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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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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為難。

屋內眾人聽見門外太監唱名, 皆是心中一悚。

兩位輔課師傅立即快步走到門口,從頭至尾整理了一番著裝,垂手一左一右恭敬地立著迎候。

阿哥們也立即在位置上端坐好, 胤祺甚至特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子,胤祐的脊背肉眼可見挺得更直了,胤禩則重新整理了一下桌面,把筆墨紙硯和書本擺得橫平豎直。

胤俄見哥哥們如臨大敵,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小手扯扯衣擺拉拉領口摸摸硯臺, 小圓臉繃得緊緊的。

胤禟原本還奇怪,以前上科學課,門口候著的小太監也沒唱過名啊,現在算是明白過來, 這哪裏是唱名, 分明就是拉響警報。

摸了摸膝蓋上綁著的棉墊, 胤禟心安不少。

一片寂靜中, 短促有力的步伐由遠及近, 一個須發花白、身量中等的精瘦老頭從屋外疾步而來。

前面三排阿哥們的腦袋齊刷刷往下低了低。

熊賜履走到最前面轉身, 目光在最後一排的胤禟、胤俄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胤俄在兩道冷冽如刀的視線註視下,在三月暖春的日子裏打了個哆嗦,慌忙埋下了腦袋。

熊賜履對小胖團子的反應十分滿意。

是個老實孩子。

他再看向胤禟。

傳說中這位九阿哥可是紫禁城裏最頑劣的,成天沈迷聲色犬馬口腹之欲, 不學無術到了家。甚至那段知名的“狗不叫, 興乃遷。叫之道,貴以專”他在數年前也耳聞過。

聖人之言,豈容兒戲,簡直豈有此理!

他昨日聽聞今日九阿哥也要來上書房, 便暗暗決心要給這位頑劣阿哥立立規矩。

小粉團子長得粉雕玉琢、如珍如玉的,只可惜是繡花枕頭。

他原本想用眼神先震懾一番胤禟,沒料到胤禟頭也不擡地看著書本,完全不給他眼神對線的機會。

熊賜履首戰落空,清了清嗓子,讓諸阿哥翻開書本,繼續往下學習。

今日這一篇,學的是孔子告誡子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熊賜履先領著諸阿哥誦讀一遍,又讓諸阿哥自己誦讀然後背誦。

這篇胤禟熟啊,早在前世中學就熟讀並背誦了。他幹坐著無聊,便去看其他阿哥們。

胤褆、胤祉、胤禛、胤禩很快就示意自己已經背下來。胤祐、胤祺過了一會兒也表示背好了。

其實這些內容他們昨晚都提前溫習過,眼下不過是多讀了幾遍加強記憶,免得熊賜履提問背誦的時候卡殼。

只是可憐了今天才拿到課本的胤俄。

小胖團子漢文啟蒙不算早,《三字經》之類學得磕磕巴巴,能勉強認識這篇的所有漢字都屬於超水平發揮,至於說的是什麽就更不知道了。他第一回背漢文,來回讀了十多遍,覺得這話寫得繞來繞去跟繞口令似的,就是背不明白。

加上各位哥哥們都已經背出來,此時不約而同齊齊望著自己,小白胖子壓力陡增,背著背著額頭就冒了一層薄汗。

熊賜履等了一會兒,也有些不耐。在他看來,就這麽一句簡單的話,十阿哥已經翻來覆去背了一刻,就算是頭一日上課不適應,也實在不應該。當年八阿哥第一日上課,至少在背書方面,比起幾位哥哥來說也是毫不遜色的。

這麽一想,眼神就冷了下來。

胤俄在熊賜履視線逼迫下,抓著書的兩只小胖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嗚嗚嗚,這個學是非上不可嗎?!額娘,我想回家!

胤禩敏銳地察覺到身後胤俄聲音不對,起身對熊賜履恭敬道:“師傅,不如同以往一樣,由我們輪番背誦,您一一檢閱。”

這相當於變相為胤俄爭取了背誦的時間。

胤禩的聲音溫和,言行有理,熊賜履心情稍好,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胤禔主動站了起來,之後是胤祉,皇子們按照年齡大小一一背誦完畢,最後輪到了胤禟這裏。

胤禟在胤禩背誦的時候,偷偷看了看胤俄。

小胖團子應該背了個七八成,往外蹦幾個詞,低頭看一眼書,又繼續往外蹦詞。

這樣子在熊賜履面前背誦,肯定要挨訓。

胤禟心裏有了主意。

他站起來,朝熊賜履老老實實行了個禮,道:“師傅,學生今日第一回來,心裏緊張,能不能讓我同十阿哥一起背,也算有個伴兒。”

熊賜履上下打量胤禟一眼,見小粉團子言行倒是規矩,想來是被自己威嚴震懾,心裏有些得意。又覺得九阿哥定然是背不出來,想借十阿哥背誦的時候蒙混過去,他身為帝師,怎可輕易被小豆丁們擺布,但胤禟這番話說得懇切,若是不答應,反倒顯得他不近人情,便不願輕易遂了胤禟的願,想要借機敲打敲打胤禟一番。

熊賜履撚著胡子,看著胤禟似笑非笑:“既然九阿哥提出來,那便看在你二人第一日來尚不熟悉,便一起背誦一遍罷。”

胤俄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剛想站起來,就見熊賜履對胤禟道:“九阿哥,在背誦之前,老臣還想請教您一件事兒。”

胤禟被熊賜履一雙眼睛盯得心裏發毛:“師傅請說,學生知無不言。”

其他阿哥們也都屏氣凝神,不知道熊賜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胤禛微微皺眉,本能感覺熊賜履別有用意。胤禩心也提了起來,轉身看向胤禟。

熊賜履不徐不急笑道:“九阿哥可會背《三字經》?”

胤禟了然。好家夥,在這裏等著自己呢。

除了胤俄,其餘阿哥們都明白了熊賜履的用意。眾人面色一時都微妙起來。

胤禔想的是,看胤禟這小子平日仗著腦瓜子好轉,在汗阿瑪面前總能出風頭,現在到了要拼讀書的時候,不就原形畢露了?

讀書後,汗阿瑪對皇子們的評價可不是無腦寵愛,而是要看實打實的成績,看九弟以後還能囂張到哪兒去,哼!

其他幾位阿哥有的面露不滿,有的則在心裏為胤禟抱不平——這不是明晃晃的故意揭人短處麽。更何況九弟那會子只有三歲多,怎麽能拿大人的標準來評價小孩子?在他們看來,九弟那完全是小孩子的天真爛漫,根本不值得熊大人上綱上線。

眾人各懷心思,都沒有註意到窗外靜靜站著幾個身影。

康熙今日下朝早,先去了毓慶宮,經太子提醒,想起來九阿哥和十阿哥今日第一天到上書房,好奇兩人上課的情形,便一起往上書房去。沒料到還沒進門,就聽見熊賜履和胤禟的對話。

胤礽聽了,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卻被康熙一把拉住,朝旁邊窗戶使了個眼神,兩人躲在窗戶後頭,從羅紗窗格往裏瞅。

熊賜履為人耿介孤直,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但理學功底紮實,是眼下朝裏朝外數一數二的理學大家,因此雖然皇子們都懼怕熊賜履,他的講師之位卻巋然不動。

依康熙的意思,先看看小粉團子如何應對,若是被訓斥得哭了,他再現身緩和氣氛。

胤礽想的全然不是這麽回事。

熊大人如今五十有六,是朝中股肱、理學領袖,小呆子看著呆萌呆萌的人畜無害,實際上一張嘴毒得能藥死豹子,若是熊大人被九弟氣出個三長兩短,那該如何是好。

是以父子倆都扒著窗沿睜大了眼睛往裏頭看。

卻只見胤禟不氣不怒不急,神色平靜回道:“會一些。”

熊賜履神色越發得意:“請九阿哥背誦前四句,不知能否背得出來?”

胤禟神色如常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熊賜履撚了撚胡子笑問道:“那九阿哥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胤禟在心底罵了一句臟話,面上仍舊笑嘻嘻道:“知道的。”

熊賜履道:“那請九阿哥解釋一下。”

胤禟深吸一口氣道:“人們出生,性格都是向善的。但是環境不同,也會使人性格發生變化。所以後天的教育才尤為重要。教育並非只是學生一人的事情,更需要教育者充滿愛心和恒心,呵護學生善良的本心,引導他們專註學習。”

熊賜履撚胡須的手一頓。

九阿哥這番解釋顯然不是生搬硬套,而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對一個六歲孩子來說,這種理解十分不錯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想不到自己倒是有些小看這位九阿哥了。熊賜履想著,又聽胤禟朗聲繼續道:“孔夫子有雲‘我非生而知之者’,每個人都不是生而知之,所以才要學習。但是在學習過程中,難免遇到難題一時理解不了或者過不去,這更加需要師傅的耐心教誨。我從未聽過責罵孩子不明道理的說法,只有指責阿瑪和師傅不好好教導的過錯。您說我說的對不對呀,師傅?”

胤禟揚起小臉,笑瞇瞇地看著熊賜履。

小孩子背錯文章句子很正常,沒人是生下來就會背的。但是如果到了該學習的時候沒有好好被教導,那父親和老師這個鍋背得一點不冤枉。熊賜履笑話當時還是三歲小孩兒的他不明道理本就狹隘,若是今後還這樣打壓孩子幼小心靈,更加不符合教育的道理。

明明胤禟方才那句話沒提過熊賜履一個字,但熊賜履就是覺得句句都在說自己。

“你……”熊賜履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卻啞口無言。

康熙低笑一聲。小東西指桑罵槐就算了,怎麽還把他這個汗阿瑪拉進來?

胤礽也松了一口氣。小呆子第一日上課還知道收斂,沒有把熊大人氣暈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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