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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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答案。
哺乳動物往往都有回到熟悉地方的習性。
白日胤禟找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到滾滾的地方, 等待了一會兒，果然遇見捕獵回來的滾滾。
滾滾如今已經成家。原本老虎是獨居動物，成年老虎在交.配後就會離開母虎, 但或許是在人類社會生活了太久的緣故，見到的都是群居的人群，滾滾娶妻生子，並且沒有離開母虎和幼崽，而是選擇留下來照顧妻小。
如今滾滾已經當了爺爺，眼下胤禟和珍珠懷裏毛絨玩偶一般的小老虎, 就是滾滾的孫子孫女。
滾滾見了胤禟很是開心，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朝他湊上去。
珍珠嚇了一跳，以為老虎要傷害胤禟，手裏的馬鞭舉了起來, 被胤禟捉住放下。
“放心, 沒事。這只老虎是我養大的。”
珍珠用聽見什麽不得了的奇談怪論的眼神看著胤禟, 仿佛在說：你該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滾滾註意到了胤禟身旁的珍珠。它眉眼間流露出一絲疑惑, 湊到珍珠身邊嗅了嗅。它聞見珍珠身上有胤禟的氣息, 明白這位是友非敵, 便也友好地蹭了蹭珍珠。
珍珠開始還有些害怕，但她本就膽子比別的女孩子大些，見滾滾絲毫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便大著膽子任滾滾圍著他們轉來轉去。
滾滾轉悠了幾圈, 看見胤禟和珍珠背上背的弓箭, 明白了什麽。
它轉過身，朝身後一群大小老虎嗷嗚嗷嗚了幾句，大小老虎立即把嘴裏叼著的獵物放下，很快胤禟和珍珠面前就出現了一座獵物堆成的小山。
滾滾卻似乎還不滿意, 搖著尾巴吼了幾聲，老虎們乖乖地再次沒入林中，很快帶著更多更大的獵物回來了。
滾滾帶著他們在林中信步，後面跟著一串糖葫蘆似的老虎，背上嘴上都馱著叼著獵物。
忽然滾滾好像聞見了什麽氣味停下了腳步。
它抽了抽鼻子，四處繞了一圈，終於鎖定了氣味的方向。
滾滾領著眾人眾虎又走了一段路程，終於在一片空地前停下。它顯然十分興奮，毛茸茸的大尾巴甩來甩去，甚至比見到胤禟還要高興。
順著滾滾眼神方向一看，胤禟和珍珠都是倒抽一口冷氣。
不遠處，胤禑、胤祿、弘昱、弘景和弘皙五只小豆丁正與一只一人多高的棕熊對峙。弘皙懷裏還緊緊抱著榴花。
忽然，弘皙感到榴花在他懷裏拱了拱，然後扭頭朝側後方“喵喵”叫了兩聲。
滾滾得令，立即領著孩子們沖上前去趕跑了黑熊，胤禟這才得以領著一幫小豆丁們平安歸來。
滾滾在胤礽和胤禟的帳子裏輪流住了半個月，終究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大部隊離開的那日，榴花忽然從一直懨懨的狀態中振奮起來，用力一躍跳下了馬車，跑到了滾滾身邊。
“阿瑪，榴花！”弘皙急得直搖胤礽的衣擺：“快停車！”
見胤礽不說話，又去搖弘景的膝蓋：“大哥，你快點叫車夫停車吧！咱們的貓跑了！”
胤礽望著一貓一虎並肩坐立目送他們的情景，眼底浮起一絲淡淡的哀傷：“不必了。就讓榴花留在那裏吧。這恐怕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它了。”
弘皙聽不明白，睜著一雙水波般的眼問：“為什麽呀阿瑪？”
弘景似懂非懂，只覺得心臟頭一回有些隱隱作痛。
胤禟的馬車在後頭，他正掀開簾子欣賞風景，冷不丁瞅見一道白色身影從前頭馬車上躍下，算不上快地朝後跑去。
他往外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榴花和滾滾正在用目光同他們作別。
其實早在看見胤礽把榴花也帶來時，他心底早就有了一種預感。如今預感被證實，胤禟只覺得眼眶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珍珠見他情緒有變，仔細一看，竟然看見他眼裏閃爍著淚光。
珍珠怔住了。自打她認識胤禟起，便見過他各樣的笑：溫柔的、暢懷的、狡黠的、自嘲的……但似乎從沒見他哭過。
“爺……”她忍不住開口。
胤禟沒有回答她，而是一直一直看著窗外。
珍珠見狀，也不再發問，靜靜地握著他的手。
胤禟看著那團白色毛絨一點一點縮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小小的一個點。
直到不管他怎樣努力睜大眼睛，也再無法看到白毛球的一點蹤跡。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出發之前，還特地叮囑禦膳房，若是有新到的羊送來，把羊腸給他留下，他要灌肉腸。
胤禟咬著嘴唇，讓自己不哭出來。
忽然，他感覺有只柔軟溫暖的手，在一下一下拍著自己的手背。
胤禟回過神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反手握住珍珠的手安撫似的笑道：“我沒事，方才在和一位故人告別。”
-
自打從木蘭圍場回暢春園，康熙已經連續幾個晚上夢見了那只叫滾滾的老虎。
有的夢裏，滾滾圍著他跳來跳去，在他逗弄下憨態可掬地同他玩耍；有的夢裏，滾滾變成了威武的壯年老虎，追逐獵物時的身姿是整個山林裏最矯健的；還有的夢裏，滾滾忽然張開血盆大口，嗷嗚一聲將他整個人活吞下肚。
康熙從夢中驚坐而起，背上已是汗水涔涔。
“陛下，您又醒了。”梁九功站在屋外頭一點一點打著瞌睡，聽見動靜連忙跑進屋內。
他喚來宮人替康熙擦了背又換了幹爽衣服，看著皇上的目光充滿了擔憂。
萬歲爺幼時好學至咳血，青年時又操勞政務，到了現在的年紀，許多毛病都找上門來。如今睡覺不安穩，身體愛出虛汗，太醫院方子連天的開，卻一點兒用也沒有。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萬歲爺好好休養。
可身為皇帝，一睜眼就是滿眼的折子，連睡個飽覺都是奢望，哪裏能好好安心休息呢？
康熙換好衣服重又躺下，可是闔眼半天卻毫無睡意。
他幹脆披衣起床，坐在龍椅上看著窗外沈沈夜色發呆。
夢裏的滾滾意味著什麽，他心裏明鏡似的清楚。
有了木蘭圍場那一出，皇太子的威望比之前又高了許多，甚至連弘皙都隱隱約約有了不少流言。
他既因為他的保成成為了他期待的儲君模樣而高興，又因為他的能力日強聲望日壯而害怕，還因為這一點對親生兒子的害怕猜忌而為自己感到羞愧。
他這樣一坐就是一晚，直到太陽升起，天光擦亮。
“梁太監，取紙筆來。”康熙的聲音像是蒼老了十年。
梁九功忙招呼鋪紙的鋪紙、研墨的研墨。
康熙在紙上寫下一行字交給梁九功：“去，把這道題目交給朕十六歲以上的阿哥們，除了皇太子，讓他們明日將答案給朕。這個題目你親自去傳朕口諭，紙上內容切記保密不得外傳。”
梁九功不敢耽誤，先從住在宮內的阿哥們傳起，又出宮按照阿哥們序齒一一傳皇帝口諭。
等到仁郡王府傳諭的時候，日頭都快掛到正空中了。
梁九功仰頭望著仁郡王府門口高高掛著的朱紅底金字門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心道終於到了最後一個，自己馬上就能回宮覆命了。
守門的家仆去後院通傳，回來稟告：“大人，我家主子還在睡覺，我先帶您到屋裏歇著。”
梁九功坐在廳裏喝了三盞楊梅飲，胤禟終於起床了。
他接過字條展開看了一眼，眉頭挑了起來。
“請論述你認為史上最為可惜的皇帝並說明理由。”
字跡秀麗端莊，一望便知是皇帝禦筆。
“九阿哥，陛下要求今日之內提交答覆。”梁九功收起了字條。
胤禟點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梁太監提醒。”
說完，親自送他到門口。
珍珠起得比胤禟還要晚些，梳洗打扮完來尋胤禟，見他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認真地在寫字。
她心下奇怪。這位爺平日裏看書不少，但是沒有做讀書筆記的習慣，也很少看見他這樣正經八百坐在書桌前寫東西。
出於好奇，珍珠走到胤禟身後朝紙上看去。
少女兩道柳眉挑得高高的，杏眼因為驚訝微微睜大。
“爺，您寫這些……”
她的眉頭蹙了起來，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擔憂：“萬歲爺恐怕不樂意見您寫的這些……”
胤禟寫完最後一句話，吹了吹紙面，一把將珍珠拉到腿上坐好，摟著她笑嘻嘻道：“無妨，我只是幫汗阿瑪下定決心而已。”
-
今夜乾清宮西暖閣無眠。
屋外連一絲風都沒有，宮燈矗立在夜空中，望去星星點點似鬼火一般。屋內景泰藍香爐中裊裊冒出龍涎香的氣息，卻不見半點白煙。掐絲琺瑯銅鶴燭臺上，燭油積了一層又一層。
康熙面前堆了一桌子折子，裏面是各位阿哥遞上來的答案。
有寫暴虐成性隋煬帝楊廣的、英年早逝後周世宗柴榮的、天不假年明仁宗朱高熾的、生不逢時漢獻帝劉協的，還有個蠢材兒子寫前朝思宗朱由檢的，被他當場直接撕了折子。
這些折子無一不是長篇大論洋洋灑灑，恨不得把畢生的學問都掏出來放上去。
可康熙只是草草看了兩眼，便興致缺缺地放到了一邊。
很快，那疊被棄之如履的折子越堆越高，到最後桌上正中只剩下一個折子。
那道折子看起來比別的折子更薄，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康熙盯著它，猶如看著一塊剛出鍋的饃饃，想伸手去拿卻怕被燙了手。
這份折子他此前已經打開過，但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像被火燎了一般，迅速把折子丟得遠遠的，還是梁九功替他撿了回來。
康熙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深呼吸幾口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才再度打開了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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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胤禟找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到滾滾的地方, 等待了一會兒，果然遇見捕獵回來的滾滾。
滾滾如今已經成家。原本老虎是獨居動物，成年老虎在交.配後就會離開母虎, 但或許是在人類社會生活了太久的緣故，見到的都是群居的人群，滾滾娶妻生子，並且沒有離開母虎和幼崽，而是選擇留下來照顧妻小。
如今滾滾已經當了爺爺，眼下胤禟和珍珠懷裏毛絨玩偶一般的小老虎, 就是滾滾的孫子孫女。
滾滾見了胤禟很是開心，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朝他湊上去。
珍珠嚇了一跳，以為老虎要傷害胤禟，手裏的馬鞭舉了起來, 被胤禟捉住放下。
“放心, 沒事。這只老虎是我養大的。”
珍珠用聽見什麽不得了的奇談怪論的眼神看著胤禟, 仿佛在說：你該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滾滾註意到了胤禟身旁的珍珠。它眉眼間流露出一絲疑惑, 湊到珍珠身邊嗅了嗅。它聞見珍珠身上有胤禟的氣息, 明白這位是友非敵, 便也友好地蹭了蹭珍珠。
珍珠開始還有些害怕，但她本就膽子比別的女孩子大些，見滾滾絲毫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便大著膽子任滾滾圍著他們轉來轉去。
滾滾轉悠了幾圈, 看見胤禟和珍珠背上背的弓箭, 明白了什麽。
它轉過身，朝身後一群大小老虎嗷嗚嗷嗚了幾句，大小老虎立即把嘴裏叼著的獵物放下，很快胤禟和珍珠面前就出現了一座獵物堆成的小山。
滾滾卻似乎還不滿意, 搖著尾巴吼了幾聲，老虎們乖乖地再次沒入林中，很快帶著更多更大的獵物回來了。
滾滾帶著他們在林中信步，後面跟著一串糖葫蘆似的老虎，背上嘴上都馱著叼著獵物。
忽然滾滾好像聞見了什麽氣味停下了腳步。
它抽了抽鼻子，四處繞了一圈，終於鎖定了氣味的方向。
滾滾領著眾人眾虎又走了一段路程，終於在一片空地前停下。它顯然十分興奮，毛茸茸的大尾巴甩來甩去，甚至比見到胤禟還要高興。
順著滾滾眼神方向一看，胤禟和珍珠都是倒抽一口冷氣。
不遠處，胤禑、胤祿、弘昱、弘景和弘皙五只小豆丁正與一只一人多高的棕熊對峙。弘皙懷裏還緊緊抱著榴花。
忽然，弘皙感到榴花在他懷裏拱了拱，然後扭頭朝側後方“喵喵”叫了兩聲。
滾滾得令，立即領著孩子們沖上前去趕跑了黑熊，胤禟這才得以領著一幫小豆丁們平安歸來。
滾滾在胤礽和胤禟的帳子裏輪流住了半個月，終究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大部隊離開的那日，榴花忽然從一直懨懨的狀態中振奮起來，用力一躍跳下了馬車，跑到了滾滾身邊。
“阿瑪，榴花！”弘皙急得直搖胤礽的衣擺：“快停車！”
見胤礽不說話，又去搖弘景的膝蓋：“大哥，你快點叫車夫停車吧！咱們的貓跑了！”
胤礽望著一貓一虎並肩坐立目送他們的情景，眼底浮起一絲淡淡的哀傷：“不必了。就讓榴花留在那裏吧。這恐怕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它了。”
弘皙聽不明白，睜著一雙水波般的眼問：“為什麽呀阿瑪？”
弘景似懂非懂，只覺得心臟頭一回有些隱隱作痛。
胤禟的馬車在後頭，他正掀開簾子欣賞風景，冷不丁瞅見一道白色身影從前頭馬車上躍下，算不上快地朝後跑去。
他往外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榴花和滾滾正在用目光同他們作別。
其實早在看見胤礽把榴花也帶來時，他心底早就有了一種預感。如今預感被證實，胤禟只覺得眼眶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珍珠見他情緒有變，仔細一看，竟然看見他眼裏閃爍著淚光。
珍珠怔住了。自打她認識胤禟起，便見過他各樣的笑：溫柔的、暢懷的、狡黠的、自嘲的……但似乎從沒見他哭過。
“爺……”她忍不住開口。
胤禟沒有回答她，而是一直一直看著窗外。
珍珠見狀，也不再發問，靜靜地握著他的手。
胤禟看著那團白色毛絨一點一點縮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小小的一個點。
直到不管他怎樣努力睜大眼睛，也再無法看到白毛球的一點蹤跡。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出發之前，還特地叮囑禦膳房，若是有新到的羊送來，把羊腸給他留下，他要灌肉腸。
胤禟咬著嘴唇，讓自己不哭出來。
忽然，他感覺有只柔軟溫暖的手，在一下一下拍著自己的手背。
胤禟回過神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反手握住珍珠的手安撫似的笑道：“我沒事，方才在和一位故人告別。”
-
自打從木蘭圍場回暢春園，康熙已經連續幾個晚上夢見了那只叫滾滾的老虎。
有的夢裏，滾滾圍著他跳來跳去，在他逗弄下憨態可掬地同他玩耍；有的夢裏，滾滾變成了威武的壯年老虎，追逐獵物時的身姿是整個山林裏最矯健的；還有的夢裏，滾滾忽然張開血盆大口，嗷嗚一聲將他整個人活吞下肚。
康熙從夢中驚坐而起，背上已是汗水涔涔。
“陛下，您又醒了。”梁九功站在屋外頭一點一點打著瞌睡，聽見動靜連忙跑進屋內。
他喚來宮人替康熙擦了背又換了幹爽衣服，看著皇上的目光充滿了擔憂。
萬歲爺幼時好學至咳血，青年時又操勞政務，到了現在的年紀，許多毛病都找上門來。如今睡覺不安穩，身體愛出虛汗，太醫院方子連天的開，卻一點兒用也沒有。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萬歲爺好好休養。
可身為皇帝，一睜眼就是滿眼的折子，連睡個飽覺都是奢望，哪裏能好好安心休息呢？
康熙換好衣服重又躺下，可是闔眼半天卻毫無睡意。
他幹脆披衣起床，坐在龍椅上看著窗外沈沈夜色發呆。
夢裏的滾滾意味著什麽，他心裏明鏡似的清楚。
有了木蘭圍場那一出，皇太子的威望比之前又高了許多，甚至連弘皙都隱隱約約有了不少流言。
他既因為他的保成成為了他期待的儲君模樣而高興，又因為他的能力日強聲望日壯而害怕，還因為這一點對親生兒子的害怕猜忌而為自己感到羞愧。
他這樣一坐就是一晚，直到太陽升起，天光擦亮。
“梁太監，取紙筆來。”康熙的聲音像是蒼老了十年。
梁九功忙招呼鋪紙的鋪紙、研墨的研墨。
康熙在紙上寫下一行字交給梁九功：“去，把這道題目交給朕十六歲以上的阿哥們，除了皇太子，讓他們明日將答案給朕。這個題目你親自去傳朕口諭，紙上內容切記保密不得外傳。”
梁九功不敢耽誤，先從住在宮內的阿哥們傳起，又出宮按照阿哥們序齒一一傳皇帝口諭。
等到仁郡王府傳諭的時候，日頭都快掛到正空中了。
梁九功仰頭望著仁郡王府門口高高掛著的朱紅底金字門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心道終於到了最後一個，自己馬上就能回宮覆命了。
守門的家仆去後院通傳，回來稟告：“大人，我家主子還在睡覺，我先帶您到屋裏歇著。”
梁九功坐在廳裏喝了三盞楊梅飲，胤禟終於起床了。
他接過字條展開看了一眼，眉頭挑了起來。
“請論述你認為史上最為可惜的皇帝並說明理由。”
字跡秀麗端莊，一望便知是皇帝禦筆。
“九阿哥，陛下要求今日之內提交答覆。”梁九功收起了字條。
胤禟點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梁太監提醒。”
說完，親自送他到門口。
珍珠起得比胤禟還要晚些，梳洗打扮完來尋胤禟，見他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認真地在寫字。
她心下奇怪。這位爺平日裏看書不少，但是沒有做讀書筆記的習慣，也很少看見他這樣正經八百坐在書桌前寫東西。
出於好奇，珍珠走到胤禟身後朝紙上看去。
少女兩道柳眉挑得高高的，杏眼因為驚訝微微睜大。
“爺，您寫這些……”
她的眉頭蹙了起來，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擔憂：“萬歲爺恐怕不樂意見您寫的這些……”
胤禟寫完最後一句話，吹了吹紙面，一把將珍珠拉到腿上坐好，摟著她笑嘻嘻道：“無妨，我只是幫汗阿瑪下定決心而已。”
-
今夜乾清宮西暖閣無眠。
屋外連一絲風都沒有，宮燈矗立在夜空中，望去星星點點似鬼火一般。屋內景泰藍香爐中裊裊冒出龍涎香的氣息，卻不見半點白煙。掐絲琺瑯銅鶴燭臺上，燭油積了一層又一層。
康熙面前堆了一桌子折子，裏面是各位阿哥遞上來的答案。
有寫暴虐成性隋煬帝楊廣的、英年早逝後周世宗柴榮的、天不假年明仁宗朱高熾的、生不逢時漢獻帝劉協的，還有個蠢材兒子寫前朝思宗朱由檢的，被他當場直接撕了折子。
這些折子無一不是長篇大論洋洋灑灑，恨不得把畢生的學問都掏出來放上去。
可康熙只是草草看了兩眼，便興致缺缺地放到了一邊。
很快，那疊被棄之如履的折子越堆越高，到最後桌上正中只剩下一個折子。
那道折子看起來比別的折子更薄，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康熙盯著它，猶如看著一塊剛出鍋的饃饃，想伸手去拿卻怕被燙了手。
這份折子他此前已經打開過，但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像被火燎了一般，迅速把折子丟得遠遠的，還是梁九功替他撿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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