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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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閑。
胤俄喜滋滋地看著一桌子硬菜, 興奮地搓了搓小胖手：“九哥，今天是什麽日子，這麽多好吃的呀？”
胤禟道：“管他呢, 吃就是了。”
胤俄覺得胤禟說得有理。
天大地大，吃飽最大。這是乳母打小教他的道理。
小胖子體力消耗大，坐著呼吸都在燃燒卡路裏，肚子早早就餓了，更別提桌上菜肴香氣直往鼻子裏竄。
特別是桌上那堆烤得油光發亮的雞腿，以及一盤子沒見過的油炸食物香氣尤甚。
“九哥, 那個是什麽，好香啊。”胤俄小手指了指那些長得有點點醜，但就是令人莫名覺得好吃的油炸。
胤禛也觀察那堆油炸食物很久了，看形狀, 像是用面粉之類的東西裹著雞翅炸了。
面、肉經過油炸後混合的香氣讓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以前也吃過九弟做的甜點, 但還頭一次吃到這麽硬的硬菜。上回聽胤祺說九弟做了“三杯鴿”和“三杯雞”, 可惜他沒趕上趟, 今日也算補了一堂。
嗯, 那盤烤得油光發亮碩大一只的烤雞腿看起來也不錯。
他被這兩道菜吸引, 全然忘記了方才的低落。
胤禟指著那堆油炸道：“這叫炸雞翅。”
又指了指烤雞腿道：“這叫新奧爾良風味烤雞腿。”
奇奇怪怪的名字。奧爾良這名字聽起來像個地名，就是不知道在哪裏。
能用這個地方命名，向來應該是一個產雞大地，胤禛想。
胤禟為介紹完, 欠身左手拿了一只烤雞腿, 右手拿了一只炸雞翅遞給胤俄：“十弟你最小，不用等我們，自己先吃罷。這個烤雞腿可能有一點點辣，但還能受住。”
胤俄一手拿著一樣, 先咬了一大口烤雞腿，小眼睛亮了起來：“好吃好吃！”
又咬了一大口炸雞翅，發出一聲驚嘆：“哇！好神奇的口感！這也太好吃了！！！”
胤禛看著胤俄狼吞虎咽的吃相，默默咽了咽口水。
轉眼間，胤俄桌前就堆起了小山包一樣的骨架。他遺憾地數了數盤子裏剩餘的雞腿雞翅數量，不好意思繼續吃了，便一點點舔著手指上殘留的作料味。
胤禛看向門外的腦袋都扭酸了。
八弟今天走得怎麽這麽慢？
-
延禧宮門口終於熱鬧起來。
胤禩的聲音首先飄來進來：“惠妃額娘，好香啊，中午吃什麽？”
只聽惠妃道：“是你九弟親自操辦的，我還沒見著，不過咱宮裏還是頭一回這麽香呢。”
胤禩的語氣興沖沖地：“真的？那今日兒子肯定有口福了。七哥，你說是不是？”
旁邊的人沒吱聲，不過胤禟能想見，此時胤祐該是靦腆地點了點頭。
今日散課後，惠妃派去的小太監便把午膳的事同胤禩說了。
聽說胤禛在延禧宮，胤禩心裏雖然有些奇怪，但能同四哥額娘還有九弟、十弟一塊用膳就是高興的，當即便答應了要跟小太監回去。
走了兩步，又喊住小太監，自己往上書房跑。
“七哥七哥，惠妃額娘中午喊我們回去吃飯呢。”胤禩小臉跑得紅撲撲地，到慢吞吞走在最後的胤祐跟前。
胤祐問道：“今日是什麽日子？”
胤禩道：“我也不知道。但四哥來了，你去不？”
胤祐點點頭：“去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原本其他皇子們走得快，早就走遠了，壓根聽不見他倆對話。偏偏胤褆剛剛才請教完先生問題，一出上書房的門就聽到倆弟弟竊竊私語。
什麽？額娘叫七弟八弟回去吃午膳，偏偏沒叫自己？
胤褆捏著拳頭生了好一會兒氣。
一會兒他又想通了，一定是額娘派來叫自己的小太監又跑到哪裏躲懶，忘記來叫自己了。
就算額娘真的沒叫他，他是額娘的兒子，回去吃頓飯怎地了？
但他也沒好意思同胤祐、胤禩同路，跟個小尾巴似的綴在倆人身後，一邊肚子裏憋著氣，想著若是讓他知道誰負責來傳話，定叫這偷懶耍滑的奴才好看。
胤祐走得慢，中間還不時歇一歇。胤褆本就高大，一步頂弟弟們兩步，如今只得捏著小碎步跟在後頭，越走越覺得窩火。
在急死胤褆之前，終於走到了延禧宮。
惠妃早就候在院裏的亭子裏。
“娘娘，七阿哥和八阿哥到門口了。”守在外頭的小太監一溜煙跑來報告。
惠妃道：“知道了。”
小太監支吾一句：“還有……”
惠妃見他面色古怪，奇道：“還有什麽？”
“還有大阿哥似乎也來了，遠遠地走在後頭。”
胤褆怎麽來了？她可特地沒叫他。
惠妃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節。
她心底暗暗一笑，招手讓小太監附耳過去，如此這般地叮囑了幾句：“你就在門口候著。若是大阿哥來了，你主動迎上去，就說……”
小太監邊聽邊瞪大了眼睛。
惠妃娘娘不愧是四宮之首啊。
惠妃施施然起身，朝著歡快朝她走來的胤禩、胤祐而去。還不忘差陳見遠去同內務府報備一聲，今日幾位阿哥來宮裏用膳。
胤褆鼓了一肚子氣，罵罵咧咧走到延禧宮門口。
只見一個面熟的小太監迎過來，殷勤道：“大阿哥，您可算來了，惠妃娘娘和阿哥們在裏頭等您許久了。”
聽了這話，胤褆一肚皮的氣立馬洩了個幹凈。
看吧，我就知道額娘肯定叫我來了！
胤褆之前喪彪的模樣一掃而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延禧宮。
天惹嚕，居然和惠妃娘娘說的一模一樣！小太監肅然起敬地看向正殿的方向。
-
惠妃、胤祐、胤禩落座，幾人寒暄了一陣，胤禟為大家熱情地介紹了鱗片炸雞翅和新奧爾良烤雞腿。
不需要什麽吹噓的話語，滿院飄著的肉·香就註定這倆不會難吃。
惠妃見大家都不動筷子，夾了一只烤雞腿給胤禛：“都別客氣了，趕緊吃吧。”
在場的除了惠妃都是饑腸轆轆的小男孩兒，餓起來一人就能吃掉半頭牛。
一瞬間，桌上盤子就空了一半。
惠妃招呼宮女將桌面的雞骨頭收拾了，又把烤雞腿和炸雞翅兩個盤子並作一個，看起來就像一道完整沒有動過的拼菜。
剛做完這些，門外大步走進一個人來。
“額娘，好香啊！”胤褆的大嗓門震得胤禟耳朵疼。
他左看看，右看看，特地檢查了一番桌面。只見桌子上幹幹凈凈，菜肴整整齊齊，沒有動過的樣子。
哼，還算這些弟弟們懂事。
胤褆今日心情不錯，打算給這些懂事的弟弟們一些好臉色，做出一副大哥的姿態，和顏悅色道：“大家都等著我還沒吃吶？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家夥久等了，實在是我有太多問題需要請教先生，這才晚了。”
眾人齊齊望著胤褆，默契地沒有說話。
胤俄悄悄舔了舔下巴，把那裏沾到的一片碎屑吃進肚裏。
胤褆見諸人不發話，以為是很認可他的話，也很認可他的大哥地位，眼下正眼巴巴瞅著他等他開席。
他大手一揮：“吃吧吃吧。”
看見手上還沾著墨汁，以及剛才生氣時拍打宮墻沾上的灰，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率先拿了一只烤雞腿。
“額娘，這個好香！”他吧唧咬了一口，嚼巴嚼巴：“好吃，好吃！咱們小廚房的廚子比禦膳房的禦廚還厲害了！哎，大家都吃啊，別客氣！四弟你也吃！”
說著，主動再拿了一只烤雞腿放在了胤禛碗裏。
胤禛看了看胤褆衣服上的灰印子和依然臟兮兮的手，表示自己並不是很餓。
胤褆欠身又要再拿一只雞腿給胤祐。
胤祐忽然以眾兄弟從未見過的速度猛然起身，閃電般夾了一只雞腿到自己碗裏。
胤褆見胤祐已經有了雞腿，可他已經起身，再坐下去豈不是有些傻？
他瞬間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八弟還沒有，給八弟！
他的指尖剛剛碰到雞腿，胤禩被針紮了一般跳起來，劈手奪過盤裏的一只雞腿開始大啃起來。
胤褆：……九弟，九弟還沒有。
他念頭剛落地，胤禟就一左一右拿了兩只雞腿，一只放在自己碗裏，另一只遞給胤俄：“十弟，吃吧。”
胤褆看了看每個小阿哥碗裏都有一只雞腿，又看了看惠妃。
惠妃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額娘最近減肥，吃不了這些，你自己吃吧，不用客氣。”
胤褆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手裏的雞腿。
方才幾個小阿哥打了一圈，盤子裏一只烤雞腿也沒有了。
胤褆腦子高速轉動起來：也就是說，弟弟們每個人只有一只烤雞腿，他算上手裏這只和碗裏沒吃完的那只，他一個人就有兩只烤雞腿。
賺了賺了啊！
胤褆心中大喜，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因為始終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胤褆今日全程喜滋滋地，平日裏欠收拾的那張嘴光顧著吃了。
桌上四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地選擇安靜吃飯。
畢竟炸雞翅剩的不多，得搶。
期間胤禟偷眼去瞧胤禛，只見他正專心致志地啃著炸雞翅，哪裏還有之前半點形影相吊的落寞。
果然，沒有什麽是一頓炸雞不能解決的。
如果不行，那就再來一頓。
“嗝”，胤褆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腦子才空出來想些別的：“額娘，今日怎麽想起把我們叫回來了？”
聽了胤褆這話，胤禛有些緊張地看向惠妃。
今日他本以為只是吃個便飯，沒料到八弟帶了七弟來，大哥又自個兒聞著味兒來了。
若惠妃如實說是為了陪他吃飯，胤褆聽了沒準又要開始陰陽怪氣。
惠妃察覺到胤禛投來的目光，回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她嗆了一口胤褆：“怎麽，你和老七小八都是我的兒子，九阿哥今日做了好菜，額娘記掛你們，特地叫你們過來嘗嘗，不行嗎？”
胤褆陪笑道：“兒子多謝額娘。”
午膳已經吃得七七八八，惠妃起身，朝著胤褆道：“胤褆你過來，額娘有話跟你說。”
“哦，”胤褆站起來，手在身上揩了揩，把吃了炸雞的一手油星擦了，這才隨惠妃走到裏間。
主位惠妃都不在，桌上四小只自然離席跑出了屋子。
延禧宮布置比翊坤宮板正不少，院子裏連個躲懶的躺椅都沒有。
胤禟剛來不久，尚不敢過於放肆，明目張膽地提這種享樂的要求，只把自己的東配殿門前捯飭了一陣，將南邊的窗臺朝外延伸了一截，又加了底座，打造成一個戶外小飄窗模樣，上頭鋪上厚軟的毯子，就是一處戶外休閑的小場地。
天氣好的時候，或坐或躺著吹吹風曬曬太陽，十分愜意。
眼下距離上科學課還有好一會兒，胤禟把胤禛、胤祐、胤禩帶過去坐了，四小只坐在高高的窗臺上，晃著八條小短腿，吹著冷風，看宮殿低垂的檐角露出的天空。
繡雲給他們端來幾碟蜜餞、瓜子、花生，地上很快堆積起一片瓜子、花生殼，偶爾有幾只鴿子撲楞著翅膀落下，低頭去啄那些被咬得扁扁的空殼，企圖找到漏網之魚。
眼下還在喪期，娛樂活動是沒有的，不然四個人正好耍耍飛行棋。
但似乎就這樣坐著也不錯。
四小只不約而同地將兩只手斜斜撐在身後，嘴裏叼著果脯仰頭望著天空。
此時此刻，沒有上書房先生的嘮叨，沒有阿哥所繁重的課業，也沒有汗阿瑪令人膽戰心驚的考校。
風忽然止住了，空氣十分安靜，連一絲枝葉搖動的聲音也沒有。天空藍湛湛地，白雲幻化出不同的形狀。
不知過了多久，胤禩忽然感嘆道：“今日的天真藍啊。”
胤俄接話：“乾清宮的鴿子又長肥了。”
胤禛道：“你們看，那朵雲像不像一只小狗？”
胤祐道：“是，那邊兒還有只兔子呢。”
忽然，胤禩大喊一聲：“你們看！”
一大片鴿子自乾清宮方向飛來，遮天蔽日地越過延禧宮的上空，讓天色都瞬間暗了一暗。
綁在鴿子尾部的鴿哨發出悠長渾厚的曲調，一音踩著一音，一調疊著一調，好似早已失傳的古老歌謠，如流水一般落在延禧宮的屋檐上，順著瓦片的縫隙傾瀉而下，在院子裏四下盤旋激蕩。
四小只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真美啊。”良久，胤禩開口道。
“是啊，”胤禛接話：“真想一直這樣。”
胤祐道：“會的。”
胤俄雖然沒聽懂哥哥們在說什麽，但他打算表現得自己聽懂了，也學著七哥篤定道：“會的！”
若幹年後，他們那天後來還說了什麽，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只有延禧宮裏悠長盤旋的鴿哨聲和低垂屋檐下湛藍如洗的天空，刀刻一般印在每個孩子的心中。
直到目昏齒搖，依然清晰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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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俄喜滋滋地看著一桌子硬菜, 興奮地搓了搓小胖手：“九哥，今天是什麽日子，這麽多好吃的呀？”
胤禟道：“管他呢, 吃就是了。”
胤俄覺得胤禟說得有理。
天大地大，吃飽最大。這是乳母打小教他的道理。
小胖子體力消耗大，坐著呼吸都在燃燒卡路裏，肚子早早就餓了，更別提桌上菜肴香氣直往鼻子裏竄。
特別是桌上那堆烤得油光發亮的雞腿，以及一盤子沒見過的油炸食物香氣尤甚。
“九哥, 那個是什麽，好香啊。”胤俄小手指了指那些長得有點點醜，但就是令人莫名覺得好吃的油炸。
胤禛也觀察那堆油炸食物很久了，看形狀, 像是用面粉之類的東西裹著雞翅炸了。
面、肉經過油炸後混合的香氣讓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以前也吃過九弟做的甜點, 但還頭一次吃到這麽硬的硬菜。上回聽胤祺說九弟做了“三杯鴿”和“三杯雞”, 可惜他沒趕上趟, 今日也算補了一堂。
嗯, 那盤烤得油光發亮碩大一只的烤雞腿看起來也不錯。
他被這兩道菜吸引, 全然忘記了方才的低落。
胤禟指著那堆油炸道：“這叫炸雞翅。”
又指了指烤雞腿道：“這叫新奧爾良風味烤雞腿。”
奇奇怪怪的名字。奧爾良這名字聽起來像個地名，就是不知道在哪裏。
能用這個地方命名，向來應該是一個產雞大地，胤禛想。
胤禟為介紹完, 欠身左手拿了一只烤雞腿, 右手拿了一只炸雞翅遞給胤俄：“十弟你最小，不用等我們，自己先吃罷。這個烤雞腿可能有一點點辣，但還能受住。”
胤俄一手拿著一樣, 先咬了一大口烤雞腿，小眼睛亮了起來：“好吃好吃！”
又咬了一大口炸雞翅，發出一聲驚嘆：“哇！好神奇的口感！這也太好吃了！！！”
胤禛看著胤俄狼吞虎咽的吃相，默默咽了咽口水。
轉眼間，胤俄桌前就堆起了小山包一樣的骨架。他遺憾地數了數盤子裏剩餘的雞腿雞翅數量，不好意思繼續吃了，便一點點舔著手指上殘留的作料味。
胤禛看向門外的腦袋都扭酸了。
八弟今天走得怎麽這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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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門口終於熱鬧起來。
胤禩的聲音首先飄來進來：“惠妃額娘，好香啊，中午吃什麽？”
只聽惠妃道：“是你九弟親自操辦的，我還沒見著，不過咱宮裏還是頭一回這麽香呢。”
胤禩的語氣興沖沖地：“真的？那今日兒子肯定有口福了。七哥，你說是不是？”
旁邊的人沒吱聲，不過胤禟能想見，此時胤祐該是靦腆地點了點頭。
今日散課後，惠妃派去的小太監便把午膳的事同胤禩說了。
聽說胤禛在延禧宮，胤禩心裏雖然有些奇怪，但能同四哥額娘還有九弟、十弟一塊用膳就是高興的，當即便答應了要跟小太監回去。
走了兩步，又喊住小太監，自己往上書房跑。
“七哥七哥，惠妃額娘中午喊我們回去吃飯呢。”胤禩小臉跑得紅撲撲地，到慢吞吞走在最後的胤祐跟前。
胤祐問道：“今日是什麽日子？”
胤禩道：“我也不知道。但四哥來了，你去不？”
胤祐點點頭：“去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原本其他皇子們走得快，早就走遠了，壓根聽不見他倆對話。偏偏胤褆剛剛才請教完先生問題，一出上書房的門就聽到倆弟弟竊竊私語。
什麽？額娘叫七弟八弟回去吃午膳，偏偏沒叫自己？
胤褆捏著拳頭生了好一會兒氣。
一會兒他又想通了，一定是額娘派來叫自己的小太監又跑到哪裏躲懶，忘記來叫自己了。
就算額娘真的沒叫他，他是額娘的兒子，回去吃頓飯怎地了？
但他也沒好意思同胤祐、胤禩同路，跟個小尾巴似的綴在倆人身後，一邊肚子裏憋著氣，想著若是讓他知道誰負責來傳話，定叫這偷懶耍滑的奴才好看。
胤祐走得慢，中間還不時歇一歇。胤褆本就高大，一步頂弟弟們兩步，如今只得捏著小碎步跟在後頭，越走越覺得窩火。
在急死胤褆之前，終於走到了延禧宮。
惠妃早就候在院裏的亭子裏。
“娘娘，七阿哥和八阿哥到門口了。”守在外頭的小太監一溜煙跑來報告。
惠妃道：“知道了。”
小太監支吾一句：“還有……”
惠妃見他面色古怪，奇道：“還有什麽？”
“還有大阿哥似乎也來了，遠遠地走在後頭。”
胤褆怎麽來了？她可特地沒叫他。
惠妃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節。
她心底暗暗一笑，招手讓小太監附耳過去，如此這般地叮囑了幾句：“你就在門口候著。若是大阿哥來了，你主動迎上去，就說……”
小太監邊聽邊瞪大了眼睛。
惠妃娘娘不愧是四宮之首啊。
惠妃施施然起身，朝著歡快朝她走來的胤禩、胤祐而去。還不忘差陳見遠去同內務府報備一聲，今日幾位阿哥來宮裏用膳。
胤褆鼓了一肚子氣，罵罵咧咧走到延禧宮門口。
只見一個面熟的小太監迎過來，殷勤道：“大阿哥，您可算來了，惠妃娘娘和阿哥們在裏頭等您許久了。”
聽了這話，胤褆一肚皮的氣立馬洩了個幹凈。
看吧，我就知道額娘肯定叫我來了！
胤褆之前喪彪的模樣一掃而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延禧宮。
天惹嚕，居然和惠妃娘娘說的一模一樣！小太監肅然起敬地看向正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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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胤祐、胤禩落座，幾人寒暄了一陣，胤禟為大家熱情地介紹了鱗片炸雞翅和新奧爾良烤雞腿。
不需要什麽吹噓的話語，滿院飄著的肉·香就註定這倆不會難吃。
惠妃見大家都不動筷子，夾了一只烤雞腿給胤禛：“都別客氣了，趕緊吃吧。”
在場的除了惠妃都是饑腸轆轆的小男孩兒，餓起來一人就能吃掉半頭牛。
一瞬間，桌上盤子就空了一半。
惠妃招呼宮女將桌面的雞骨頭收拾了，又把烤雞腿和炸雞翅兩個盤子並作一個，看起來就像一道完整沒有動過的拼菜。
剛做完這些，門外大步走進一個人來。
“額娘，好香啊！”胤褆的大嗓門震得胤禟耳朵疼。
他左看看，右看看，特地檢查了一番桌面。只見桌子上幹幹凈凈，菜肴整整齊齊，沒有動過的樣子。
哼，還算這些弟弟們懂事。
胤褆今日心情不錯，打算給這些懂事的弟弟們一些好臉色，做出一副大哥的姿態，和顏悅色道：“大家都等著我還沒吃吶？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家夥久等了，實在是我有太多問題需要請教先生，這才晚了。”
眾人齊齊望著胤褆，默契地沒有說話。
胤俄悄悄舔了舔下巴，把那裏沾到的一片碎屑吃進肚裏。
胤褆見諸人不發話，以為是很認可他的話，也很認可他的大哥地位，眼下正眼巴巴瞅著他等他開席。
他大手一揮：“吃吧吃吧。”
看見手上還沾著墨汁，以及剛才生氣時拍打宮墻沾上的灰，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率先拿了一只烤雞腿。
“額娘，這個好香！”他吧唧咬了一口，嚼巴嚼巴：“好吃，好吃！咱們小廚房的廚子比禦膳房的禦廚還厲害了！哎，大家都吃啊，別客氣！四弟你也吃！”
說著，主動再拿了一只烤雞腿放在了胤禛碗裏。
胤禛看了看胤褆衣服上的灰印子和依然臟兮兮的手，表示自己並不是很餓。
胤褆欠身又要再拿一只雞腿給胤祐。
胤祐忽然以眾兄弟從未見過的速度猛然起身，閃電般夾了一只雞腿到自己碗裏。
胤褆見胤祐已經有了雞腿，可他已經起身，再坐下去豈不是有些傻？
他瞬間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八弟還沒有，給八弟！
他的指尖剛剛碰到雞腿，胤禩被針紮了一般跳起來，劈手奪過盤裏的一只雞腿開始大啃起來。
胤褆：……九弟，九弟還沒有。
他念頭剛落地，胤禟就一左一右拿了兩只雞腿，一只放在自己碗裏，另一只遞給胤俄：“十弟，吃吧。”
胤褆看了看每個小阿哥碗裏都有一只雞腿，又看了看惠妃。
惠妃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額娘最近減肥，吃不了這些，你自己吃吧，不用客氣。”
胤褆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手裏的雞腿。
方才幾個小阿哥打了一圈，盤子裏一只烤雞腿也沒有了。
胤褆腦子高速轉動起來：也就是說，弟弟們每個人只有一只烤雞腿，他算上手裏這只和碗裏沒吃完的那只，他一個人就有兩只烤雞腿。
賺了賺了啊！
胤褆心中大喜，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因為始終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胤褆今日全程喜滋滋地，平日裏欠收拾的那張嘴光顧著吃了。
桌上四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地選擇安靜吃飯。
畢竟炸雞翅剩的不多，得搶。
期間胤禟偷眼去瞧胤禛，只見他正專心致志地啃著炸雞翅，哪裏還有之前半點形影相吊的落寞。
果然，沒有什麽是一頓炸雞不能解決的。
如果不行，那就再來一頓。
“嗝”，胤褆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腦子才空出來想些別的：“額娘，今日怎麽想起把我們叫回來了？”
聽了胤褆這話，胤禛有些緊張地看向惠妃。
今日他本以為只是吃個便飯，沒料到八弟帶了七弟來，大哥又自個兒聞著味兒來了。
若惠妃如實說是為了陪他吃飯，胤褆聽了沒準又要開始陰陽怪氣。
惠妃察覺到胤禛投來的目光，回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她嗆了一口胤褆：“怎麽，你和老七小八都是我的兒子，九阿哥今日做了好菜，額娘記掛你們，特地叫你們過來嘗嘗，不行嗎？”
胤褆陪笑道：“兒子多謝額娘。”
午膳已經吃得七七八八，惠妃起身，朝著胤褆道：“胤褆你過來，額娘有話跟你說。”
“哦，”胤褆站起來，手在身上揩了揩，把吃了炸雞的一手油星擦了，這才隨惠妃走到裏間。
主位惠妃都不在，桌上四小只自然離席跑出了屋子。
延禧宮布置比翊坤宮板正不少，院子裏連個躲懶的躺椅都沒有。
胤禟剛來不久，尚不敢過於放肆，明目張膽地提這種享樂的要求，只把自己的東配殿門前捯飭了一陣，將南邊的窗臺朝外延伸了一截，又加了底座，打造成一個戶外小飄窗模樣，上頭鋪上厚軟的毯子，就是一處戶外休閑的小場地。
天氣好的時候，或坐或躺著吹吹風曬曬太陽，十分愜意。
眼下距離上科學課還有好一會兒，胤禟把胤禛、胤祐、胤禩帶過去坐了，四小只坐在高高的窗臺上，晃著八條小短腿，吹著冷風，看宮殿低垂的檐角露出的天空。
繡雲給他們端來幾碟蜜餞、瓜子、花生，地上很快堆積起一片瓜子、花生殼，偶爾有幾只鴿子撲楞著翅膀落下，低頭去啄那些被咬得扁扁的空殼，企圖找到漏網之魚。
眼下還在喪期，娛樂活動是沒有的，不然四個人正好耍耍飛行棋。
但似乎就這樣坐著也不錯。
四小只不約而同地將兩只手斜斜撐在身後，嘴裏叼著果脯仰頭望著天空。
此時此刻，沒有上書房先生的嘮叨，沒有阿哥所繁重的課業，也沒有汗阿瑪令人膽戰心驚的考校。
風忽然止住了，空氣十分安靜，連一絲枝葉搖動的聲音也沒有。天空藍湛湛地，白雲幻化出不同的形狀。
不知過了多久，胤禩忽然感嘆道：“今日的天真藍啊。”
胤俄接話：“乾清宮的鴿子又長肥了。”
胤禛道：“你們看，那朵雲像不像一只小狗？”
胤祐道：“是，那邊兒還有只兔子呢。”
忽然，胤禩大喊一聲：“你們看！”
一大片鴿子自乾清宮方向飛來，遮天蔽日地越過延禧宮的上空，讓天色都瞬間暗了一暗。
綁在鴿子尾部的鴿哨發出悠長渾厚的曲調，一音踩著一音，一調疊著一調，好似早已失傳的古老歌謠，如流水一般落在延禧宮的屋檐上，順著瓦片的縫隙傾瀉而下，在院子裏四下盤旋激蕩。
四小只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真美啊。”良久，胤禩開口道。
“是啊，”胤禛接話：“真想一直這樣。”
胤祐道：“會的。”
胤俄雖然沒聽懂哥哥們在說什麽，但他打算表現得自己聽懂了，也學著七哥篤定道：“會的！”
若幹年後，他們那天後來還說了什麽，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只有延禧宮裏悠長盤旋的鴿哨聲和低垂屋檐下湛藍如洗的天空，刀刻一般印在每個孩子的心中。
直到目昏齒搖，依然清晰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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