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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太子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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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太子的心事。

十一月的天夜裏已經讓人冷得待不住。

冬季下午的騎射早早結束, 阿哥們在上書房溫習了功課再回住所。

回去的路上,即便捧著暖爐,寒氣好像還是從腳底心冒出來。等到了乾東五所, 眉毛和睫毛上都掛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滾滾倒還好,它本就生在北方,這點寒氣還逼不倒它。倒是榴花每晚都會從毓慶宮溜過來,先給滾滾舔舔皮毛清潔一番,然後腦袋朝滾滾肚子拱拱,滾滾便讓出半個身位, 將身體捂得暖烘烘的窩分給榴花。

胤禟同胤俄吃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牛肉火鍋,才覺得緩過來些。

窗外屋檐下早晨才清理過的冰棱又長了出來,此時太監們正踩著樓梯敲冰棱,聲音乒乒乓乓的, 像能把黑夜敲一個窟窿。

胤禟叫王渺叮囑敲冰棱的太監都帶上他做的隔溫手套, 免得凍壞了手, 這才同胤俄到裏間去溫課、預習。

原本依著胤俄的習慣, 若是在自己小院裏, 平日裏還得磨蹭玩會兒玩具, 才被貼身太監催著讀書。但這樣一來,等胤俄邊玩邊做完功課,就到了該就寢的時候,壓根兒沒時間練習給胤礽的慶婚戲。

上回排練, 他的唱詞就被皮影師傅批評了。

小胖團子當場沒說什麽, 悶頭悶腦地回了阿哥所。前腳剛踏進門檻,金豆豆就掉了下來,哭聲大得把永壽宮的鈕鈷祿氏都驚動了。

鈕鈷祿氏進院子的時候,胤禟已經把胤俄哄好了。

見鈕鈷祿氏來了, 胤禟朝胤俄擠擠眼睛:“十弟,記著我們的秘密,可別說漏嘴了喔。”

胤俄慌忙擦了把臉上的眼淚,小臉上露出保守秘密的堅毅神情。

鈕鈷祿氏摟住兒子,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得兒子打住到阿哥所,小臉兒都尖了一圈,當即心疼得不行。

“胤俄,你方才怎地哭得那麽傷心?是不是被師傅教訓了,還是被欺負了?”

胤俄握著鈕鈷祿氏的手。

額娘的手沒有之前那樣柔軟,明顯瘦了不少,握著骨頭嶙峋的。

“額娘,你瘦了好多呀。”胤俄道。

四歲小孩兒還不大懂心疼人,只是闡述一個事實。胤禟卻多看了鈕鈷祿氏兩眼。

鈕鈷祿氏還是一如既往地妝容精致,但眼下即便撲了粉,還是現出隱隱的烏青來。

孝懿仁皇後走後,後宮的事情都落在了鈕鈷祿氏肩上。她身子本就不大好,想來過得也很辛苦。

胤禟悄悄在後頭戳了戳胤俄。

胤俄反應過來,忙道:“額娘您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兒。是我看哥哥們字都寫得好看,一時有些難過,如今已經調理好了。”

鈕鈷祿氏聽了,心下稍寬,摸了摸胤俄的小臉,道:“好孩子,額娘不求你學得有多好、今後有多優秀,只希望你一直好好的,快快樂樂的。”

胤俄小雞啄米一般地點頭:“額娘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就算上書房有什麽事,還有九哥在呢,九哥會保護我的。”

鈕鈷祿氏一雙含憂妙目望向胤禟。

胤禟忙道:“貴妃娘娘放心,不管是功課還是旁的什麽,十弟有困難,我定不會袖手。”

鈕鈷祿氏千謝萬謝地走了,胤禟問過了胤俄的貼身太監這些日子十阿哥放課後在院內的情形,便決定讓胤俄每日放課後來自己院裏,等做好功課、排練好,再直接回自己院裏睡覺。

該說不說,小胖團子念起書來其實挺認真的,就是記性不大好。

上書房師傅們講文章,那是掰開來揉碎了說,一天其實講不了幾句話。

但偏偏小胖團子背起來,背了前頭忘了後頭,好不容易背到後頭,又忘記了開頭。

胤禟頭一回覺得在學習上這般無力。

好在無論是鈕鈷祿氏還是胤俄自己對功課都沒有要求,只要能過得去就行。《論語》中不少篇章胤禟前世就背過,省下了不少覆習預習的時間,這才通過給小胖團子堆時間的笨辦法,讓胤俄學了個差不多能過關。

課業完成,就該做正事兒了。

皮影戲裏胤禟和胤俄扮演的是小白兔和大灰狼經典對手戲。

說來也奇怪,胤俄的記憶在背臺詞上卻比背課文好使多了。雖然起初也磕磕巴巴,但多練幾遍,自然就記下了唱詞,七八個晚上下來,已經能堪堪追平其他阿哥們的排練進度。

胤禟見有戲,乘勝追擊又為胤俄突擊訓練了幾個晚上,下一回大家集體排練的時候,小白兔和大灰狼的對手戲,精彩程度居然超過了嫦娥和後羿這一對。

“可以啊十弟!”胤祉大力拍著胤俄的肩膀,神情十分激動:“除了七弟,咱們兄弟裏又誕生了一位戲劇之星!”

胤祐也微笑點頭。

胤俄被誇得小臉通紅,激動地握緊了圓圓的小肉拳頭:“三哥,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

經過一個多月緊張的排練,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胤礽的婚期就在後天。

因為這次並不是迎娶太子妃大婚,只是先娶側福晉過門,還談不上頭一等慶典,甚至排場講究得不如胤褆當年與伊爾根覺羅氏大婚那樣隆重,但該有的禮數細節一樣也少不了。

胤禟站在毓慶宮門口,看造辦處和廣儲司來往的宮人流水一般進進出出。

“紫檀木嵌螺鈿山水十二扇圍屏一套、青玉浮雕螭龍紋鼎式爐一對、粉彩蝠蝶紋窄口花瓶一對、琺瑯纏枝牡丹雙耳瓶一對、黑漆描金花鳥紋多寶格一個、紅木錯金銀花卉鏡支一面……”側福晉未來居住的配殿裏唱清單的聲音從清晨開始就沒停過。

毓慶宮首領太監劉芳仁在院裏忙前忙後,嗓子都喊啞了:“都仔細著些,瓶瓶罐罐的別磕著了!哎,錯了錯了,掛屏要掛在南邊墻上,哎對,再往中間去一點兒。”

榴花蹲在毓慶宮宮門的黃色琉璃頂,伸著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對這份難得的熱鬧好奇得很。

考慮到院內可能也有些婚慶布置,為了提前考慮好皮影戲布景,胤禟被大夥兒派來踩點摸底。

進了院子,觸目皆是紅火的喜慶。

整匹的大紅牡丹妝花緞裹在楹柱上,廊檐垂落層層疊疊如浪的朱紅幔布,金線打成的流蘇從八角大紅宮燈上垂下,最下面系著紅綢束成的“囍”字結,窗上貼著巧手宮人剪的雙喜纏枝蓮紋雙囍剪紙。就連院內已經落葉的榴花樹上,都高高低低掛著紅色的綢布。

張福剛剛盯著廣儲司的小太監把一盆紅珊瑚盆景送到太子正殿裏擺好,出來就看見一位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站在院內張望。

張福笑著迎上去:“九阿哥是來找太子殿下的?正巧太子剛讀完書,這會兒在屋內練字,是否需要去通傳一聲?”

胤禟擺擺手:“先不用。張太監,請問太子哥哥成婚當晚,這個院子裏還會擺什麽大件東西嗎?”

張福道:“這倒不會。屆時成婚是在側殿,院內無非鋪些紅氈子,再備些桌椅供迎親隊伍休息。”

他見九阿哥微微皺眉似在思索,問道:“九阿哥可是有事?”

胤禟想了想,還是將事情同張福說了。

畢竟是在毓慶宮的地盤,就算胤禟自個兒看好了場地,也得想法子把表演的影臺悄悄搬進來。

不過他沒說具體是什麽驚喜,只說想在毓慶宮裏尋個合適的小場地,表演個小節目給太子慶賀。

事情雖是好事,但張福也不敢擅自做主,趕忙去稟報了張芳仁。

張芳仁略一思索便允了。只是考慮到前院賓客和內外宮人來往頻繁有些不便,將場地安排在後院,並叮囑必須在明日晚間之

前將東西運送進來,屆時趁著婚禮籌備物件眾多蒙混過去,不至於引人註目。

接著張芳仁又問了所需場地大致大小,心中對放置的位置有了判斷,提議帶胤禟到後院現場商議,胤禟見張芳仁做事細致周

全,口中道謝,請張芳仁帶路。

眾人從連廊步入後院。

後院雖也做了些應景的布置,但遠不如前院繁花著錦般的熱鬧。

墻邊幾株榴花樹貼著宮墻立著,雖然此時榴花樹樹葉已經落光,但枝頭掛著高高低低的紅色綢布,倒不覺得秋冬雕敝。

張芳仁選的位置靠在一株榴花樹邊。前面空地正好可以擺觀眾席位。

可以想見,若是晚上點了燈,燈光映照在紅綢上流光溢彩,而榴花樹枝也會影影綽綽投在皮影戲影臺上,相得益彰。

胤禟十分滿意,任務完成心裏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此時渾身輕松地去找胤礽。

從後院出來,門頭屋頂上的榴花不知道又躥去了哪裏。

張芳仁問了胤禟是否需要自己前去通秉,胤禟連忙擺手說自己去就行,張芳仁便也不客氣,一頭繼續栽進扛著、端著、背著各色婚禮物件的人流之中。

張福朝正殿比了個手勢,也知趣地離開了。

胤禟還是如往常一樣,躡手躡腳走到窗下,踮腳朝裏頭看去。

以往這會兒,都能看見胤礽在書桌前或讀書或練字。

今日一擡頭,卻正正對上一雙俊眼。

只是那雙眼睛不似以往的或清冽或溫和,而是帶著一絲胤禟從未見過的惶惑,仿若一只猛虎乍然被丟入陌生的叢林,不知該往何處而去。

但這份情緒也只是一瞬而過。

下一秒,胤礽看見窗邊長出了一顆小腦袋,睫毛立即一垂遮去了眼底神色,再擡眼時,已經換上溫和的目光,朝胤禟笑道:“今日怎麽來了?”

胤禟眨眨眼睛,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眼花了。

胤礽眼下還是紫禁城裏獨一無二的太子,大清幾乎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他可能會憤怒沮喪哀傷,但絕對不該是迷茫和惶然。

他的太子哥哥,到底有什麽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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