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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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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守夜

周日的陽光比前一日淡了些,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被打碎的碎銀,靜靜鋪陳著。

夏芙已經收拾好返校的行李,旁邊整齊碼著幾本期末沖刺的習題冊,還有一袋給許述星帶的備用感冒藥——上次他感冒時總抱怨校醫院的藥見效慢,她特意托人從老中醫那裏買了溫和的中成藥,用密封袋仔細裝著。

她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停留在昨天山頂祈願樹的照片上:江艾佳踮著腳,伸手去搶盛辭手裏的祈願牌,嘴角揚得老高,眉眼彎彎的樣子,連陽光都像是偏愛地落在她臉上。

夏芙跟著彎了彎唇,心裏默默盤算著時間:現在才一點半,家到學校不過十五分鐘車程,三點出發剛好能趕上宿舍門禁前的整理時間,還能順便把許述星上次落在她這兒的星際競賽筆記帶過去。

她剛想點開游戲界面打發時間,手機屏幕突然彈出“與世無爭”群的消息提示,是盛辭發來的語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

夏芙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蔓延開來,指尖慌忙點下播放鍵,盛辭帶著顫音的聲音瞬間撞進耳朵:“餵!夏芙!許述星!你們兩個在嗎?趕緊來醫院!江艾佳出事了!我把地址發給你們,快!”

最後一個“快”字幾乎破了音,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慌亂與絕望。

夏芙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心臟驟然縮緊,指尖瞬間冰涼,連呼吸都跟著滯澀了半拍。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撥通盛辭的電話,聽筒裏卻只傳來機械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一遍又一遍,像重錘般狠狠敲在心上。

“怎麽回事……”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腦子裏瞬間閃過昨天江艾佳還在祈願閣笑著懟盛辭的樣子——那個永遠精力旺盛、跑八百米都不喘的女孩,怎麽會突然出事?

她顧不上多想,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門口沖,腳下的棉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慌亂急促的聲響,頭發因為匆忙起身而變得蓬松淩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眉眼,卻擋不住眼底翻湧的惶恐與不安。

“師傅!麻煩快點!急著去醫院!”她攔下車,幾乎是撲進後座,報出盛辭發來的地址時,聲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手心全是冷汗。

出租車發動的瞬間,她又一次撥打盛辭的電話,依舊是冰冷的“正在通話中”。

一股莫名的恐懼順著脊椎往上爬,讓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手指——上次有這種窒息般的感覺,還是許述星感冒高燒不退,趴在課桌上臉色發白,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

她不知道江艾佳到底遭遇了什麽,盛辭的語氣太嚇人,“出事了”這三個字像一塊沈甸甸的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車子在車流中飛速穿梭,窗外的街景飛快倒退,模糊成一片虛影,夏芙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因為用力握著手機而泛白,指節都有些發麻。

終於,在她第五次撥打盛辭電話時,聽筒裏傳來了接通的聲音,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

“盛辭!怎麽回事?我到醫院樓下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滿是抑制不住的急切與恐慌。

“夏芙?你到了?”盛辭的聲音比語音裏更沙啞,還夾雜著醫院特有的嘈雜聲,“剛剛一直在跟許述星打電話,他比你先到一步。”

“江艾佳這邊……情況不太好,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先上來,ICU門口,三樓。”

“ICU?”夏芙的心猛地沈到谷底,像被投入了冰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推開車門,連找零都顧不上,踩著棉拖鞋就往醫院大樓跑。

拖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又立刻穩住身形,瘋了似的沖向電梯,手指因為緊張而反覆按著重啟鍵。

夏芙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可她完全顧不上,腦子裏全是江艾佳的樣子:一起在宿舍分享零食、一起在考場偷偷傳紙條、一起在祈願閣樹下許願,說要“期末考全過,友誼長存”……那麽鮮活的人,怎麽會突然進ICU?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夏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ICU門口的許述星,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沒戴,頭發有些淩亂,平日裏總是帶著冷感的眉眼,此刻被濃重的凝重覆蓋,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

他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腳上不合時宜的棉拖鞋和蓬松淩亂的頭發上,眉頭瞬間蹙起,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夏芙已經越過他,徑直沖到了盛辭面前。

盛辭站在走廊的長椅旁,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布滿紅血絲,眼周泛著青黑,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魂時刻緩過來。

“盛辭!江艾佳到底怎麽了?!”夏芙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聲音因為過度著急而帶著哭腔,“她昨天還好好的,怎麽會進ICU?”

許述星快步走過來,輕輕扶住夏芙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一點,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先別急,盛辭慢慢說,我們都在。”

盛辭深吸一口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開口:“今天我和她約好一起回學校,本來想順路叫上你和許述星……”

“我們剛出小區門口,她突然說胸口悶,我還以為是沒睡醒、有點低血糖,結果下一秒她就開始吐血,止都止不住,一口接一口,把胸前的衣服都染紅了。”

他的聲音開始劇烈發抖,眼神渙散地看著前方,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瞬間:“她想說話,嘴唇動了動,可根本喘不上氣,臉憋得發紫,沒幾秒就直直地暈過去了。”

“我當時嚇得魂都沒了,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連撥號鍵都按不準,好不容易才打通120,又急著給你們打電話……”

他說著,眼眶瞬間紅了,擡手胡亂抹了把臉,聲音裏滿是自責與無措:“我真的不知道她有這種病,平時看著比誰都結實,跑八百米都不喘的人,怎麽會突然這樣……”

就在這時,ICU的門被推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向他們,語氣低沈:“請問誰是江艾佳的家屬或朋友?”

“我們是她的朋友!”夏芙和盛辭同時上前一步,聲音急切,許述星也緊隨其後,目光緊緊盯著醫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沈重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患者患的是特發性肺動脈高壓,已經到了晚期。”

“這種病早期癥狀很隱匿,很難被發現,一旦進入惡化期,就會出現急性右心衰竭,表現為突發的咯血、呼吸困難、暈厥,這些都是典型癥狀。”

“她這次的情況非常危重,肺部已經出現大面積淤血,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特發性肺動脈高壓……”夏芙機械地重覆著這個陌生的病名,腦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思緒。

她猛地想起江艾佳從沒參加過運動會的接力賽,每次都笑著擺手說“跑不動,不如給你們當啦啦隊加油”,當時只當是她懶,沒放在心上。

卻忘了有次晚自習後一起夜跑,才跑了半圈,江艾佳就扶著路燈大喘氣,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當時還笑著調侃“你這體能,期末體測可怎麽辦”,江艾佳只是勉強笑了笑,沒多說什麽。

還有上周六在祈願閣爬山,江艾佳中途好幾次停下休息,揉著胸口說“有點累,歇會兒再走”,她還以為是前一天刷題太晚沒睡好,卻沒發現江艾佳攥著欄桿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都變了顏色。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累”,那些輕描淡寫的“歇會兒”,都是疾病在偷偷發出預警,而他們所有人,都錯過了。

盛辭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墻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不可能……她昨天還在祈願樹下面說,想考去南方的大學,想看看海邊的日出……她還有那麽多願望沒實現……”

許述星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扶住夏芙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傳來的力道讓夏芙稍微回過神。

她看著ICU緊閉的門,門上的紅燈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心裏的某個角落像是被生生撕開一個大口子,冷風呼嘯著灌進去,帶來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昨天在山頂,江艾佳寫的祈願牌到底是什麽?她還沒來得及問,還沒來得及一起等著願望實現。

早知道……早知道會這樣,昨天就該多跟她說說話,多拍幾張照片,多陪她走一會兒,哪怕只是安靜地坐著也好。

夏芙的視線漸漸模糊,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冰涼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很快又被蒸發。

她想起媽媽電話裏的苛責,想起期末考的壓力,想起祈願樹前大家一起許下的“歲歲安然”,突然覺得那些所謂的“目標”“成績”,在鮮活的生命面前,都輕得像一縷雲煙,毫無意義。

許述星察覺到她的顫抖,輕輕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堅定:“會沒事的,江艾佳那麽要強,她肯定會撐過來的。”

可他懷裏的人,卻哭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與無助都宣洩出來。

ICU的紅燈依舊亮著,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沈默地註視著走廊裏三個手足無措的少年,也預示著這場青春裏,一場無法逆轉的離別,正在悄然逼近。

這時醫生又開口提醒:“盡快聯系病人家屬吧,後續還有很多手續需要辦理。”

三個人瞬間陷入沈默,臉上滿是為難——他們誰都沒有江艾佳家人的聯系方式。

許述星緩緩掏出手機,指尖有些發顫,屏幕亮起,停留在通訊錄頁面:“她的哥哥尤歌,我有他的電話。”

他看著屏幕上“尤歌”兩個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要怎麽跟他說?

要怎麽告訴他,他視若珍寶的妹妹,現在正躺在ICU裏,與死神賽跑?

要怎麽開口,才能讓這個總是把“我妹最厲害”掛在嘴邊、護妹如命的哥哥,不至於瞬間崩潰?

電話接通的瞬間,尤歌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傳來:“許述星,你小子又惹什麽麻煩了?還特意給我打電話。”

他並不知道是自己的妹妹出事,畢竟江艾佳的病連全家都沒在早期檢查出來,他只當是許述星遇到了難題,語氣裏還帶著笑意。

許述星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連帶著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走廊裏濃郁的消毒水味混著儀器的滴答聲,像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讓他喉嚨發緊,連開口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反覆回蕩,格外清晰。

夏芙擡起哭紅的眼睛,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與掙紮,心裏揪成一團,疼得說不出話。

盛辭也停下了顫抖,擡起頭看向許述星,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只能無聲地等待著。

終於,許述星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尤歌,是江艾佳。”

“她在安市第一人民醫院三樓ICU,你快點來。”

電話那頭的笑聲瞬間消失,只剩下死寂的沈默,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過了幾秒,尤歌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還夾雜著壓抑的恐慌:“你說什麽?艾佳怎麽了?你把話說清楚!”

“她突發咯血,現在正在搶救。”

許述星說完這句話,再也撐不住,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抵在額頭上,冰涼的屏幕貼著發燙的皮膚,卻絲毫壓不住心裏翻湧的愧疚和恐慌。

許述星想起,尤歌總在他面前提起江艾佳,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驕傲和寵溺。

他們一個跟著爸爸姓尤,一個跟著媽媽姓江,姓氏不同,卻絲毫不影響尤歌把妹妹當成掌心的寶貝,護得嚴嚴實實。

尤歌曾笑著說:“我妹可厲害了,上次模考年級前十,就是體能差點,跑兩步就喘,我總說她缺乏鍛煉,讓她多運動,沒想到……”

話沒說完,就被沖過來的江艾佳捂住嘴,兄妹倆笑著鬧作一團,畫面溫馨得讓人羨慕。

他還說過:“我媽總念叨艾佳太瘦,擔心她在學校吃不好,讓我多給她帶點吃的,你看這草莓大福,她最愛的口味,我每天都繞路去買。”

說這話時,尤歌手裏拎著滿滿一袋零食,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連嘴角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許述星想起這些細節,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站不住,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們明明是最親近的朋友,卻從未發現江艾佳的異常。

走廊裏的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直到遠處傳來急促的、幾乎要踏碎地板的腳步聲。

尤歌背著雙肩包,瘋了似的沖過來,黑色制服外套的領口還敞著,領口的銀線徽章在燈光下晃出細碎的光,他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都沒來得及扣,頭發也因為奔跑而變得淩亂。他和他們一樣都是高二學生,只是比夏芙他們大幾個月,總以“哥哥”自居,連跑操時都要特意繞到江艾佳的班級旁,趁老師不註意,把潤喉糖悄悄塞進她制服的口袋裏。

他看到ICU門上刺眼的紅燈,看到三個少年蒼白憔悴的臉,原本還帶著幾分急切的表情瞬間僵住,雙肩包從肩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艾佳她……”尤歌的聲音發顫,目光慌亂地掃過夏芙和盛辭,最後死死定格在許述星身上,眼底的恐慌幾乎要溢出來,“到底怎麽了?你們快說啊!”

許述星剛想開口,ICU的門突然被推開。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沈重得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情況很不樂觀。”

“她的肺功能已經嚴重衰竭,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是關鍵期,隨時可能出現並發癥。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她的身體會一天比一天虛弱。”

這句話像一塊濕冷的布,瞬間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讓人窒息。

尤歌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去,他雙腿一軟,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頭發,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一天比一天虛弱……是什麽意思?你們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醫生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重新走進了ICU,厚重的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走廊裏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尤歌壓抑的、痛苦的呼吸聲。

夏芙站在原地,指尖冰涼,連指甲嵌進掌心的刺痛都感覺不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沒敢去想昨天的祈願閣,也沒敢去想夜跑的場景,更沒敢去想江艾佳虛弱的樣子,只是死死盯著ICU的門,盯著那盞刺眼的紅燈,仿佛這樣就能讓裏面的人平安無事。

許述星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傳來,卻暖不了她凍僵的心臟,也驅散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他沒說話,只是陪著她站著,像一根沈默的支柱,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情緒。

盛辭靠在墻上,頭深深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抖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臂彎裏傳出來,帶著無盡的痛苦與自責。

他不敢擡頭,怕看見尤歌崩潰的樣子,怕看見ICU緊閉的門,更怕面對江艾佳可能會離開的現實。

尤歌蹲在地上,黑色制服的褲腿蹭上了灰塵和汙漬,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反覆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面還留著江艾佳早上發來的消息:“哥,我書包裏有你愛吃的薄荷糖,記得拿,別又忘了呀。”

那條消息後面,還跟著一個吐舌頭的可愛表情包,是江艾佳最喜歡用的。

護士從ICU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簽字單,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患者家屬在嗎?需要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尤歌猛地擡起頭,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球因為過度充血而布滿紅絲,他顫抖著接過筆,卻發現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筆尖在紙上劃出淩亂的痕跡。

許述星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幫他穩住筆桿,看著他在“家屬”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簽字單被護士收走,走廊裏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像是在倒數著什麽。

夏芙終於忍不住,眼淚再次洶湧而出,砸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沒哭出聲,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被狂風卷住的落葉,無助而絕望。

許述星收緊手臂,把她緊緊按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別硬撐,哭出來會好一點。”

夏芙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她不是硬撐,是根本不敢哭出聲,怕驚擾了ICU裏脆弱的江艾佳,怕讓本就崩潰的尤歌更難受,怕打破這僅存的、虛假的平靜。

儀器的滴答聲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每個人的神經,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

他們誰都沒有走,就站在走廊裏,守著那盞刺眼的紅燈,守著病床上脆弱的生命,也守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充滿希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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