布鞋，輕輕推開宿舍門。
走廊裏滿是其他宿舍洗漱、說笑的聲響，熱鬧得有些晃眼。
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下樓，腳步放得很輕。
身邊沒有同行的人，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秋風從樓梯轉角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飄起，也吹得心底的孤單愈發濃重。
原來自己一個人走路，連下樓這段短短的路，都這麽孤單。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往食堂走，而是拐去了校門口的小賣部。玻璃櫃裏擺著包裝簡單的全麥面包，她指尖掃過冰涼的櫃門，挑了個最便宜的付了錢，面包袋攥在手裏，硬邦邦的邊角硌得掌心發疼。
夏芙沒在小賣部多停留，直接往教學樓走。清晨的陽光穿過行道樹，在柏油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踩著光斑快步走，面包的麥香混著秋風裏的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推開教室門時，裏面幾乎空無一人，只有許述星和盛辭坐在座位上，一個垂著眼翻書，一個撐著下巴盯著窗外。兩人聽見動靜同時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各自移開。
三個人就這麽沈默地坐著，空氣裏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夏芙攥著面包袋的手指越收越緊，心裏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上來——她和許述星的沈默裏藏著對未來的恐懼，盛辭的沈默裏卻滿是對江艾佳的擔憂，還有對眼前局面的無措。
終於，她忍不住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許述星翻書的動作頓住，盛辭也猛地回神，兩人同時看向她，眼底的慌亂和疲憊清晰可見。
許述星合上書，指節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淩晨三點才睡，剛瞇了會兒，有點累。”
他沒說出口的是，那幾個小時裏，他反覆翻著和夏芙的聊天記錄，一邊怕父母明天到了之後的質問，一邊怕她扛不住壓力，睜眼到天快亮才勉強合眼。
盛辭撓了撓頭，把下巴從手心裏擡起來，眼底滿是紅血絲：“我也是，半夜醒了好幾次，總怕手機響。”
他不敢說，每次震動都讓他心跳漏一拍，既怕收到尤歌的緊急消息，又怕錯過任何關於江艾佳的動態，就這麽熬到了天亮。
夏芙捏著面包袋的手緊了緊，原來他們都一樣，各懷著不同的煎熬，在這個清晨湊成了滿室的沈默。她把面包放在桌角，沒胃口咬下一口，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澀意。
沒過多久，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趴在了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想借著這片刻的安靜補補覺。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教室裏陸陸續續走進來同學，說笑打鬧的聲音漸漸填滿了空間，可他們三個卻像被一層無形的薄膜罩住，隔絕了所有聲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直到早讀鈴聲尖銳地響起，夏芙才猛地擡起頭，視線模糊裏，發現許述星和盛辭也正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眼底都是沒睡夠的紅血絲。
“今天不是林老師的早讀嗎？”盛辭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語文葉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林老師臨時有事，今天早讀我來帶。大家站起來，把昨天學的古文讀一遍。”
三個人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跟著全班同學一起開口。整齊的朗讀聲在教室裏回蕩，夏芙盯著課本上的字，卻一個都沒看進去，腦子裏反覆轉著葉老師那句“林老師臨時有事”，心裏的不安又開始翻湧。
不知道過了多久，早讀鈴聲再次響起。葉老師讓大家坐下，轉身走出了教室。三個人剛想再趴回桌上，就聽見前排女生一聲驚呼：“我靠，剛剛我去交作業的時候，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
幾個女生立刻圍過去：“什麽呀？疑神疑鬼的。”
“我看到樓下停了兩輛豪車唉，看起來都好貴！”那女生壓著聲音，語氣裏滿是震驚，“應該是哪個同學的家長吧？”
男生們也湊了過來：“真的假的？什麽牌子的？”
“保證是真的！我特意多看了兩眼！”
聽到“家長”兩個字，夏芙和許述星的身體同時一僵。
許述星的指尖不自覺地扣住了桌沿，指節泛白——他的家人明明都在國外，就算是為了這事回來，也不該快到這個地步。夏芙更是攥緊了校服裙擺，腦子裏瞬間閃過媽媽電話裏的苛責，難道她真的放下手頭的項目，連夜飛回來了？
正心慌著，一個女生走到他們桌邊，語氣平淡地說：“林老師叫你們去她辦公室。”說完就轉身走了，沒再多留一個字。
盛辭猛地轉過頭，瞪著眼睛問：“我靠，你們又犯什麽事了？”
夏芙和許述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濃重的驚恐。他們沒敢多解釋，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腳步沈重地往辦公室走。走廊裏的風灌進領口，貼著藏在裏面的手機，涼得讓她打了個寒顫。
走廊裏的風卷著深秋的涼意，裹得兩人的校服布料發硬。許述星的手突然伸過來，牢牢攥住了夏芙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夏芙的眼眶瞬間發熱，她知道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光明正大地牽手，只能用力回握了一下，算是回應。
只是在許述星擡手要推門的瞬間，她心裏猛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感，像有根細針在紮。沒等她想清楚原因，身體已經先一步擋在了他的前面。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預判到媽媽會動手，就是本能地想把他護在身後，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報告。”
兩人的聲音剛落，夏芙剛推開門，一個帶著風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是廖清。夏芙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卻反而松了口氣——幸好，她的本能沒錯。
林薇驚得立刻站起來，伸手去拉廖清：“廖女士，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廖清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夏芙的鼻子罵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早戀？你也配！我告訴你多少次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上次模考你就掉了三名，現在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她越罵越氣，擡手又是一巴掌扇過去。夏芙的頭再次歪向一邊，嘴角泛起一絲腥甜。她能感覺到身後許述星的身體緊繃著，似乎要沖上來，立刻用眼角的餘光瞪向他，無聲地說：“不要過來。”
就在這時，許舟的聲音像冰錐一樣砸過來：“還有你！”
他上前一步，直接一腳踹在許述星的胸口。許述星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摔出去，撞在辦公室的門框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趴在走廊的欄桿上竊竊私語，目光裏滿是好奇和探究。那個站在許舟身後的女人始終沒說話，只是抱著手臂，用一種冷漠又帶著嘲諷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林薇徹底慌了，一邊拉著還要往前沖的許舟，一邊勸著情緒失控的廖清：“許先生，廖女士，有話我們私下說，別在學校裏鬧得這麽難看！”
夏芙的爸爸也連忙拉住妻子，低聲勸著：“清清，別氣了，孩子還小，我們回家再說。”
只有許述星孤零零地靠在門框上，胸口疼得直不起腰。如果不是林薇死死攔著，許舟的拳頭恐怕已經落在他身上。夏芙看著他蒼白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地板上——原來他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註定要承受這樣的代價。
辦公室裏，夏芙和許述星被各自的家長隔開，站在房間的兩端。林薇還在和幾位家長低聲溝通，反覆強調“學校有規定，第一次違反校規以回家反省為主”，最終才敲定了處理結果——兩人都被家長帶回家反省一個星期。
林薇松了口氣，轉身對他們說：“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家長回去吧。”
廖清立刻扯著嗓子吼道：“去帶上你的課本，跟我回去！一天天凈給我惹事！”
夏芙低著頭走回教室，剛推開門就看見許述星也在桌前收拾書包。教室裏很安靜，大家都在低頭自習，只有盛辭轉過頭，眼神裏滿是擔憂，小聲問：“你們被發現了？剛剛有同學說……”後面的話他咽了回去，看著兩人蒼白的臉，終究沒忍心再說下去。
夏芙和許述星沈默地點了點頭，心裏都清楚，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結束。
夏芙抱著課本走到校門口時，廣播站的聲音突然傳遍了整個校園：
“通知：因實高二驗A班學生許述星、夏芙違反校規，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兩人回家反省一周的處分，以觀後效。”
廖清在一旁冷笑一聲：“怎麽樣？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光榮是不是？”她擡手又想打夏芙，卻在看到女兒紅腫的臉頰時，終究還是收回了手，不耐煩地催道：“趕緊上車！”
夏芙剛彎腰坐進車裏，眼角的餘光突然撞進一道熟悉的視線——許述星正彎腰坐進對面車道的黑色轎車，隔著車流和人群，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明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夏芙卻能清晰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和藏在深處的不舍。他的動作頓了頓，手還搭在車門上，就那麽看著她，像要把這一眼刻進心裏。夏芙也忘了低頭，任由廖清不耐煩地把她往車裏按，直到車門“砰”地關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黑色轎車匯入車流，越開越遠，眼淚終於無聲地砸在懷裏的課本上。
幾十分鐘的路程，爸爸把車開得飛快，窗外的風景都模糊成一片。車子拐進熟悉的巷子，院門自動打開，停在了那棟四層小別墅的門口。
廖清率先推開車門，回頭就催：“還楞著幹什麽？趕緊下來！”
夏芙抱著書跟在父母身後走進家門，厚重的實木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陽光。玄關的水晶燈晃得她眼睛發疼，剛換好鞋，廖清的巴掌就毫無預兆地扇了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夏芙手裏的課本“嘩啦”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紙張散了一地。
“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廖清的聲音尖銳刺耳，“成績掉了三名就敢早戀？我告訴你，再敢給我惹事，看我不把你送去封閉式訓練營！”
她擡手又是一巴掌，夏芙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涼的鞋櫃上。積壓了一早上的委屈和恐懼終於爆發，她紅著眼眶嘶吼：“我難道還不夠聽話嗎？從小學到現在，我拿了多少獎、參加了多少競賽，你們關心過嗎？你們只在乎我的成績，只在乎我能不能給你們長臉！”
“反了你了！”爸爸的聲音也跟著炸起來，“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麽跟我們說話的？成績好有什麽用？心思歪了，早晚都得毀了！”
夏芙看著眼前怒目圓睜的父母，眼淚砸在散落的課本上。原來她所有的努力，在他們眼裏都抵不過“早戀”兩個字。她蹲下身去撿書，指尖卻抖得厲害，連一張紙都抓不住。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把她徹底淹沒。
廖清的謾罵還在繼續，尖銳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夏芙的耳膜上，翻來覆去都是“丟人”、“成績”、“沒良心”。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冰冷的字句砸在身上，直到爸爸不耐煩地吼了一句“夠了，讓她滾回房間去”，這場無休止的指責才終於停下。
夏芙蹲下身，麻木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課本一本本撿起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抱著書晃晃悠悠地走上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厚重的門板隔絕了樓下的聲音，卻隔不住心裏翻湧的崩潰。
她把書扔在書桌一角，整個人跌坐在床上，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目光掃過床頭櫃時，她看見壓在相框下的那張照片——是上次游樂園的合拍，旋轉茶杯裏，許述星把她穩穩抱在懷裏，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那是她藏了很久的秘密，是她疲憊生活裏唯一的甜。
夏芙顫抖著手拿起相框，指尖撫過照片裏許述星的笑臉，眼淚砸在玻璃面上，暈開一片水漬。原來那些小心翼翼守護的溫暖，在現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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