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V我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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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V我50。
胤禛低頭沿著墻根慢吞吞地走著。
眼下時間還早, 若是回去溫書，還能學好一會兒。
但胤禛不想回去。他覺得心口有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塞著，怎樣都提不起勁來。
他趿趿拉拉地走著, 不覺就走到景仁宮門口。
是了，要回阿哥所，得經過延禧宮西邊的景仁宮，走鹹和左門。
其實方才同額娘一道，往北過麟趾門，直走出千嬰門直接便到了阿哥所, 比現在他這樣走還更近些。
只是他不是小小孩兒了，今日額娘既然不願與他同行，他也不能像以前六弟一樣同額娘耍賴，自該懂事離開。
想到這裏, 他甚至隱隱又嫉妒起六弟。
胤禛立即搖頭驅散這份可笑的情感。六弟都去了三年, 他還對此耿耿於懷？更何況, 如今額娘連十四弟都有了。
他擡頭看著頭頂“景仁宮”匾額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恍惚想著, 要不要去景仁宮看看佟佳氏額娘？
他站在門口往裏看, 院內景象被照壁遮了個嚴實，但靜悄悄的，只有宮人走動的聲音，看來佟佳氏額娘並沒有出來。
這個點, 恐怕皇貴妃還在處理後宮雜務吧？
自康熙十七年孝昭仁皇後崩後, 還是貴妃的佟佳氏便是後宮主位中位份最高的，開始在太後的指導下處理後宮事宜。
及至康熙二十年封為皇貴妃，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皇帝對她這段時期以來管理後宮能力的認可。也自此之後，佟佳氏皇貴妃正式掌管後宮。
胤禛出生沒多久便養在了景仁宮。
在他的印象裏, 打小佟佳氏額娘就很忙。
很小的時候，佟佳氏額娘每天都會堅持過來陪他一會兒。有時是忙完了，在他睡前給他講故事；有時是處理事務累了，過來逗逗他，再回去繼續工作。
後來他到了開蒙的年紀，佟佳氏額娘一日忙勝一日。
甚至很多天都見不到一面。
在他四、五歲的記憶中，最多的片段是他站在景仁宮正殿外，手裏提著自己編的草籠子，裏面是今日剛抓的蟋蟀、知了，又或者攥著一束已經有些蔫吧了的野花，看夕陽漸漸將景仁宮的屋頂染上淡淡的粉色。
這時候，值守的景仁宮大太監或大宮女便會來勸他：“四阿哥，回去吧。皇貴妃娘娘還在忙著吶。”
他知道，佟佳氏額娘不是不喜歡他，故意不見他。只是除了他，她還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事情。
景仁宮門口的侍衛認得四阿哥，見他站在門口躊躇不定，主動詢問道：“四阿哥可是要進去找皇貴妃娘娘？”
胤禛被這句話拉回了現實，下意識問出口：“皇貴妃娘娘還在忙嗎？”
侍衛道：“不清楚。您看是否需要叫人先去通傳一聲？”
胤禛覺得也好，侍衛叫住經過的一個小太監，把四阿哥來拜訪皇貴妃的事情說了，叮囑小太監去同大太監說，再由大太監稟報皇貴妃。
沒一會兒，景仁宮大太監親自出來：“四阿哥，皇貴妃娘娘眼下還忙著，您可以先進去吃些點心。您的屋子替您留著，東西也都原樣放著，每日都為您打掃了，願意去看看書也是極好的。”
皇貴妃通常要忙到午膳時分，才會暫停手頭的事務。今日說晚不晚，說早也不早，看來佟佳氏額娘今日是見不到了。
對此他早習以為常。每月他都會回景仁宮同佟佳氏請安，但也並不是月月都能見，有時候忙起來，連著小半年沒見也是有的。
胤禛遲疑了一下，還是覺得算了。
他謝過大太監。從門口退了出來，轉身繼續朝西走。
他低頭看著地面，太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地，伴在他的身側。他走一步，影子也走一步。
胤禛想，挺好，這樣看起來他也沒有那麽孤單。
忽然身體被人從後撞了一下。
胤禛皺了眉頭，想著是哪個毛躁宮人，正要訓斥一聲，一雙小胳膊環著他的腰抱住，稚氣的聲音帶著雀躍：“四哥，總算趕上你了！”
-
胤禟原本還奇怪，明明他還回去拿了一趟書，怎麽還能追上胤禛？
路過景仁宮的時候，聽見門口兩個侍衛八卦。
左邊侍衛問：“四阿哥今日看起來有心事？”
右邊侍衛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些。沒看見方才德妃娘娘沒讓四阿哥跟著回永和宮麽？若是你額娘給你生了個弟弟，還不讓你回家，你會怎麽想？”
左邊侍衛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那肯定覺得我額娘不要我了，得難過死。”
右邊侍衛點頭道：“你想啊，四阿哥在德妃娘娘那碰了壁，來找皇貴妃娘娘，皇貴妃娘娘又忙著，一來二去竟然沒個容身的地方，只能孤身一人回阿哥所去。”
兩個侍衛八卦得起勁，沒註意還有個貼著墻根悄悄靠近的小團子。
也可能是小團子太矮處於視覺盲區的緣故。
左邊侍衛擦擦眼角的眼淚：“阿哥們也不容易啊。”
右邊侍衛敲了左邊侍衛一記暴栗：“醒醒吧，每天站在景仁宮前日曬雨淋著值守的是咱們，人家四阿哥可不用站崗，還是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放慢腳步豎起耳朵的胤禟：……
他不禁擡眼看向胤禛的背影。
胤禛今年也不過十歲。
距離他成為歷史上那個孤絕嚴苛的雍正皇帝還有三十四年。
距離佟佳氏皇貴妃去世還有一年半。
生母不喜歡他，養母早早離世，父親的子女太多關註有限，皇子中除了胤禩也不見得有真正交心的兄弟，小胤祥從太子黨來到他的身邊還要很多年。
他是怎麽一天一天走過這些日子的呢？
就像侍衛說的，他當然不至於去同情成為皇帝的雍正。畢竟歷史上的九阿哥作為失敗者最終落得個深陷泥淖。
但，能不能改變些什麽？這樣他和他的未來或許都會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駛去。
胤禟抱緊了懷裏的數學課本，跑向胤禛。
-
“九弟？”胤禛回頭，眼神裏半是驚訝半是驚喜。
胤禟變戲法似地掏出一本《同文算指》，這是南懷仁留給他的眾多書籍之一。只是啟蒙書籍中，大部分都不成體系，或是未完成全部編寫，只有這本最為完整，也最合適自學。內容包括了四則運算、分數、比例和開方等基礎計算。
他將兩只小胳膊舉得高高地，臉上滿是邀功的神情：“四哥哥，我把你上次想要的書找出來啦！喏，給你！”
胤禛看著胤禟粉白小臉上燦爛的笑容，忽然覺得宮道裏的穿堂風也沒這麽冷了。
他接過胤禟手裏的書，小團子兩只胳膊立即舉了起來：“四哥哥，累，要抱抱。”
啊？
胤禛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團子。
臉蛋還是小小的，身子也還是瘦瘦的，就是個頭竄了不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抱動。
胤禟見胤禛不做聲，以為他不願意，立即嘟起了小嘴：“哼，為了給四哥哥送書，我可是一路跑來的，現在一點路都走不動了！”
說到激動處，胤禟一屁股坐在地上：“四哥哥不抱，我就坐在這裏不走了哼！”
胤禛哭笑不得：“我哪裏說不抱你了？”
九弟更小的時候他又不是沒抱過。去年登白塔山，嘴上說不要不要，最後下山的時候還不是賴著他背了一小段？
他蹲下身子，兩只手一張開，胤禟便自覺撲到了他的懷裏。
嘶，小家夥長秤了。
胤禟長高了，胤禛抱著他每走一步，他的腳尖就會蹬到一下胤禛的膝蓋。
胤禛一開始還好脾氣地提醒：“九弟，你別踢我。”
胤禟道：“知道啦。”
下一步又踢了一腳。
胤禛深吸了口氣：“別踢了。”
九弟很可愛，但是這種每走一步就會被一腳踢亂走路節奏的感覺真的很煩。
胤禟癟癟嘴巴：“四哥，你抱著我我腿使不上力氣，自己就撞上去了。”
在惹得胤禛發火之前，胤禟終於主動提出改為背著走。
胤禛在延禧宮門口停下，半蹲下要放下胤禟：“好了九弟，回去吧。書我看完了還給你。”
胤禟化身八爪魚，兩只小胳膊緊緊抱住胤禛，兩條腿夾住胤禛的腰部，開始耍賴：“不，我不下來。四哥哥背我進去。”
胤禛道：“九弟，別胡鬧，我這樣貿然進去不合適。”
皇宮又不是小孩兒家家做游戲，哪裏有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道理。若是把胤禟送進門，他少不得要去和惠妃娘娘請安，惠妃娘娘難免問起他怎麽又過來了，他得再解釋一番胤禟送書給他，若是惠妃娘娘感興趣了，沒準問得更多，比如九弟在上書房如何，一來二去又要牽扯出更多。
這些事胤禛想想就頭大，若是再要往細裏去琢磨，哪怕只稍稍動了念頭，便覺得渾身上下好像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密密地爬，心中騰起一股難以消除的躁癢。就如同方才與額娘一起坐在延禧宮裏時一樣。
在為人處世方面，他自知拙笨。他不像八弟那樣八面玲瓏，總能得體地應對成人的世界；也不像五弟那樣混不吝，對那些覆雜的人情可以視而不見。
面對額娘，他總是靠頂嘴來消解這種不適。
但對其他人，他唯有一個逃字。
想到好心把九弟送過來，小團子還蹬鼻子上臉，害得他心裏又煩躁起來，胤禛賭氣般地將胤禟從背上扒拉開，放到地上站好，語氣兇巴巴地：“快進去吧，我要回去讀書了。”
胤禟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哪裏惹到了胤禛。
但是有一說一，四哥生起氣來，真的好兇啊。
他好像有點被兇哭了。
胤禟抽了抽小鼻子，癟著嘴道：“我只是想請四哥留下來用午膳，四哥還沒嘗過我的新菜呢……”
胤禛聽見他抽泣，當下就後悔了。低頭見小團子小鼻尖紅紅地、眼眶紅紅地，有些慌了手腳，連忙蹲下握住他軟乎乎的小手：“好九弟，我答應你便是。”
“真的？”胤禟破涕為笑。
胤禛道：“真的。”
-
胤禟臨時起意邀了胤禛到延禧宮做客，進了宮還是乖乖地先去同惠妃報告。
惠妃自然不會攔著。
早就有太監過來回傳，把九阿哥如何追上四阿哥，四阿哥又如何背著九阿哥回來一五一十說了。
孩子們都是好孩子，她帶了這麽多位皇子，每位都盡心照料，現在看起孩子來，早沒有是誰家的該不該喜歡這種念頭，打眼看去，個個可愛。
她知道胤禛素來與胤禩交好，又單獨著太監送口信給胤禩，讓他中午回延禧宮用午膳。
“對了，這事兒你只同八阿哥說，若是八阿哥邀了七阿哥一塊兒來，你便領著他倆來就是。”
惠妃養了這麽多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得平平地，只是拿不準四阿哥同七阿哥的關系，幹脆將這分寸交給胤禩自己把握。
她布置完這一切，見小團子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在原地磨蹭著，摸摸鼻子，扯扯衣角，目光無所安放地盯著小幾上的花盆，心中既覺得好笑又覺得九阿哥著實可愛，忍不住故意多看了會兒他這糾結的小模樣，才忍笑柔聲問道：“可是還有其他事情想同額娘說？”
胤禟給自己打了半天氣，終於開口道：“惠妃額娘，我想借您的小廚房一用。”
-
和宜妃的熱火朝天的小廚房不同，惠妃的小廚房井井有條，誰炒哪口鍋、誰配哪個廚子的菜、走哪條動線取菜送菜，都規定得清楚明白。
令人驚喜的是，惠妃的小廚房裏居然還有一個小型烤爐。
胤禟問了小廚房的管事太監，原來大阿哥喜歡吃烤物，惠妃早年間便特地命人壘了烤爐，只是大阿哥去阿哥所後，烤爐便不大用了。
胤禟踮著腳在小廚房逡巡了一遍，有雞有魚有肉，原料豐富。特別是禦膳房不知從哪得了群雞，今日案頭整雞足有十只，廚子正發愁該怎麽處理。
胤禟摸著下巴考慮中午吃什麽。
管事太監捧著一盤白饅頭過來：“九阿哥，今日還餵鴿子嗎？”
不知為什麽，去年入冬以來，乾清宮那邊突然養了一大群鴿子。每天早上都會有一些飛到各宮尋摸吃的。
胤禟便叮囑小廚房，提前一日留好白面饅頭，到了第二日正巧幹了，方便掰成一小塊小塊地餵鴿子。
管事太監當時十分不解：“九阿哥若想餵鴿子，宮裏還有好些綠豆、高粱面，何必還要九阿哥親自掰饅頭？”
你不懂，這叫儀式感。
胤禟上手捏了捏饅頭，經過一晚的幹燥，饅頭變硬了許多，但還不至於一掰就會碎成渣渣。
很好，裹在外頭的炸衣原料有了。
胤禟盯著被拔光了毛肥嘟嘟的白雞，一雙雙翅膀和腿在腦海裏自動變成了金黃酥脆的炸雞翅和油光發亮的烤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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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註：《同文算指》是明代學者李之藻與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合作編譯的數學著作，以德國數學家克拉維斯1583年出版的《實用算術概論》為底本，融入中國算學成果。全書系統引入歐洲筆算體系，首次在中國數學著作中論述定位法、分數運算及"九減"驗算法。資料來源：百度百科。
2.炸雞雖遲但到。
今天居然還是星期四[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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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低頭沿著墻根慢吞吞地走著。
眼下時間還早, 若是回去溫書，還能學好一會兒。
但胤禛不想回去。他覺得心口有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塞著，怎樣都提不起勁來。
他趿趿拉拉地走著, 不覺就走到景仁宮門口。
是了，要回阿哥所，得經過延禧宮西邊的景仁宮，走鹹和左門。
其實方才同額娘一道，往北過麟趾門，直走出千嬰門直接便到了阿哥所, 比現在他這樣走還更近些。
只是他不是小小孩兒了，今日額娘既然不願與他同行，他也不能像以前六弟一樣同額娘耍賴，自該懂事離開。
想到這裏, 他甚至隱隱又嫉妒起六弟。
胤禛立即搖頭驅散這份可笑的情感。六弟都去了三年, 他還對此耿耿於懷？更何況, 如今額娘連十四弟都有了。
他擡頭看著頭頂“景仁宮”匾額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恍惚想著, 要不要去景仁宮看看佟佳氏額娘？
他站在門口往裏看, 院內景象被照壁遮了個嚴實，但靜悄悄的，只有宮人走動的聲音，看來佟佳氏額娘並沒有出來。
這個點, 恐怕皇貴妃還在處理後宮雜務吧？
自康熙十七年孝昭仁皇後崩後, 還是貴妃的佟佳氏便是後宮主位中位份最高的，開始在太後的指導下處理後宮事宜。
及至康熙二十年封為皇貴妃，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皇帝對她這段時期以來管理後宮能力的認可。也自此之後，佟佳氏皇貴妃正式掌管後宮。
胤禛出生沒多久便養在了景仁宮。
在他的印象裏, 打小佟佳氏額娘就很忙。
很小的時候，佟佳氏額娘每天都會堅持過來陪他一會兒。有時是忙完了，在他睡前給他講故事；有時是處理事務累了，過來逗逗他，再回去繼續工作。
後來他到了開蒙的年紀，佟佳氏額娘一日忙勝一日。
甚至很多天都見不到一面。
在他四、五歲的記憶中，最多的片段是他站在景仁宮正殿外，手裏提著自己編的草籠子，裏面是今日剛抓的蟋蟀、知了，又或者攥著一束已經有些蔫吧了的野花，看夕陽漸漸將景仁宮的屋頂染上淡淡的粉色。
這時候，值守的景仁宮大太監或大宮女便會來勸他：“四阿哥，回去吧。皇貴妃娘娘還在忙著吶。”
他知道，佟佳氏額娘不是不喜歡他，故意不見他。只是除了他，她還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事情。
景仁宮門口的侍衛認得四阿哥，見他站在門口躊躇不定，主動詢問道：“四阿哥可是要進去找皇貴妃娘娘？”
胤禛被這句話拉回了現實，下意識問出口：“皇貴妃娘娘還在忙嗎？”
侍衛道：“不清楚。您看是否需要叫人先去通傳一聲？”
胤禛覺得也好，侍衛叫住經過的一個小太監，把四阿哥來拜訪皇貴妃的事情說了，叮囑小太監去同大太監說，再由大太監稟報皇貴妃。
沒一會兒，景仁宮大太監親自出來：“四阿哥，皇貴妃娘娘眼下還忙著，您可以先進去吃些點心。您的屋子替您留著，東西也都原樣放著，每日都為您打掃了，願意去看看書也是極好的。”
皇貴妃通常要忙到午膳時分，才會暫停手頭的事務。今日說晚不晚，說早也不早，看來佟佳氏額娘今日是見不到了。
對此他早習以為常。每月他都會回景仁宮同佟佳氏請安，但也並不是月月都能見，有時候忙起來，連著小半年沒見也是有的。
胤禛遲疑了一下，還是覺得算了。
他謝過大太監。從門口退了出來，轉身繼續朝西走。
他低頭看著地面，太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地，伴在他的身側。他走一步，影子也走一步。
胤禛想，挺好，這樣看起來他也沒有那麽孤單。
忽然身體被人從後撞了一下。
胤禛皺了眉頭，想著是哪個毛躁宮人，正要訓斥一聲，一雙小胳膊環著他的腰抱住，稚氣的聲音帶著雀躍：“四哥，總算趕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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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原本還奇怪，明明他還回去拿了一趟書，怎麽還能追上胤禛？
路過景仁宮的時候，聽見門口兩個侍衛八卦。
左邊侍衛問：“四阿哥今日看起來有心事？”
右邊侍衛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些。沒看見方才德妃娘娘沒讓四阿哥跟著回永和宮麽？若是你額娘給你生了個弟弟，還不讓你回家，你會怎麽想？”
左邊侍衛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那肯定覺得我額娘不要我了，得難過死。”
右邊侍衛點頭道：“你想啊，四阿哥在德妃娘娘那碰了壁，來找皇貴妃娘娘，皇貴妃娘娘又忙著，一來二去竟然沒個容身的地方，只能孤身一人回阿哥所去。”
兩個侍衛八卦得起勁，沒註意還有個貼著墻根悄悄靠近的小團子。
也可能是小團子太矮處於視覺盲區的緣故。
左邊侍衛擦擦眼角的眼淚：“阿哥們也不容易啊。”
右邊侍衛敲了左邊侍衛一記暴栗：“醒醒吧，每天站在景仁宮前日曬雨淋著值守的是咱們，人家四阿哥可不用站崗，還是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放慢腳步豎起耳朵的胤禟：……
他不禁擡眼看向胤禛的背影。
胤禛今年也不過十歲。
距離他成為歷史上那個孤絕嚴苛的雍正皇帝還有三十四年。
距離佟佳氏皇貴妃去世還有一年半。
生母不喜歡他，養母早早離世，父親的子女太多關註有限，皇子中除了胤禩也不見得有真正交心的兄弟，小胤祥從太子黨來到他的身邊還要很多年。
他是怎麽一天一天走過這些日子的呢？
就像侍衛說的，他當然不至於去同情成為皇帝的雍正。畢竟歷史上的九阿哥作為失敗者最終落得個深陷泥淖。
但，能不能改變些什麽？這樣他和他的未來或許都會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駛去。
胤禟抱緊了懷裏的數學課本，跑向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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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胤禛回頭，眼神裏半是驚訝半是驚喜。
胤禟變戲法似地掏出一本《同文算指》，這是南懷仁留給他的眾多書籍之一。只是啟蒙書籍中，大部分都不成體系，或是未完成全部編寫，只有這本最為完整，也最合適自學。內容包括了四則運算、分數、比例和開方等基礎計算。
他將兩只小胳膊舉得高高地，臉上滿是邀功的神情：“四哥哥，我把你上次想要的書找出來啦！喏，給你！”
胤禛看著胤禟粉白小臉上燦爛的笑容，忽然覺得宮道裏的穿堂風也沒這麽冷了。
他接過胤禟手裏的書，小團子兩只胳膊立即舉了起來：“四哥哥，累，要抱抱。”
啊？
胤禛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團子。
臉蛋還是小小的，身子也還是瘦瘦的，就是個頭竄了不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抱動。
胤禟見胤禛不做聲，以為他不願意，立即嘟起了小嘴：“哼，為了給四哥哥送書，我可是一路跑來的，現在一點路都走不動了！”
說到激動處，胤禟一屁股坐在地上：“四哥哥不抱，我就坐在這裏不走了哼！”
胤禛哭笑不得：“我哪裏說不抱你了？”
九弟更小的時候他又不是沒抱過。去年登白塔山，嘴上說不要不要，最後下山的時候還不是賴著他背了一小段？
他蹲下身子，兩只手一張開，胤禟便自覺撲到了他的懷裏。
嘶，小家夥長秤了。
胤禟長高了，胤禛抱著他每走一步，他的腳尖就會蹬到一下胤禛的膝蓋。
胤禛一開始還好脾氣地提醒：“九弟，你別踢我。”
胤禟道：“知道啦。”
下一步又踢了一腳。
胤禛深吸了口氣：“別踢了。”
九弟很可愛，但是這種每走一步就會被一腳踢亂走路節奏的感覺真的很煩。
胤禟癟癟嘴巴：“四哥，你抱著我我腿使不上力氣，自己就撞上去了。”
在惹得胤禛發火之前，胤禟終於主動提出改為背著走。
胤禛在延禧宮門口停下，半蹲下要放下胤禟：“好了九弟，回去吧。書我看完了還給你。”
胤禟化身八爪魚，兩只小胳膊緊緊抱住胤禛，兩條腿夾住胤禛的腰部，開始耍賴：“不，我不下來。四哥哥背我進去。”
胤禛道：“九弟，別胡鬧，我這樣貿然進去不合適。”
皇宮又不是小孩兒家家做游戲，哪裏有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道理。若是把胤禟送進門，他少不得要去和惠妃娘娘請安，惠妃娘娘難免問起他怎麽又過來了，他得再解釋一番胤禟送書給他，若是惠妃娘娘感興趣了，沒準問得更多，比如九弟在上書房如何，一來二去又要牽扯出更多。
這些事胤禛想想就頭大，若是再要往細裏去琢磨，哪怕只稍稍動了念頭，便覺得渾身上下好像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密密地爬，心中騰起一股難以消除的躁癢。就如同方才與額娘一起坐在延禧宮裏時一樣。
在為人處世方面，他自知拙笨。他不像八弟那樣八面玲瓏，總能得體地應對成人的世界；也不像五弟那樣混不吝，對那些覆雜的人情可以視而不見。
面對額娘，他總是靠頂嘴來消解這種不適。
但對其他人，他唯有一個逃字。
想到好心把九弟送過來，小團子還蹬鼻子上臉，害得他心裏又煩躁起來，胤禛賭氣般地將胤禟從背上扒拉開，放到地上站好，語氣兇巴巴地：“快進去吧，我要回去讀書了。”
胤禟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哪裏惹到了胤禛。
但是有一說一，四哥生起氣來，真的好兇啊。
他好像有點被兇哭了。
胤禟抽了抽小鼻子，癟著嘴道：“我只是想請四哥留下來用午膳，四哥還沒嘗過我的新菜呢……”
胤禛聽見他抽泣，當下就後悔了。低頭見小團子小鼻尖紅紅地、眼眶紅紅地，有些慌了手腳，連忙蹲下握住他軟乎乎的小手：“好九弟，我答應你便是。”
“真的？”胤禟破涕為笑。
胤禛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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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臨時起意邀了胤禛到延禧宮做客，進了宮還是乖乖地先去同惠妃報告。
惠妃自然不會攔著。
早就有太監過來回傳，把九阿哥如何追上四阿哥，四阿哥又如何背著九阿哥回來一五一十說了。
孩子們都是好孩子，她帶了這麽多位皇子，每位都盡心照料，現在看起孩子來，早沒有是誰家的該不該喜歡這種念頭，打眼看去，個個可愛。
她知道胤禛素來與胤禩交好，又單獨著太監送口信給胤禩，讓他中午回延禧宮用午膳。
“對了，這事兒你只同八阿哥說，若是八阿哥邀了七阿哥一塊兒來，你便領著他倆來就是。”
惠妃養了這麽多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得平平地，只是拿不準四阿哥同七阿哥的關系，幹脆將這分寸交給胤禩自己把握。
她布置完這一切，見小團子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在原地磨蹭著，摸摸鼻子，扯扯衣角，目光無所安放地盯著小幾上的花盆，心中既覺得好笑又覺得九阿哥著實可愛，忍不住故意多看了會兒他這糾結的小模樣，才忍笑柔聲問道：“可是還有其他事情想同額娘說？”
胤禟給自己打了半天氣，終於開口道：“惠妃額娘，我想借您的小廚房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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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宜妃的熱火朝天的小廚房不同，惠妃的小廚房井井有條，誰炒哪口鍋、誰配哪個廚子的菜、走哪條動線取菜送菜，都規定得清楚明白。
令人驚喜的是，惠妃的小廚房裏居然還有一個小型烤爐。
胤禟問了小廚房的管事太監，原來大阿哥喜歡吃烤物，惠妃早年間便特地命人壘了烤爐，只是大阿哥去阿哥所後，烤爐便不大用了。
胤禟踮著腳在小廚房逡巡了一遍，有雞有魚有肉，原料豐富。特別是禦膳房不知從哪得了群雞，今日案頭整雞足有十只，廚子正發愁該怎麽處理。
胤禟摸著下巴考慮中午吃什麽。
管事太監捧著一盤白饅頭過來：“九阿哥，今日還餵鴿子嗎？”
不知為什麽，去年入冬以來，乾清宮那邊突然養了一大群鴿子。每天早上都會有一些飛到各宮尋摸吃的。
胤禟便叮囑小廚房，提前一日留好白面饅頭，到了第二日正巧幹了，方便掰成一小塊小塊地餵鴿子。
管事太監當時十分不解：“九阿哥若想餵鴿子，宮裏還有好些綠豆、高粱面，何必還要九阿哥親自掰饅頭？”
你不懂，這叫儀式感。
胤禟上手捏了捏饅頭，經過一晚的幹燥，饅頭變硬了許多，但還不至於一掰就會碎成渣渣。
很好，裹在外頭的炸衣原料有了。
胤禟盯著被拔光了毛肥嘟嘟的白雞，一雙雙翅膀和腿在腦海裏自動變成了金黃酥脆的炸雞翅和油光發亮的烤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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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註：《同文算指》是明代學者李之藻與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合作編譯的數學著作，以德國數學家克拉維斯1583年出版的《實用算術概論》為底本，融入中國算學成果。全書系統引入歐洲筆算體系，首次在中國數學著作中論述定位法、分數運算及"九減"驗算法。資料來源：百度百科。
2.炸雞雖遲但到。
今天居然還是星期四[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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