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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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結算。
秋狝結算時刻。
眾阿哥按照序齒排序, 各人依次將獵物放到指定的地點，由負責清點的大臣和侍衛、太監標記、分類並清點出各人最終戰績。
胤褆一隊排在最前，地上的獵物堆成了小山一般。
負責清點的大臣恭維道：“大阿哥驍勇, 此次戰果比往年更加豐厚了。”
胤褆也不客氣，樂呵呵的接下這份馬屁，用毫不謙虛的語氣道：“過獎過獎。”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相比胤褆成堆的獵物，聊天太過投入的胤祉身前屈指可數的獵物就有些相形見絀了。
不知道是不是與某人相處久了，胤祉倒不引以為恥，只是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但這樣一來, 胤禛的壓力陡然減輕。
看著和胤祉不分伯仲的寥寥戰果，胤禛感到了一絲溫暖——以往三哥成績遠不止這些，莫非是特地給自己留了些情面？
胤禟和胤俄兩個小豆丁排在最末，年齡大的阿哥們放置完獵物就徑直去了前方的宴席, 也就並不清楚後面隔得較遠的小阿哥們的成績。
不過似乎是否親眼看見小阿哥們戰果並不重要, 在射獵這種純拼體力的活動中, 小阿哥們體力天然不如大哥哥們, 不用看也知道獵物遠比不上自己。
因此, 除了提前知道結果的胤祉, 站在胤禟前面的瞳孔地震的胤禩，以及日常崇拜九哥並沒覺得九哥斬獲這麽多獵物有多稀奇的胤俄，並沒有其他阿哥發現，小粉團子身後, 竟然停了整整五車獵物。
要知道, 就算胤褆也只有三車。
清點獵物的小太監咋舌，悄悄對自己的師傅王德喜道：“師傅，這位九阿哥不會是作假吧？看著瘦瘦弱弱的，居然能獵這麽多獵物？”
王德喜是內務府派來專門負責協助清點貨物的大太監, 見此笑瞇瞇地搖頭：“非也。這位九阿哥聰慧過人，若是要作假，這樣未免過於明顯了。”
小太監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快去點數吧。”王德喜溫和地囑咐道。
小太監忙繼續忙去了。
胤禟等胤俄卸完貨物，這才同他一塊兒往宴席去。
或許是收編了喀爾喀蒙古部落的原因，今年的宴席格外盛大，蒙古的王公貴族和大清的皇子大臣分居兩列，班第也在蒙古王公席位中，看見胤禟朝他抱拳一笑。
胤禟頷首回禮，沒過一會兒熱情的鼓點便響了起來，宴席正式開始。
打了一天獵，胤禟早就餓了。
這段日子他每日保持大量戶外運動，食量也見長。正抱著一塊羊排啃，內奏事處總領太監便一溜煙跑來，把一卷謄記好的獵物登記卷帛遞給梁九功。
喧鬧的宴席忽然安靜了下來。
臺下諸人視線齊齊投向臺上，最激動人心的宣布成績時刻到來了。
無論是大清還是蒙古，都極為看重男兒勇武。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受到人們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擁戴。能在秋狝上嶄露頭角，將會極高提升這位蒙古王公或大清皇子在諸人、諸部落的聲望。甚至表現出色的皇子、王公或者八旗將士，秋狝中的射獵記錄可以作為日後拔擢的依據。此外，皇帝也準備了豐厚的獎賞。
總之，沒有比在秋狝中大放異彩更名利雙收的事情了。
梁九功將卷帛呈給康熙。
康熙掃了一眼臺下，見諸人目光都緊緊黏著自己，令他身為帝王的虛榮心極大地滿足，爽朗笑了兩聲，展開卷帛細看。
鑒於大臣、侍衛和太監只負責清點和登記，最終的勝負仍要由皇帝定奪，因此卷帛上仍舊按照皇子序齒和蒙古王公級別排序，在每人姓名職務後登記所獵獵物品種和對應的數量。
卷帛最前一列是胤褆的射獵成果。
康熙略略看了一遍，狼、鹿、羊皆有，有些還有好幾頭，不禁讚許地點了點頭。果然，他的大阿哥發揮向來穩定，今年又比去年更好了。
看到胤祉，康熙眉頭皺了皺。老三開什麽小差去了？居然獵物和老四差不多。
胤祺還行，雖然不愛讀書，但好歹還算有些長處，未來當個領兵打仗的王爺也不差。
看到胤祐的成績，康熙挑了挑眉。老七的成績出乎他的意料，雖比不上老五，但比胤祉和胤禛居然還要多些。
至於老八，較之去年也有比較大的進步。
接下來就是小九了吧。
他對小東西體能這方面沒太大期待，能比得過上回就不錯。
他目光往後移動，然後就像被施了咒一樣，瞬也不瞬地盯著長長一串的單子，片刻後似回過神來，迅速再看了兩三遍清單，似乎是一再確認、生怕自己看錯了。
清單說是長長一串並不過分，胤禟一個人的清單長度，居然超過了自胤祉至胤禩的總長度，比胤褆的清單長度還多出了將近三分之一。
裏面除了常見的馬鹿、黃羊之外，居然還有一只至少四百斤的野豬。
康熙覺得大概是自己今早起來同班第多飲了兩杯酒的緣故，居然產生了如此逼真的幻覺。
他晃晃頭用力眨眨眼睛，再回頭去看那單子。
沒錯，還是長得嚇人。
在他的記憶裏，這還是他第二回在秋狝中看見這麽長的獵物清單。
上一回，還是他年輕時某次體力爆發、運氣也特別好才創下的記錄。
皇帝的異樣和臉上誇張的神情引起了臺下諸人的議論。
“皇帝一動不動盯著卷帛已經有半柱香了誒。”班第身邊的蒙古王公與他咬耳朵：“也不知道看的是誰的。”
班第點點頭：“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皇帝露出這樣的神色。也不知道這位勇士到底射中了多少獵物。”
胤褆覺得事情不妙。他排在列首，方才康熙展卷之出露出的肯定笑容落在他眼裏，讓他篤定自己這回定能穩奪頭籌。
只是眼下汗阿瑪看的又是誰？這樣意外的表情，讓胤褆心頭“咯噔”一下，覺得自己的頭獎懸了。
他的弟弟們定然沒有能超過他的，那就只能是蒙古那邊冒出來的黑馬。
他的目光在對面蒙古王公臉上逡巡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哪位看起來成竹在胸的模樣。
康熙想了想，忽然註意到有的獵物下面用一行蠅頭小字做了備註，有的備註是“死因:咬斷咽喉”，有的備註是“死因:掌撲而亡”，而且類似的備註還不少，占了長長清單的三分之二，且都是一些較為大型的動物，包括野豬和狼。
康熙:……朕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往後掃了一眼，再往後的參與者顯然也沒有能超過胤禟的。
今年秋狝的頭籌已經毫無懸念。
哈哈好啊，不愧是他康熙的兒子，所謂虎父無犬子，胤禟小小年紀奪了冠，他亦覺得跟著沾光。
那神情那心態，和家長會作為先進典型同大家分享帶娃經驗的家長別無二致。
康熙正要宣布，忽然止住了口。
若是將這名譽輕易給一個黃口小兒，必然會引起眾人的質疑，特別是蒙古王公貴族。他才剛收編喀爾喀蒙古，希望此事能夠轉圜為彰顯大清武德充沛的典型，而不是他康熙偏袒寵溺小兒子的汙點。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對策。
與其受制於人，不如主動出擊。比如先開展自我批評，讓別人沒地方批評。
眾人見康熙合起了卷帛，正翹首等待康熙宣布結果，卻聽康熙問道：“九阿哥，這些獵物，真的沒有別人幫你？”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激起千層浪。
聰明些的立即明白了，方才皇帝對著瞪了半天眼的，是九阿哥的獵物清單。
就是不聰明的，聽那些聰明人的議論也反應過來了。
難道九阿哥今年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那孩子看著小小一個，倒也是英雄出少年。
不過大夥兒心頭仍然掛著疑惑——九阿哥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個小小孩兒，能獵到多少獵物，竟然讓康熙這樣吃驚？
“啊？“胤禟已經吃完了一盤子羊排，正在吃葡萄解膩，就聽皇帝點自己的名。
他回憶了一下康熙的話，琢磨著康熙問的是”別人“，對象是人，應該不包括老虎，便答道：”回汗阿瑪，並沒有其他人幫助兒子。“
康熙故作生氣狀:“胡說，一個六七歲小孩兒，一人就能獵獲這麽多獵物？野豬、馬鹿、黃羊……就是朕當初創下記錄的時候，恰二十出頭，正值體力精力最旺盛的時候。”
誇兒子順便也誇了誇自己，康熙美滋滋地覺得自己真是語言大師。
臺下掀起的議論聲浪讓康熙很是滿意。
“什麽，居然還有野豬！”
“這也太強了！”
“哎呀，你沒聽出來，皇帝這是懷疑九阿哥作弊呢！”
康熙待議論聲息略小，又點了阿舒默爾根的名：”阿舒默爾根，你是否同他一同射獵？朕記得兩年前便是你陪著九阿哥入林打獵。”
阿舒默爾根起身道：“陛下，今次秋狝臣一直在營地，並未隨行九阿哥。”
康熙又指著胤禟身後的侍衛長道：“你說，你們有沒有幫九阿哥射獵？”
侍衛長連忙跪下：“陛下，奴才們只是幫九阿哥整理、搬運獵物，並未射出一箭。我們的配箭都有定數和標記，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一查。”
臺下議論聲更甚。
九阿哥這次射中的獵物，同一位精於騎射的成年勇士不相上下。
就是草原上最強壯的孩子，能做到這一點也實屬不易。看這位九阿哥身高還沒有成年胸脯高，細窄的小手腕仿佛一掰就會碎，恐怕是連大弓都拉不起的，真能斬獲這麽多獵物？
胤禟站在原地，悄悄把含在嘴裏沒來得及吃完的半個葡萄咽下，想明白了康熙這是懷疑自己數據造假。
他覺得很生氣。
他但凡有點腦子，也不可能會想出這樣拙劣的又明顯在造假法子。
好歹博士期間經歷了嚴格的學術訓練，就算不是頂頂聰明的那一波，至少也能為自己的智商小驕傲一把。
康熙可以侮辱他的人格，但不能侮辱他的智商。
胤禟從座位起身，繞到鋪了猩紅羊毛地毯的宴席中央，半跪下擡高聲調委屈道：”汗阿瑪這是不相信兒子嗎？”
場下全都靜了一靜。
康熙沒料到胤禟反過來責問自己。
好啊，不愧是自己的好兒子，父子倆心有靈犀。他還正愁沒有人站出來質疑，自己要如何引出後話呢。
康熙就坡下驢：“九阿哥誤會朕的意思了。能否請九阿哥說說，這些獵物是如何捕獲的？”
胤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問了康熙一個問題：“汗阿瑪，我看大夥兒射獵都帶了獵犬，有的還帶了猞猁，那是不是這些隨行協助狩獵的動物捕獲的獵物也算在各人名下？”
康熙趕緊道：“這是自然。”
對此，眾人都沒有異議。打獵中獵犬這些輔助動物本就不可少，獵犬捕獲的當然也該算在獵物裏。
胤禟答道：“回汗阿瑪兒子射中了一頭馬鹿、兩只黃羊、五只野兔、七只野鴨。其餘的，都是兒子助狩動物捕獲的。”
胤禟一石激起千層浪。
“怎麽可能，我還從沒見過獵犬能殺死野豬的。”
“就是，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動物有如此大的能耐。”
因著胤禟這幾日帶著滾滾一直住在木蘭圍場內，知道滾滾存在的蒙古王公貴族，除了班第幾乎沒有第二個人，是以都覺得這是小孩兒吹牛。
康熙聽著眾人的話，朝胤禟微微一笑:“九阿哥，可否把你的助狩動物請出來讓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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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阿哥按照序齒排序, 各人依次將獵物放到指定的地點，由負責清點的大臣和侍衛、太監標記、分類並清點出各人最終戰績。
胤褆一隊排在最前，地上的獵物堆成了小山一般。
負責清點的大臣恭維道：“大阿哥驍勇, 此次戰果比往年更加豐厚了。”
胤褆也不客氣，樂呵呵的接下這份馬屁，用毫不謙虛的語氣道：“過獎過獎。”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相比胤褆成堆的獵物，聊天太過投入的胤祉身前屈指可數的獵物就有些相形見絀了。
不知道是不是與某人相處久了，胤祉倒不引以為恥，只是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但這樣一來, 胤禛的壓力陡然減輕。
看著和胤祉不分伯仲的寥寥戰果，胤禛感到了一絲溫暖——以往三哥成績遠不止這些，莫非是特地給自己留了些情面？
胤禟和胤俄兩個小豆丁排在最末，年齡大的阿哥們放置完獵物就徑直去了前方的宴席, 也就並不清楚後面隔得較遠的小阿哥們的成績。
不過似乎是否親眼看見小阿哥們戰果並不重要, 在射獵這種純拼體力的活動中, 小阿哥們體力天然不如大哥哥們, 不用看也知道獵物遠比不上自己。
因此, 除了提前知道結果的胤祉, 站在胤禟前面的瞳孔地震的胤禩，以及日常崇拜九哥並沒覺得九哥斬獲這麽多獵物有多稀奇的胤俄，並沒有其他阿哥發現，小粉團子身後, 竟然停了整整五車獵物。
要知道, 就算胤褆也只有三車。
清點獵物的小太監咋舌，悄悄對自己的師傅王德喜道：“師傅，這位九阿哥不會是作假吧？看著瘦瘦弱弱的，居然能獵這麽多獵物？”
王德喜是內務府派來專門負責協助清點貨物的大太監, 見此笑瞇瞇地搖頭：“非也。這位九阿哥聰慧過人，若是要作假，這樣未免過於明顯了。”
小太監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快去點數吧。”王德喜溫和地囑咐道。
小太監忙繼續忙去了。
胤禟等胤俄卸完貨物，這才同他一塊兒往宴席去。
或許是收編了喀爾喀蒙古部落的原因，今年的宴席格外盛大，蒙古的王公貴族和大清的皇子大臣分居兩列，班第也在蒙古王公席位中，看見胤禟朝他抱拳一笑。
胤禟頷首回禮，沒過一會兒熱情的鼓點便響了起來，宴席正式開始。
打了一天獵，胤禟早就餓了。
這段日子他每日保持大量戶外運動，食量也見長。正抱著一塊羊排啃，內奏事處總領太監便一溜煙跑來，把一卷謄記好的獵物登記卷帛遞給梁九功。
喧鬧的宴席忽然安靜了下來。
臺下諸人視線齊齊投向臺上，最激動人心的宣布成績時刻到來了。
無論是大清還是蒙古，都極為看重男兒勇武。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受到人們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擁戴。能在秋狝上嶄露頭角，將會極高提升這位蒙古王公或大清皇子在諸人、諸部落的聲望。甚至表現出色的皇子、王公或者八旗將士，秋狝中的射獵記錄可以作為日後拔擢的依據。此外，皇帝也準備了豐厚的獎賞。
總之，沒有比在秋狝中大放異彩更名利雙收的事情了。
梁九功將卷帛呈給康熙。
康熙掃了一眼臺下，見諸人目光都緊緊黏著自己，令他身為帝王的虛榮心極大地滿足，爽朗笑了兩聲，展開卷帛細看。
鑒於大臣、侍衛和太監只負責清點和登記，最終的勝負仍要由皇帝定奪，因此卷帛上仍舊按照皇子序齒和蒙古王公級別排序，在每人姓名職務後登記所獵獵物品種和對應的數量。
卷帛最前一列是胤褆的射獵成果。
康熙略略看了一遍，狼、鹿、羊皆有，有些還有好幾頭，不禁讚許地點了點頭。果然，他的大阿哥發揮向來穩定，今年又比去年更好了。
看到胤祉，康熙眉頭皺了皺。老三開什麽小差去了？居然獵物和老四差不多。
胤祺還行，雖然不愛讀書，但好歹還算有些長處，未來當個領兵打仗的王爺也不差。
看到胤祐的成績，康熙挑了挑眉。老七的成績出乎他的意料，雖比不上老五，但比胤祉和胤禛居然還要多些。
至於老八，較之去年也有比較大的進步。
接下來就是小九了吧。
他對小東西體能這方面沒太大期待，能比得過上回就不錯。
他目光往後移動，然後就像被施了咒一樣，瞬也不瞬地盯著長長一串的單子，片刻後似回過神來，迅速再看了兩三遍清單，似乎是一再確認、生怕自己看錯了。
清單說是長長一串並不過分，胤禟一個人的清單長度，居然超過了自胤祉至胤禩的總長度，比胤褆的清單長度還多出了將近三分之一。
裏面除了常見的馬鹿、黃羊之外，居然還有一只至少四百斤的野豬。
康熙覺得大概是自己今早起來同班第多飲了兩杯酒的緣故，居然產生了如此逼真的幻覺。
他晃晃頭用力眨眨眼睛，再回頭去看那單子。
沒錯，還是長得嚇人。
在他的記憶裏，這還是他第二回在秋狝中看見這麽長的獵物清單。
上一回，還是他年輕時某次體力爆發、運氣也特別好才創下的記錄。
皇帝的異樣和臉上誇張的神情引起了臺下諸人的議論。
“皇帝一動不動盯著卷帛已經有半柱香了誒。”班第身邊的蒙古王公與他咬耳朵：“也不知道看的是誰的。”
班第點點頭：“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皇帝露出這樣的神色。也不知道這位勇士到底射中了多少獵物。”
胤褆覺得事情不妙。他排在列首，方才康熙展卷之出露出的肯定笑容落在他眼裏，讓他篤定自己這回定能穩奪頭籌。
只是眼下汗阿瑪看的又是誰？這樣意外的表情，讓胤褆心頭“咯噔”一下，覺得自己的頭獎懸了。
他的弟弟們定然沒有能超過他的，那就只能是蒙古那邊冒出來的黑馬。
他的目光在對面蒙古王公臉上逡巡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哪位看起來成竹在胸的模樣。
康熙想了想，忽然註意到有的獵物下面用一行蠅頭小字做了備註，有的備註是“死因:咬斷咽喉”，有的備註是“死因:掌撲而亡”，而且類似的備註還不少，占了長長清單的三分之二，且都是一些較為大型的動物，包括野豬和狼。
康熙:……朕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往後掃了一眼，再往後的參與者顯然也沒有能超過胤禟的。
今年秋狝的頭籌已經毫無懸念。
哈哈好啊，不愧是他康熙的兒子，所謂虎父無犬子，胤禟小小年紀奪了冠，他亦覺得跟著沾光。
那神情那心態，和家長會作為先進典型同大家分享帶娃經驗的家長別無二致。
康熙正要宣布，忽然止住了口。
若是將這名譽輕易給一個黃口小兒，必然會引起眾人的質疑，特別是蒙古王公貴族。他才剛收編喀爾喀蒙古，希望此事能夠轉圜為彰顯大清武德充沛的典型，而不是他康熙偏袒寵溺小兒子的汙點。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對策。
與其受制於人，不如主動出擊。比如先開展自我批評，讓別人沒地方批評。
眾人見康熙合起了卷帛，正翹首等待康熙宣布結果，卻聽康熙問道：“九阿哥，這些獵物，真的沒有別人幫你？”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激起千層浪。
聰明些的立即明白了，方才皇帝對著瞪了半天眼的，是九阿哥的獵物清單。
就是不聰明的，聽那些聰明人的議論也反應過來了。
難道九阿哥今年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那孩子看著小小一個，倒也是英雄出少年。
不過大夥兒心頭仍然掛著疑惑——九阿哥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個小小孩兒，能獵到多少獵物，竟然讓康熙這樣吃驚？
“啊？“胤禟已經吃完了一盤子羊排，正在吃葡萄解膩，就聽皇帝點自己的名。
他回憶了一下康熙的話，琢磨著康熙問的是”別人“，對象是人，應該不包括老虎，便答道：”回汗阿瑪，並沒有其他人幫助兒子。“
康熙故作生氣狀:“胡說，一個六七歲小孩兒，一人就能獵獲這麽多獵物？野豬、馬鹿、黃羊……就是朕當初創下記錄的時候，恰二十出頭，正值體力精力最旺盛的時候。”
誇兒子順便也誇了誇自己，康熙美滋滋地覺得自己真是語言大師。
臺下掀起的議論聲浪讓康熙很是滿意。
“什麽，居然還有野豬！”
“這也太強了！”
“哎呀，你沒聽出來，皇帝這是懷疑九阿哥作弊呢！”
康熙待議論聲息略小，又點了阿舒默爾根的名：”阿舒默爾根，你是否同他一同射獵？朕記得兩年前便是你陪著九阿哥入林打獵。”
阿舒默爾根起身道：“陛下，今次秋狝臣一直在營地，並未隨行九阿哥。”
康熙又指著胤禟身後的侍衛長道：“你說，你們有沒有幫九阿哥射獵？”
侍衛長連忙跪下：“陛下，奴才們只是幫九阿哥整理、搬運獵物，並未射出一箭。我們的配箭都有定數和標記，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一查。”
臺下議論聲更甚。
九阿哥這次射中的獵物，同一位精於騎射的成年勇士不相上下。
就是草原上最強壯的孩子，能做到這一點也實屬不易。看這位九阿哥身高還沒有成年胸脯高，細窄的小手腕仿佛一掰就會碎，恐怕是連大弓都拉不起的，真能斬獲這麽多獵物？
胤禟站在原地，悄悄把含在嘴裏沒來得及吃完的半個葡萄咽下，想明白了康熙這是懷疑自己數據造假。
他覺得很生氣。
他但凡有點腦子，也不可能會想出這樣拙劣的又明顯在造假法子。
好歹博士期間經歷了嚴格的學術訓練，就算不是頂頂聰明的那一波，至少也能為自己的智商小驕傲一把。
康熙可以侮辱他的人格，但不能侮辱他的智商。
胤禟從座位起身，繞到鋪了猩紅羊毛地毯的宴席中央，半跪下擡高聲調委屈道：”汗阿瑪這是不相信兒子嗎？”
場下全都靜了一靜。
康熙沒料到胤禟反過來責問自己。
好啊，不愧是自己的好兒子，父子倆心有靈犀。他還正愁沒有人站出來質疑，自己要如何引出後話呢。
康熙就坡下驢：“九阿哥誤會朕的意思了。能否請九阿哥說說，這些獵物是如何捕獲的？”
胤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問了康熙一個問題：“汗阿瑪，我看大夥兒射獵都帶了獵犬，有的還帶了猞猁，那是不是這些隨行協助狩獵的動物捕獲的獵物也算在各人名下？”
康熙趕緊道：“這是自然。”
對此，眾人都沒有異議。打獵中獵犬這些輔助動物本就不可少，獵犬捕獲的當然也該算在獵物裏。
胤禟答道：“回汗阿瑪兒子射中了一頭馬鹿、兩只黃羊、五只野兔、七只野鴨。其餘的，都是兒子助狩動物捕獲的。”
胤禟一石激起千層浪。
“怎麽可能，我還從沒見過獵犬能殺死野豬的。”
“就是，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動物有如此大的能耐。”
因著胤禟這幾日帶著滾滾一直住在木蘭圍場內，知道滾滾存在的蒙古王公貴族，除了班第幾乎沒有第二個人，是以都覺得這是小孩兒吹牛。
康熙聽著眾人的話，朝胤禟微微一笑:“九阿哥，可否把你的助狩動物請出來讓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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