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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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弘景。
一早的禦花園裏十分熱鬧。
一個還沒到成人大腿高的小白團子站在假山邊, 仰著頭咧著嘴巴，抱著一個穿淺湖藍色褂子的小小少年哭得十分傷心。他的額頭一角紅了一片，還有些微腫。
“嗚, 九叔，十四叔用彈弓打我頭……”小白團子控訴似的朝旁邊一個小男孩兒一指，眼圈紅紅、鼻頭紅紅。
胤禵一身短打，身上沾了些草、葉子和泥土，腰間掛著一個五彩絲繩編成的蝙蝠荷包，雙手抱在胸前, 右手手裏還握著一柄大彈弓。
他聽見小白團子告狀，“哼”了一聲，小臉滿是不服氣道:“九哥，我那是要打鴿子, 不小心射偏了, 正巧弘景路過, 又正巧石子兒打他頭上去了。他說我打他, 我還說他幹嘛偏偏這個時候過來, 不是往我石子兒上湊麽！”
胤禵說得義正言辭, 仿佛真的是弘景的不是。
弘景雖然才三歲，但也聽出來十四叔在甩鍋，哭得更厲害了。
胤禟無奈地看著胤禵：“十四弟，上回我就提醒了你, 不要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玩彈弓, 萬一傷著人怎麽辦？這回確實是你不對，向弘景道歉吧。”
胤禵撇撇嘴：“對不起。”
他話說得又快又含糊，眼睛還瞅著天上。
胤禟真的有些生氣了。
前世史書上怎麽沒有記載，堂堂大將軍王小時候竟這麽皮？
他皺眉：“好好道歉！”
胤禵見胤禟語氣嚴厲起來, 只得看著弘景的眼睛，鴨子一般癟著嘴巴道：“好侄兒，對不起，以後十四叔會註意的。”
弘景抹了抹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十四叔，沒關系。”
九叔教過他，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十四叔真心實意地道了歉，那他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了吧！
“好了，一會兒還要去參加粽宴，你也快回去準備吧。”胤禟眉頭展開，語氣也和緩了不少。
胤禵嘴上應了，腳下卻沒挪窩。
胤禟牽起弘景的手，見胤禵不動樁，奇道：“還有事？”
胤禵臉紅了紅，小腦袋扭向一邊，支支吾吾道：“那個，九哥你可別告訴二哥啊。我怕二哥回頭打我屁股。”
唉，怪他大意，忘了自己在太子那兒還有前科。
前兩年四哥養了只狗，去年狗狗就長得挺大一只了。他一時好奇狗能不能載人，自己又太大太重了，便把主意打到了當時只有兩歲的小弘景身上。
他先誆騙四哥，說是幫他去禦花園遛狗，把狗狗騙了出來。然後讓侍衛和太監摁住狗狗，把早就準備好的狗轡頭、狗鞍和狗蹬安了上去。
之後，跑到毓慶宮，跟二哥甜言蜜語了一番說要帶小侄子去曬太陽做運功長個子，又把弘景給騙了出來。
他親自將弘景抱上狗鞍，叮囑弘景握緊韁繩，然後命侍衛和太監放開狗狗，朝狗屁股踢了一腳。
那晚上，向來溫和有禮的太子怒氣沖沖進了乾清宮，然後領著尚方戒尺狠狠揍了二十下他的屁股。
嘶，光是回憶就覺得幻痛。
話語一出，胤禟和弘景同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胤禟故意板著臉：“這我說了可不算，你得問問弘景。”
在臉皮和屁股之間，胤禵選擇了保屁股。
他腆著臉道：“好弘景，你別把額頭上的傷怎麽來的告訴你阿瑪好不好？十四叔回頭給你帶好吃的。”
弘景甜甜笑道：“十四叔放心，九叔說過事不過三，你這才是第二回，下一回我再告訴阿瑪。”
胤禟領著弘景回了自己的小院。
王渺照他的吩咐，取了兩塊冰來。胤禟用帕子包著冰，放在弘景額頭紅腫的地方冰敷了好一會兒，直到紅腫基本散開才拿開。
又把早就在床頭放好的一套小衣服、小帽子拿在手上，替弘景穿戴好。
帽子是一頂輕薄的刺繡虎頭帽，衣服則是對襟虎鎮五毒小褂子，上面繡了老虎和蜈蚣、毒蛇、蠍子、壁虎、蟾蜍的紋樣。
這會兒，端午還被視為“惡月惡日”，天氣潮熱、蛇蟲活躍，容易滋生疾病。老虎作為百獸之王，承載了人們的期盼，希望借其威猛的形象嚇退蛇蟲、遠離疾病，護佑孩子健康成長，因此，有在端午給小孩兒穿虎衣、戴虎帽的習俗。
眼下李佳氏懷了二胎已近七個月，身子重、行動也不便，今年端午的虎衣虎帽一應裝飾，便由胤禟自告奮勇應接下。
小弘景很是喜歡紅紅綠綠顏色鮮艷的衣服帽子，穿好後特地跑到落地鏡面前照來照去，見鏡子裏的自己穿著可愛，連轉了好幾個圈，開心得“咯咯”直笑。
胤禟也被弘景的快樂感染，嘴角微微上翹。
他拿起放在最下面的一只小老虎玩偶，走過去幫弘景仔細地系好。
弘景握住小老虎玩偶，捧在手心看了好一陣，喜歡得不得了。
他把鼻子湊近小老虎嗅了嗅，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一般，眼睛瞪得圓圓的，驚喜道：“九哥，小老虎好香呀！”
小老虎是用艾草編織的，上面還粘了艾葉，又被胤禟特地用毛筆畫出了亮晶晶的圓眼睛，看起來珊珊可愛。
小老虎背上連著一條五彩絲繩編的精美的繩線，另一頭掛在弘景腰間。
滿珠端來了一碗雄黃酒，整個屋子頓時充滿了帶著煙熏的酒香味兒。
弘景好奇地看著碗裏，問道：“九叔，這是什麽呀？”
胤禟道：“雄黃酒。”
弘景見阿瑪和額娘一起喝過酒，表情還十分陶醉，想必特別美味。只可惜當自己提出來想喝的時候，被阿瑪和額娘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小氣阿瑪，小氣額娘！
還是九叔好，有好喝的不藏著掖著，端來讓自己嘗嘗鮮。
小弘景擼了擼袖子，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酒碗，小腦袋就要往裏頭栽。
酒還沒挨到嘴唇，一股大力拽住辮子，生生把他腦袋提了上來。
胤禟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弘景：“誰叫你喝了？”
弘景鼓起兩頰置氣：“九叔小氣！弘景知道，酒是用來喝的！”
胤禟楞了楞，哈哈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可愛弘景，這是雄黃酒，用來驅疾辟邪，裏頭有毒，只能外服不能喝的。”
說完，他伸手將弘景拉到自己身前，手指伸.入碗裏沾了沾酒，在弘景額頭寫了個“王”字，笑嘻嘻端詳道：“這下我們的小弘景真成了一只神氣的小老虎啦！”
打扮完畢，胤禟叫上鄰居胤俄，一左一右牽著小弘景往戲臺而去。
紫禁城年年端午都要演出節令戲，既是娛樂也是驅邪講究。這時候暢音閣還沒有修建，端午的戲劇在一座兩層的大戲臺上演。
胤祺到的早，用書本占了一排好位置，抓了把瓜子兒翹著二郎腿磕著。看見胤禟一行來了，激動地揮手示意。
若是康熙在，又要罵一句“書本是這樣用的？！”。
“五叔！”小弘景一頭紮進胤祺懷裏。
“乖弘景，五叔這裏有好吃的。”胤祺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塊粽子糖，塞到弘景嘴裏。
四人坐好，說笑了一會兒，便看見東五所的其他阿哥們也來了。
阿哥們一年到頭都關在上書房讀書，統共放假的日子兩只手加起來都數的清。難得端午不用讀書，哪怕是陪長輩們看那些還不大會欣賞、只覺得咿咿呀呀的戲也是好的。而且戲臺上設了機關，帶來的舞臺效果對小孩兒吸引力極強。
“今日唱的是哪一出？”胤祺問。
胤祉道：“《闡道除邪》，不錯吧？”
在所有的戲本子中，孩子們最喜歡《闡道除邪》這一本，講的是天師張道陵用法寶“混元盒”降服“五毒”妖魔的故事，裏頭武生打戲精彩，常常博得滿堂喝彩。
但最值得期待的還是機關戲。
演出的時候，蜈蚣、蜘蛛可以從天而降，蠍子、壁虎則能從地裏冒出，還會自動朝臺上臺下噴水，引得臺下驚叫連連。
小弘景去年還小，今年頭一回看熱鬧，在座位上晃著小腳腳，恨不得下一秒就開始表演。
諸人坐下後，胤褆也帶著妻女來了。
“大伯大媽好！”弘景十分有禮貌地朝胤褆兩口子問好。
看見弘景，胤褆心裏又被紮了一下。
他皮笑肉不笑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伊爾根覺羅氏平坦的小腹。前些年伊爾根覺羅氏一年接一年的生，但都是女孩兒。
氣死了，皇長孫還是讓二弟搶先一步！
之後，康熙、太後、太子和各宮妃子們來了。
胤禟一眼就看見他那打扮得花蝴蝶似的老媽宜妃。
他站起來笑嘻嘻沖宜妃大幅揮了揮手，宜妃也笑瞇瞇朝他點點頭。
眾人入座後戲臺上鑼鼓喧囂，正式開演。
看著看著，胤禟忽然覺得不對。
他轉頭看了看一聲不吭坐在位置上，眉毛鼻子擰作一塊兒的胤俄，覺得十阿哥這孩子今日有些異樣。
往年看戲叫好叫得最大聲的，就屬胤俄和胤祺了。可是今年胤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響亮，但胤俄怎麽興趣缺缺？
“十弟，你怎麽了？”胤禟關心問道。
胤俄的腦袋低垂著快埋到了懷裏，甕聲甕氣道：“九哥，我想去看看額娘。”
胤禟這才回過味來，方才眾人中確實不見鈕鈷祿氏貴妃的身影。
宮裏沒有不透風的墻。
一早就聽說鈕鈷祿氏生了病，一直懨懨地下不了床。今日一看，竟然連端午大戲都無法參加，也不知道病情到底如何。
胤禟看了看四周，人們都沈浸在戲臺的精彩表演中。
他拉了拉胤俄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十弟，九哥帶你去看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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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還沒到成人大腿高的小白團子站在假山邊, 仰著頭咧著嘴巴，抱著一個穿淺湖藍色褂子的小小少年哭得十分傷心。他的額頭一角紅了一片，還有些微腫。
“嗚, 九叔，十四叔用彈弓打我頭……”小白團子控訴似的朝旁邊一個小男孩兒一指，眼圈紅紅、鼻頭紅紅。
胤禵一身短打，身上沾了些草、葉子和泥土，腰間掛著一個五彩絲繩編成的蝙蝠荷包，雙手抱在胸前, 右手手裏還握著一柄大彈弓。
他聽見小白團子告狀，“哼”了一聲，小臉滿是不服氣道:“九哥，我那是要打鴿子, 不小心射偏了, 正巧弘景路過, 又正巧石子兒打他頭上去了。他說我打他, 我還說他幹嘛偏偏這個時候過來, 不是往我石子兒上湊麽！”
胤禵說得義正言辭, 仿佛真的是弘景的不是。
弘景雖然才三歲，但也聽出來十四叔在甩鍋，哭得更厲害了。
胤禟無奈地看著胤禵：“十四弟，上回我就提醒了你, 不要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玩彈弓, 萬一傷著人怎麽辦？這回確實是你不對，向弘景道歉吧。”
胤禵撇撇嘴：“對不起。”
他話說得又快又含糊，眼睛還瞅著天上。
胤禟真的有些生氣了。
前世史書上怎麽沒有記載，堂堂大將軍王小時候竟這麽皮？
他皺眉：“好好道歉！”
胤禵見胤禟語氣嚴厲起來, 只得看著弘景的眼睛，鴨子一般癟著嘴巴道：“好侄兒，對不起，以後十四叔會註意的。”
弘景抹了抹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十四叔，沒關系。”
九叔教過他，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十四叔真心實意地道了歉，那他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了吧！
“好了，一會兒還要去參加粽宴，你也快回去準備吧。”胤禟眉頭展開，語氣也和緩了不少。
胤禵嘴上應了，腳下卻沒挪窩。
胤禟牽起弘景的手，見胤禵不動樁，奇道：“還有事？”
胤禵臉紅了紅，小腦袋扭向一邊，支支吾吾道：“那個，九哥你可別告訴二哥啊。我怕二哥回頭打我屁股。”
唉，怪他大意，忘了自己在太子那兒還有前科。
前兩年四哥養了只狗，去年狗狗就長得挺大一只了。他一時好奇狗能不能載人，自己又太大太重了，便把主意打到了當時只有兩歲的小弘景身上。
他先誆騙四哥，說是幫他去禦花園遛狗，把狗狗騙了出來。然後讓侍衛和太監摁住狗狗，把早就準備好的狗轡頭、狗鞍和狗蹬安了上去。
之後，跑到毓慶宮，跟二哥甜言蜜語了一番說要帶小侄子去曬太陽做運功長個子，又把弘景給騙了出來。
他親自將弘景抱上狗鞍，叮囑弘景握緊韁繩，然後命侍衛和太監放開狗狗，朝狗屁股踢了一腳。
那晚上，向來溫和有禮的太子怒氣沖沖進了乾清宮，然後領著尚方戒尺狠狠揍了二十下他的屁股。
嘶，光是回憶就覺得幻痛。
話語一出，胤禟和弘景同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胤禟故意板著臉：“這我說了可不算，你得問問弘景。”
在臉皮和屁股之間，胤禵選擇了保屁股。
他腆著臉道：“好弘景，你別把額頭上的傷怎麽來的告訴你阿瑪好不好？十四叔回頭給你帶好吃的。”
弘景甜甜笑道：“十四叔放心，九叔說過事不過三，你這才是第二回，下一回我再告訴阿瑪。”
胤禟領著弘景回了自己的小院。
王渺照他的吩咐，取了兩塊冰來。胤禟用帕子包著冰，放在弘景額頭紅腫的地方冰敷了好一會兒，直到紅腫基本散開才拿開。
又把早就在床頭放好的一套小衣服、小帽子拿在手上，替弘景穿戴好。
帽子是一頂輕薄的刺繡虎頭帽，衣服則是對襟虎鎮五毒小褂子，上面繡了老虎和蜈蚣、毒蛇、蠍子、壁虎、蟾蜍的紋樣。
這會兒，端午還被視為“惡月惡日”，天氣潮熱、蛇蟲活躍，容易滋生疾病。老虎作為百獸之王，承載了人們的期盼，希望借其威猛的形象嚇退蛇蟲、遠離疾病，護佑孩子健康成長，因此，有在端午給小孩兒穿虎衣、戴虎帽的習俗。
眼下李佳氏懷了二胎已近七個月，身子重、行動也不便，今年端午的虎衣虎帽一應裝飾，便由胤禟自告奮勇應接下。
小弘景很是喜歡紅紅綠綠顏色鮮艷的衣服帽子，穿好後特地跑到落地鏡面前照來照去，見鏡子裏的自己穿著可愛，連轉了好幾個圈，開心得“咯咯”直笑。
胤禟也被弘景的快樂感染，嘴角微微上翹。
他拿起放在最下面的一只小老虎玩偶，走過去幫弘景仔細地系好。
弘景握住小老虎玩偶，捧在手心看了好一陣，喜歡得不得了。
他把鼻子湊近小老虎嗅了嗅，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一般，眼睛瞪得圓圓的，驚喜道：“九哥，小老虎好香呀！”
小老虎是用艾草編織的，上面還粘了艾葉，又被胤禟特地用毛筆畫出了亮晶晶的圓眼睛，看起來珊珊可愛。
小老虎背上連著一條五彩絲繩編的精美的繩線，另一頭掛在弘景腰間。
滿珠端來了一碗雄黃酒，整個屋子頓時充滿了帶著煙熏的酒香味兒。
弘景好奇地看著碗裏，問道：“九叔，這是什麽呀？”
胤禟道：“雄黃酒。”
弘景見阿瑪和額娘一起喝過酒，表情還十分陶醉，想必特別美味。只可惜當自己提出來想喝的時候，被阿瑪和額娘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小氣阿瑪，小氣額娘！
還是九叔好，有好喝的不藏著掖著，端來讓自己嘗嘗鮮。
小弘景擼了擼袖子，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酒碗，小腦袋就要往裏頭栽。
酒還沒挨到嘴唇，一股大力拽住辮子，生生把他腦袋提了上來。
胤禟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弘景：“誰叫你喝了？”
弘景鼓起兩頰置氣：“九叔小氣！弘景知道，酒是用來喝的！”
胤禟楞了楞，哈哈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可愛弘景，這是雄黃酒，用來驅疾辟邪，裏頭有毒，只能外服不能喝的。”
說完，他伸手將弘景拉到自己身前，手指伸.入碗裏沾了沾酒，在弘景額頭寫了個“王”字，笑嘻嘻端詳道：“這下我們的小弘景真成了一只神氣的小老虎啦！”
打扮完畢，胤禟叫上鄰居胤俄，一左一右牽著小弘景往戲臺而去。
紫禁城年年端午都要演出節令戲，既是娛樂也是驅邪講究。這時候暢音閣還沒有修建，端午的戲劇在一座兩層的大戲臺上演。
胤祺到的早，用書本占了一排好位置，抓了把瓜子兒翹著二郎腿磕著。看見胤禟一行來了，激動地揮手示意。
若是康熙在，又要罵一句“書本是這樣用的？！”。
“五叔！”小弘景一頭紮進胤祺懷裏。
“乖弘景，五叔這裏有好吃的。”胤祺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塊粽子糖，塞到弘景嘴裏。
四人坐好，說笑了一會兒，便看見東五所的其他阿哥們也來了。
阿哥們一年到頭都關在上書房讀書，統共放假的日子兩只手加起來都數的清。難得端午不用讀書，哪怕是陪長輩們看那些還不大會欣賞、只覺得咿咿呀呀的戲也是好的。而且戲臺上設了機關，帶來的舞臺效果對小孩兒吸引力極強。
“今日唱的是哪一出？”胤祺問。
胤祉道：“《闡道除邪》，不錯吧？”
在所有的戲本子中，孩子們最喜歡《闡道除邪》這一本，講的是天師張道陵用法寶“混元盒”降服“五毒”妖魔的故事，裏頭武生打戲精彩，常常博得滿堂喝彩。
但最值得期待的還是機關戲。
演出的時候，蜈蚣、蜘蛛可以從天而降，蠍子、壁虎則能從地裏冒出，還會自動朝臺上臺下噴水，引得臺下驚叫連連。
小弘景去年還小，今年頭一回看熱鬧，在座位上晃著小腳腳，恨不得下一秒就開始表演。
諸人坐下後，胤褆也帶著妻女來了。
“大伯大媽好！”弘景十分有禮貌地朝胤褆兩口子問好。
看見弘景，胤褆心裏又被紮了一下。
他皮笑肉不笑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伊爾根覺羅氏平坦的小腹。前些年伊爾根覺羅氏一年接一年的生，但都是女孩兒。
氣死了，皇長孫還是讓二弟搶先一步！
之後，康熙、太後、太子和各宮妃子們來了。
胤禟一眼就看見他那打扮得花蝴蝶似的老媽宜妃。
他站起來笑嘻嘻沖宜妃大幅揮了揮手，宜妃也笑瞇瞇朝他點點頭。
眾人入座後戲臺上鑼鼓喧囂，正式開演。
看著看著，胤禟忽然覺得不對。
他轉頭看了看一聲不吭坐在位置上，眉毛鼻子擰作一塊兒的胤俄，覺得十阿哥這孩子今日有些異樣。
往年看戲叫好叫得最大聲的，就屬胤俄和胤祺了。可是今年胤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響亮，但胤俄怎麽興趣缺缺？
“十弟，你怎麽了？”胤禟關心問道。
胤俄的腦袋低垂著快埋到了懷裏，甕聲甕氣道：“九哥，我想去看看額娘。”
胤禟這才回過味來，方才眾人中確實不見鈕鈷祿氏貴妃的身影。
宮裏沒有不透風的墻。
一早就聽說鈕鈷祿氏生了病，一直懨懨地下不了床。今日一看，竟然連端午大戲都無法參加，也不知道病情到底如何。
胤禟看了看四周，人們都沈浸在戲臺的精彩表演中。
他拉了拉胤俄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十弟，九哥帶你去看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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