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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早起,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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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早起,起不來。

眾人是趁著文課和武課之間的間隙來的, 眼見時辰不早要去射箭了,一群半大孩子跟蝗蟲似的烏匝匝呼啦啦成片走了,只留下院子裏一地花生殼兒。

胤禟盤腿坐在搖椅上吃花生, 任下人們在身邊來來去去灑掃庭院。他盯著搖椅前頭三尺處一塊略微突起的石板,吃完一顆花生便將刻朝石板上丟去,勝率十之七八。

滾滾爬了會兒樹無聊,又跳到胤禟身上,把他壓了個大喘氣,拍了兩下屁股才乖乖夾著尾巴跳下去, 又縱身躍上旁邊空著的搖椅,一前一後自個兒搖得十足開心。

忽然墻頭跳下一只白貓,滾滾見了,立即從搖椅上跳下去, 追著白貓跑過去。

白貓嘴裏叼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鴿子, 正徒勞地撲騰著翅膀。看見滾滾來了, 榴花松口, 鴿子掉在地上還沒來得及飛起來, 就被滾滾再次撲倒。

滾滾一歪腦袋, 熟練地咬斷了鴿子的脖頸。方才掙紮的鴿子一下子癱軟下來,被滾滾叼著脖子朝院子叢林小角落走去。

門口閃現一截杏黃色衣擺,英姿粹美的少年負手走了進來。

“太子哥哥!”胤禟眼睛一亮立即跳下搖椅,顧不得把手上花生皮碎屑拍幹凈, 邊跑邊在衣服上悄悄擦了兩把手, 一個小步起跳八爪魚般地抱住胤礽。

胤礽笑著單手托住小孩兒,也不知是衣服穿得多還是過冬貼了膘,抱著沈甸甸的還有些吃力。

少年笑道:“好了,快下來吧, 看我給你帶了什麽東西?”

胤禟扒拉在胤礽身上,小腦袋往他身後張福手裏看,只見張福手裏空空地,好奇問道:“是什麽呀?”

忽然,他膝蓋窩碰到了胤礽腰間一個硬.硬的物件。

胤禟跳下來,盯著胤礽腰間掛著的一個小皮套看。

小皮套的形狀是個三角形往內凹陷了一塊,看著像……手槍?

在胤禟驚訝的目光註視下,胤礽微微一笑,解下腰間皮套遞給胤禟。

這會子,滾滾已經安置好今日的零嘴鴿子,看見胤礽來了,屁顛顛小跑過來,腦袋蹭了蹭胤礽衣角,親昵地“喵喵”兩聲。不知道是不是榴花的原因,滾滾對胤礽特別親近。

胤礽蹲下摸了摸滾滾,又叫張福把帶來的肉幹餵了些給滾滾。

胤禟打開皮套扣,一把小巧的手槍露了出來。

他在心裏倒抽一口氣,這還是他兩輩子頭一回接觸槍支。胤禟小心地取出手槍端詳著。

手槍槍托是蜜褐色的胡桃木,經過反覆的打磨和油脂浸潤,摩挲起來光滑如同絲綢。槍身的金屬部分鍍銀並做了鏤空雕花處理,看起來又精致又華貴。

在手槍頂側的豁口,是一個反翹的金屬部件,而非這時候常見火繩槍的繩頭,居然是一把燧發槍。

見胤禟伸手去摸扳機,胤礽連忙喊了聲“停”。

“九弟,這是保命用的東西,平日裏需得小心收好,放在近身處可以防身。”胤礽道。

胤禟眨眨眼睛,問胤礽:“太子哥哥,這個東西是什麽?怎麽用?”

胤礽從胤禟手中拿過手槍,單手持握瞄準了正飛過院子的一只鴿子,“砰”地一聲短促的爆鳴,槍口噴出橙色的火焰,而後白煙彌漫,鴿子應聲而落。

滾滾和榴花被這聲音嚇了一笑,不約而同地炸了毛。

胤禟和胤礽各自安撫了一陣,一貓一虎這才平靜下來,自動跑得遠遠地駐足觀望。

“哇,好厲害!”胤禟瞪大眼睛吃驚道:“太子哥哥,我可以試試嗎?”

胤礽笑道:“當然,我來教你。”

他繞到胤禟身後,領著胤禟轉向院內方向,半跪下讓自己肩膀與胤禟同高,兩手捉住胤禟兩只小手,左手在下端住槍托,右手在上握住槍柄,食指微彎輕扣住扳機。

“你想射什麽?”胤礽問。

胤禟環顧了一下院子,指著方才扔花生殼的那一處地面突起的石磚道:“那塊凸出來一點的磚塊。”

張福立即出聲提示胤禟院裏的下人閃避。

事實上,見過方才手槍威力的下人們,見黑洞洞地槍口轉了過來,不用提醒立即驚惶地遠遠躲開槍口指向處。

胤礽道:“看見最前頭的凸起嗎,那個叫準星。再看向尾部那個帶缺口的凸起,這個叫照門。將照門、準星連成直線,直線末端對準目標,就叫瞄準。”

胤禟照做了。

胤礽在他耳邊低聲叮囑:“開槍時如果覺得手臂震得厲害,就順著力的方向往後撤一些。”

胤禟“嗯”了一聲。

胤礽笑道:“準備好咯。”

他的食指輕輕下壓,帶動胤禟的手指按動扳機。

石磚在巨大聲響中頃刻分崩離析。四散的碎片驚得下人作鳥獸散。

胤禟只覺得手臂一麻,身子不受控制向後倒去,被胤礽穩穩托住。

胤礽走的時候對胤禟囑咐道:“若我不在,自己不要隨意練習手槍。但若是碰見危險,直接拿起來對著威脅扣動扳機即可。”

手槍近距離射殺,容易命中,無有不死。就算打偏了,也能震懾對方,第一時間逃離。

雖然大清的後宮安寧,但身為皇子,永遠不嫌護身的武器多。這是汗阿瑪從小教育他的,如今他也將這個道理教給九弟。

胤禟明白這份禮物的份量,將小手槍別在了腰上,鄭重謝過太子。

胤礽朝他微微一笑:“願你永遠也沒有用上它的時候。”

-

康熙“體恤”地給兩小只放了一日的假用於修正住所,第三日便要去上書房報道正式開始學習。

為了爭取不遲到,胤禟特地頭一天晚上早早地就上了床,結果時差沒倒過來,硬生生睜眼在床上聽外頭的楞子打過了三遍才睡著。

胤俄上學來喊門時,胤禟還在床上呼呼夢著周公。

深水小炮彈砸在胤禟身上,胤禟哼唧了幾聲,就是不睜開眼睛。

“你去上學吧,就說我昨日整理內務太晚,今天要請假。”胤禟迷迷糊糊地說。

胤俄急道:“不行啊九哥,考勤師傅們是要報到汗阿瑪那兒的。”

胤禟聽著自己的聲音感覺遙遙隔著雲霧一般:“那更好了,讓汗阿瑪下令開除我的學籍。”

胤俄搖晃著胤禟:“九哥你在說什麽啊,什麽是學籍,快點起來啊!要遲到啦!”

胤禟試圖搪塞:“十弟你先去,我再瞇一小會兒就起來。”

過去幾年的經驗令胤俄完全不為所動:“九哥你快起來,不要掙紮了!我會一直吵到你起床的!”

胤禟嘆了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從開了半邊的房門看去,外頭天色烏漆漆地。

“造孽啊。”胤禟哀嚎,眼睛一閉裝暈過去。

門口又踏進來兩個人,是胤禛和胤禩。

原來阿哥們都已經到了上書房,見胤禟和胤俄還沒來,擔心兩小只頭一天上課就誤了時辰,特地派胤禛和胤禩過去看看。

胤禛胤禩一見著場景便了然。

胤禛道:“八弟,你拉九弟右手,我拉九弟左手,十弟,等我們拉起來一點,你撐著九弟的背不讓他滑下去。”

三人拉手的拉手,撐背的撐背,總算把胤禟從床上支棱著坐起。

胤禛忙叫宮女給胤禟穿衣。

胤禟像個布娃娃一樣仍眾人擺布,就是不肯醒來。

上衣穿好,給胤禟套好了褲子、鞋子,胤禛掃了一眼胤禟緊閉雙眼、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叫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架著胤禟站起來,系好褲子、穿好外袍,帶好帽子,又擦了把臉。

胤禩見胤禟還是不醒來,擔心問道:“四哥,九哥不會有什麽事吧,睡了這麽久還不醒。”

胤禛呵呵一笑,又喊來幾個太監,找了個梯子搭上木板,將胤禟放在木板上,就是個簡易的擔架。

胤禛自己站在一側,胤禩、胤俄站在另一側護著,免得行走顛簸把胤禟從木板上震落下來。

眼見輔學師傅馬上就到了,上書房眾人正在議論著胤禛、胤禩怎麽去了這麽久還沒過來。

雖然輔學師傅會先領著阿哥們誦讀和溫習功課,講課師傅要等皇子們用過早膳、下朝後再過來,但保不齊前朝事務結束得早,早早便來了個突然襲擊。

今日還是禮部尚書熊賜履講授課。熊賜履可是帝師,性子頑固嚴厲,皇子們哪怕坐姿稍有懈怠,也是要打手心的。

若是這四人齊齊遲到,很難想象熊大人暴怒之下要如何責罰眾人。若是氣急告到了汗阿瑪那裏,指不定汗阿瑪還得罰一頓。

胤祉皺眉道:“要不然我也去看看?”

胤褆道:“不行。你走了,咱們這兒只剩下我和五弟、七弟,八個學生一大半都沒來,熊大人見了不是更加生氣?多個人多撐個場面。”

胤祺回憶自己初來上書房上課時,早上起不來,太後親自到汗阿瑪面前給自己請了一個月的早假,這才慢慢將作息調整了過來,不由得道:“總有個適應過程,這才第一天上課,遲到也可以理解吧。”

胤祐小聲道:“那是汗阿瑪不敢駁了太後的面子。”

胤禟、胤俄的哈哈珠子早早候在上書房,此時見兩位小主子久等未來,按照上書房阿哥們受罰哈哈珠子連坐的慣例,心裏頭也都發慌起來。

幾人眾說紛紜,便見著兩個小太監打頭,胤禛、胤禩、胤俄中路,後頭兩個太監押尾,擡著一個擔架就進來了。

擔架上躺著一個穿戴整齊的小粉團子。

胤褆、胤祉、胤祺和胤祐全圍了過來。

胤褆驚訝道:“九弟這是怎麽了?”

胤祺痛心地看向胤禛:“九弟生病了?四哥你也太狠了,九弟都病成這樣睜不開眼睛,你還把他強行擡過來。”

胤祉、胤祐也審視地看向胤禛。

胤禛擦了把汗,解釋道:“沒毛病,就是睡不醒。放一會兒,沒準天亮就醒了。”

胤祺還是不放心,摸了摸胤禟額頭,溫度正常。又摸了摸胤禟的小手,溫溫暖暖的,這才點點頭:“也好,那就放在九弟位置上,看他過會兒會不會醒。”

胤褆瞪大眼睛:“不是,不該把九弟叫起來嗎?就這樣放著成何體統。”

胤禩嘆了口氣:“大哥,要不你行你上?”

胤褆盯著胤禟的臉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吱聲。

既然胤褆也沒有異議了,胤禛指揮太監們將胤禟擡到位置旁,又將胤禟的哈哈珠子叫過來,讓他守著主子,其餘阿哥們這才紛紛落座。

滿文和漢文輔學的師傅進門,望著躺在擔架上的九阿哥面面相覷,猶豫了一小下,還是決定裝作什麽都沒看見,清清嗓子開始領著眾阿哥們晨讀、背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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