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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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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熱河。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從不會因為某位身居高位之人的逝去而有片刻的停頓。

距離佟佳氏去世剛過一個月,皇帝出巡的隊伍便浩浩湯湯駛向了熱河。

熱河就在如今的河北承德,這會兒避暑山莊還沒修建, 眾人住在喀喇河屯的熱河下營,並不是成建制的固定行宮,更像是一個個蒙古包和軍帳組成的臨時營盤。

胤禟第一回住蒙古包,一下馬車就沖了進去,對著高大的帳頂發出驚嘆。

不過帳子裏起初待著還新鮮,時間一久, 既沒有玩具書本,也沒有窗戶賞景,胤禟便耐不住,隨便在外頭抓了個侍衛, 問了馬廄的位置, 自己邁著小短腿摸了過去。

此時已近傍晚。與北京城從早熱到晚的氣候不同, 熱河地形接近盆地, 四面環山, 中間是草原平地。每到清晨傍晚, 山間暑氣消散,風送涼爽,正是騎馬兜風的好時候。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胤禟一人。

胤禟看見馬廄邊有好幾個侍衛在值守,便走過去詢問是否有合適的小馬, 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九弟, 你也來了?”

回頭一看,只見胤祉站在自己身後。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馬,自有侍衛將馬牽出來餵了些食,又重新安上馬鞍馬蹬和轡頭。

像他和胤褆、胤禛這些年紀大的阿哥們都是從京城一路騎馬過來, 馬匹是自己慣常的坐騎。胤禟的小馬還是個小崽子,經受不住長途跋涉,便留在了宮裏,自己則乘馬車而行。

胤禟見到胤祉也十分高興。

“三哥,你準備去哪兒?”

胤祉不是第一次伴駕隨行,想來對駐地一帶十分熟悉,正好可以跟著他四處轉轉,好過自己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胤祉笑道:“這附近有個湖,湖邊風大,又有大樹遮陰,準備過去乘乘涼,要不一起?”

胤禟點點頭,臉上又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我沒有馬,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合適的小馬?”

方才去尋小馬的侍衛已經轉了一圈回來,神色抱歉道:“九阿哥,此前還未有過您這個年紀的小阿哥來此,故行宮裏一時未能找見合適的馬駒。”

“哦。”胤禟小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此前還想著能夠效仿小時候看的某珠格格裏面,少年少女們在草原盡情縱馬的瀟灑場景,看來註定要落空了。

胤祉看著小粉團子皺成一團的小臉蛋,不想看見他失望,上去牽了胤禟的手,安慰道:“不礙事,你坐我的馬,我帶你去玩。”

胤禟眨眨眼睛,開心道:“謝謝三哥!”

正說著,面前並肩走來兩人,各牽著一匹馬。

個子矮些的是這裏的侍衛,身後是胤祉的大馬,馬具已經安裝妥當,皮毛刷得油光水滑。

個子高的是阿舒默爾根。他的女兒嫁到蒙古,據說這回女婿女兒也會隨部族一同前來參拜,康熙知道這件事,便也把他帶上了。

阿舒默爾根牽著一匹黑色小馬,黑色小馬身上也是馬具齊整,小蹄子在地上發出噠噠噠清脆的響聲。

胤禟眼睛一亮,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小黑馬:“小黑?!”

不對,雖然小黑馬和小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體型要比小黑略大,且氣味並不相同,胤禟很確定它不是小黑。

胤禟好奇地打量小黑馬:“谙達,這匹馬是?”

小黑馬看見胤禟似乎很高興,主動將鼻子湊到胤禟懷裏拱了拱,尾巴高高地翹起來,耳朵也軟軟地朝向兩邊,整匹馬顯得熱情又松弛。

阿舒默爾根笑道:“他是小黑的堂哥。他們的父親母親是小黑父親母親的兄弟、姐妹,兄弟倆血緣親近。小黑來京城之前就同他生活在一起,他聞見了你身上小黑的氣味,所以十分高興,對你很是親近呢。”

胤禟一把抱住小黑馬的腦袋:“太好了!”

小黑馬也親昵地發出一聲短促地嘶鳴。

阿舒默爾根原本就打算安置好小黑馬後,去找胤禟帶他放放風,如今既然碰見,便同胤祉、胤禟一道,往湖邊而去。

三人剛走出營帳區,胤禟一拍腦袋:“哎呀!”

胤祉關心道:“九弟,怎麽了?”

胤禟道:“三哥,你能等等我嗎?我想喊上四哥一塊兒去。”

胤禛原本還在孝期,起初是想同康熙告假不來,最後還是被康熙帶上了。

康熙嘴上不說,大夥兒卻都明白,這是想讓他散散心,從皇後離開的悲傷中慢慢恢覆過來。

既然是散心,那眼下的休閑活動自然該帶上胤禛。

胤祉立即明白了胤禟的想法,點頭道:“也好,我同你一塊兒去。”

兩人向行宮中折返。

胤禛的營帳就在胤祉、胤禟旁邊,進帳子的時候,胤禛正在讀書。

胤禟:……暑假都出來玩了就不要帶作業

好嗎。

面對兩人的邀請,胤禛起初還有些猶豫。

他還在孝期,去湖邊騎馬,該屬於娛樂活動了吧?

但架不住胤禟將他書藏到身後,又嬉皮笑臉地去拉他手,這才被胤祉、胤禟兩人連拖帶拽地架了出來。

小湖距離營地並不遠,一行四人到了湖邊時辰尚早,夕陽還高高地掛在天空,金色的餘暉卻已經將雲霞染了大半,倒映在湖面上金燦燦地晃人眼。

時值八月,湖面上接天蓮葉,在晚風中搖曳如浪。荷花已經雕謝,露出飽滿的蓮蓬。

湖邊柳樹成蔭,長長的枝條垂落水面,似少女在河邊浣洗柔順的長發。

四人見此情此景,皆是覺得心曠神怡,不由得放緩馬步、松開韁繩,在湖邊信馬由韁。

馬兒也很是享受這裏的草原微風,慢悠悠地踱步,不時低頭啃幾口新鮮的綠草。

胤禛只覺得在宮裏待久了而淤積在心裏的濁氣隨著呼吸漸漸消散體外,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因皇額娘去世而揮之不去的心頭陰影似乎也變淡了一些。

胤祉詩興大發,即興賦詩一首,高聲念詩的聲音驚得低頭吃草的馬兒撒蹄就跑,差點兒栽下來摔個狗啃草。

胤禛和胤禟先是心頭一緊,看見胤祉沒事,就是嚇得臉扭曲了,模樣滑稽搞笑,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胤祉開始還有些羞憤:“有什麽好笑的……”後來自己也繃不住笑了,一邊叮囑倆人:“回去可不準告訴其他人啊……”

孩子們的笑聲驚飛了回巢的山雀,一群鳥兒網一般飛起在天空,馬兒搖晃著腦袋嫌吵。

四人散漫走著,忽然看見湖邊停了幾只船。

心有靈犀地交換了眼神,四人翻身下馬,松開馬韁任馬兒吃草去,自己往船邊走。

岸上有個簡易的碼頭,碼頭上守了幾個小太監,正三三兩兩坐在碼頭上聊天。見阿哥們來了,趕忙起身。

胤祉走進踩了踩最近的一艘船沿,問小太監:“這船載得了我們四個麽?”

小太監趕忙答:“能載能載。”

皇帝年年巡幸塞外,為了儉省路上人馬,同時考慮到行宮的日常維護,便在熱河下營安置了一批宮人值守。

說得好聽是值守,其實就是被分到了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天高皇帝遠的,往上爬沒有盼頭,也就落得個平日輕松。

所幸小太監們不懂這些,只知道宮裏貴人們來了,自己得好生伺候著。

起初還有膽子小的,頭次見到皇子,戰戰兢兢不敢動彈,後來看見貴人裏頭有個小娃娃長得好看,還一直笑嘻嘻地同他們拉家常,心裏也不那麽緊張了,幾人拉纖的拉纖,扶人上船的扶人上船,兩個小太監還自告奮勇承擔了劃船的任務。

小船破開水面,荷葉向兩邊分開,如海浪層疊次第分開。

胤禟也沒閑著,看中了船邊一個跟自己臉盤差不多大的超大蓮蓬,伸出兩只小手探身去摘。

小太監見狀,趕忙停下劃槳,把船往邊上靠了靠,方便小貴人采摘。

但胤禟從來沒有摘蓮蓬的經驗,一用力,才覺得蓮蓬連著的梗太過柔韌,試了幾回都沒能摘下來。

力氣用得大了,身子往前一趔趄,眼見半個身子就要摔到水裏,被胤禛眼疾手快地攔腰撈了一把,兩人抱著摔倒在船裏。

胤禟在上,胤禛在下,只聽“咚”地一聲,然後胤禛“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是肩膀撞著了船沿。

胤禟趕忙一骨碌爬下來,和胤祉、阿舒默爾根一起把胤禛扶了起來。見胤禛疼得咧嘴,胤禟有些懊惱:“四哥,對不住。”

胤禛擺了擺手,活動了兩下肩膀,伸手扯過那只蓮蓬梗,右手扯住蓮蓬底部往下一掰,便輕松把蓮蓬折了下來。

他笑著把蓮蓬遞給小粉團子:“九弟,給。”

“哇,四哥好厲害啊!”胤禟瞪圓了小眼睛,由衷讚嘆道。

胤禛不好意思地笑笑:“很簡單的,我教你們。”

四個人沒一會兒,就摘了小半船蓮蓬。

摘累了,四人便坐在船裏,一邊吹風,一邊剝蓮蓬吃。

這會兒的蓮子已經有些老熟,蓮子心還有些苦澀,但大家都吃得很開心,胤禟還分了好幾個給兩個劃船的小太監,把小太監激動得小臉通紅,劃起船來格外賣力。

阿舒默爾根摘了三個大荷葉,給胤祉、胤禛、胤禟三小只一人兜頭帶了一個。

孩子們看著彼此的“帽子”,樂得合不攏嘴。

胤禟伸手撥弄湖水,只覺得湖水清涼,忍不住伸手鞠了幾盆水洗了把臉。又看見湖裏有紅色鯉魚、灰色鯽魚等小魚穿梭,不時還有胳膊長的大魚緩慢地甩著尾巴擦著船邊游過,忽然覺得肚子有點餓。

他看向胤祉和胤禛:“三哥、四哥,我有一個想法。”

-

康熙安頓下來,見天色不早,不打算再處理公務,帶著宣妃繞到湖邊,自有梁九功早先安排好的畫舫停靠在岸邊。

雖然目前宣妃還沒有正式封妃,只是妃級格格,位份在妃之下嬪之上,但宮人還是會高稱一句“宣妃”以示尊敬。

畢竟宣妃出身博爾濟吉特氏,是太皇太後和太後的同族,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眾人在畫舫落座,宣妃坐在窗邊,單手托著下巴看向湖面。

湖面上景色宜人,但宣妃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看吶,這些支棱在空中的蓮蓬個頂個的大,再不吃就爛了,多浪費啊!

她出身蒙古,打小沒吃過蓮子,還是入了宮才知道有這等美食。但宮裏講究份例,縱然她是妃子,分得的蓮子也有限,哪裏有如今滿湖的蓮蓬來得痛快。

康熙見她眼饞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喚來梁九功:“去,讓他們鉤幾個蓮蓬過來。”

梁九功見皇帝興致頗高,應了一聲,立即著人去辦。

湖心有一座小亭子,四面開闊,又有細紗輕羅織就的簾幕垂落,既能保持一定隱私性,又不耽誤吹風賞景,是個休憩觀賞的好地方。

不必康熙發話,畫舫朝著湖心亭而去。

待靠得近了,宣妃停下了剝蓮子的手,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向康熙:“皇上,您有沒有聞見烤魚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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