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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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搬家。
正是冬春交替時節, 宮裏地龍還暖烘烘地燒著。
胤禟裹緊毛茸茸的小圍脖，站在屋外呵了一口氣，看著白霧一點點消散在空中, 現出院內的景象來。
院中紫藤花早已雕零，只剩下空落落的鐵架子，和架子下一張小小的搖椅。八個大箱子整整齊齊擺在照壁前，沈默地接受小主人的檢閱。
宮人們都在院中，無論是宮女還是小太監，人人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卻沒有人說話。
在胤禟印象中，翊坤宮還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
縱有十分不舍三分不願，終於還是到了離開翊坤宮、搬往延禧宮的日子。
輕輕地啜泣聲落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寶福和蓮珠早已將眼淚抹了一遍又一遍。
按照規矩, 他們不能隨同小主子一同前往延禧宮。屆時自然有延禧宮宮人照看胤禟。
“也不知道惠妃娘娘指來的人做事上不上心, ”蓮珠的眼睛腫得像個桃子：“咱們小主子金尊玉貴的, 冬天沒挨過凍、夏天沒受過熱, 這會子正倒著春寒, 可千萬得仔細了。小主子活潑, 一動便是一身汗，要是出了汗沒及時換衣服，染了風寒可怎麽好。”
“呸呸呸！”寶福啐了幾口：“咱們小主子是有大福氣的，才不會染風寒, 要一直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雖然嘴上這麽說, 但寶福擔憂得不比蓮珠少。
小主子才剛滿四歲，雖然知道天冷了要穿衣，但到底還是孩子，一玩起來便忘了形, 哪裏還記得要及時增減衣物。
這宮裏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那便是如臨大敵，回回都把人心吊在半空。一想到這個，寶福覺得自己的心都擰起來了。
再有了，九阿哥素來是在翊坤宮裏頭橫著走的，從宜妃娘娘到他們這些下人，有一個算一個地寵著，就是驕橫點也沒什麽。
到了延禧宮可比不得自己家裏頭。雖然聽說惠妃娘娘為人和善，但總歸不是自個家，規矩肯定講求得要多，偏小主子又是個不愛拘著的性子，哪裏輕易耐得住。
想著想著，寶福又扯著袖子擦起眼睛來。
情緒比風寒傳染得快得多，沒一會兒，翊坤宮裏哭聲一片。
胤禟嘆了口氣。
宜妃早在半年前就告訴了他，過了四歲生辰要去惠妃那兒，就是為了他有個心理準備。
原本他早有了預期，甚至都同康熙說好與胤俄一塊兒搬去鐘粹宮，結果被太皇太後的喪事一耽擱，拖到現在才動身。
對於離家萬裏求學多年的他來說，這不過是從西六宮搬到東六宮，走路也就是二十來分鐘的事兒，還真不算什麽。
只是看著這些宮人抹眼淚的樣子，心裏居然泛出些不舍得。
之前也沒覺出來，他在翊坤宮人緣這麽好的嗎？
唉，左右是為了他哭的，還得他親自來哄。
小團子拉拉這個的手，貼貼那個的臉，挨個把老的小的宮女太監都安慰了一遍。
眾人看著小主子笑得燦爛，心裏更加難過了：眼下最該難過的人應該是九阿哥，可小主子為了安慰我們，還強自歡笑，我們卻什麽也做不了，真是無能啊！
翊坤宮的哭聲更大了。
忽然，宮內傳出了一道嬌叱：“一個個沒用的哭什麽，本宮的兒子長大了，那是大大的喜事，都給本宮笑！”
這句話仿佛一只無形的手，頃刻按住了翊坤宮內哭泣的琴弦。
鴉雀無聲中，宜妃從殿內緩緩走出，環視一圈。
“寶福，該帶上的東西都備好了麽。”
寶福抹了一把臉，小步跑上前：“回娘娘，上好的人參、靈芝、冬蟲夏草、燕窩都備上了，綾羅綢緞也各準備了十匹，珠寶玉器都往好的挑揀，還有些小主子常用的玉器瓷器玻璃杯，玩具屋的玩具和螞蟻觀察箱，都收拾好了。”
前頭的藥材、絲綢、珠寶是送給惠妃的，後頭的是胤禟要帶過去的日常用品。雖然惠妃那邊早就安置好了九阿哥的住處，但這幾日胤禟挑挑選選，竟還是帶了不少東西過去。
至於藥材、絲綢、玉石，惠妃好歹也是四妃之首，說是送給她，但自個兒絕對不會真去用，實際上都是給胤禟備下的。
這些都是些宮裏不成文的人情。
宜妃瞇眼看了看院子裏一字排開的大箱子，點了點頭。
“胤禟，過來。”她招手喚了句。
胤禟正拉著蓮珠的手，和她咬耳朵。
說了一籮筐安慰的話，總算把小姑娘哄住了。
胤禟長長舒了口氣，就聽見宜妃叫自己。
“額娘。”他跑上前去，抱住宜妃。
他長高了，已經能抱到宜妃的腰。嗅著宜妃身上淡淡的花香，他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宜妃低頭看著兒子。
八年前，胤祺出生才一個月不到，就被抱到了慈寧宮，養在太後身邊。
那段日子，她偷偷地躲在被窩哭了不知道多少個晚上。
所幸老天眷顧，太後性情仁恕，在她的照拂下胤祺平安健康長大，與她這位生母的關系也還算融洽。
後來她有了胤禟，這是她第一個親自撫養的兒子，寶貝得宮裏人盡皆知。
她眼見著小家夥從剛出生小貓似的，一點點、一天天長大。
說舍得放他去惠妃那兒是假的。
但宮裏頭規矩就是規矩。
能讓她親自在身邊帶了三年，又等了十阿哥兩個月才一同搬過去，已是恩寵。她沒有什麽好再抱怨的。
還好小家夥性格活潑、心思機靈，平日裏也不是會受氣的，就算獨自搬過去，應該也能應付得過來。
她蹲下身子摟著胤禟，望著他的目光裏滿是溫柔：“自己過去住，怕不怕？”
胤禟回看著她，眼神清澈：“額娘放心，兒子不怕！”
“好孩子。”宜妃摸了摸他的頭，不再說什麽。
她相信她的兒子。
-
胤禟和胤俄年歲接近，此次一同搬去延禧宮。
翊坤宮的行李已經收拾妥當，一行人列隊站在宮門口，卻聽見隔壁永壽宮的哭聲一浪蓋過一浪。
胤禟隔著一堵墻，都能聽見胤俄大聲嚎著：“額娘，我不要去，嗚，我要待在額娘身邊，嗚嗚嗚。”
鈕鈷祿氏抱著胤俄哭得稀裏嘩啦。
她去年才過了喪女之痛，膝下就胤俄一個獨子，此時教才四歲的小胤俄孤身一人去延禧宮，怎樣都割舍不下。
永壽宮的宮人見主子摟著小阿哥哭得傷心，勸大人的勸大人，安慰小阿哥的安慰小阿哥，亂成了一鍋粥。
眼見再哭下去，就要誤了和惠妃約好的時辰，胤禟牽著宜妃的手站在永壽宮外，仰起小臉問：“額娘，要不我進去勸勸貴妃娘娘？”
胤俄的嗓子都嚎啞了。
忽然一只小手摟住了他的肩膀。
“十弟。”
“九哥，嗚嗚。”胤俄轉過臉，松開摟著鈕鈷祿氏的胳膊，就要來抱胤禟。
胤禟看了看胤俄那張糊了一臉眼淚鼻涕的花貓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後退了一步。
他瞟見旁邊有個端著面盆的宮女，趕忙招她過來，打濕帕子給胤俄擦了把臉：“十弟不哭了，有九哥在，不用怕。”
“嗚嗚，九哥，我不想和額娘分開。”胤俄哭聲小了，抽抽噎噎地說。
他打小就沒離開過額娘，除了九哥，就最喜歡黏著額娘，覺得額娘是全天下最溫柔最善良的額娘。
他之前連延禧宮都沒進去過，一想到要離開額娘，獨自住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又害怕又不舍。
胤禟扶著胤俄的肩膀，看著他紅紅的眼睛，認真道：“還記得嗎，小獅子長大了，就要離開獅群自己去覓食啦。”
“以前我們總羨慕四哥、八哥他們離開額娘也可以獨立生活，現在也輪到我們了。相信我們做得不會比他們差的。”胤禟說完，還和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胤俄的肩膀。
這話胤俄聽進去了。
他都四歲了還總是要額娘抱，這事兒還被大阿哥取笑過。
那個時候他確實很羨慕四哥、八哥，能夠像個獨立自主的小大人，不再這樣依賴額娘。
“可是我還是會想念額娘的。”胤俄用手背胡亂擦著眼睛：“我想額娘了怎麽辦？”
“傻胤俄，以後我們每個月都一起回來看額娘好不好？”
雖然搬去了惠妃那兒，但是按照規矩，阿哥們每個月還是可以例行回來看望生母的。
胤俄終於破涕為笑：“好！到時候我和九哥一起回來！”
胤禟張開手臂抱了抱胤俄：“一定！”
胤俄和他出生就差兩個月，如今胤俄身量還比他高些。同樣等比例增長的還有他的體型。胤禟頗有點抱了只大大的毛絨熊玩偶的感覺。
胤俄覺得自己好多了。
他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作為男子漢，要堅強！
鈕鈷祿氏已經在貼身宮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此時正捏著帕子拭眼角的淚水。
她看見兒子用小手抹了把臉，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一如既往地虎頭虎腦卻十分堅定：“額娘，兒子會照顧好自己的，也會經常來看望額娘，請額娘放心！”
“好、好。”鈕鈷祿氏不住點頭。
她又看向站在胤俄身旁的小團子。
九阿哥雖然年幼，但聰明勁兒是遮掩不住的。他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人品性格都是頂好的，雖然頑皮些，但關鍵事情上從不含糊。
有他和胤俄一同搬過去，她也能略微寬心，至少也算有個伴兒，遇事能商量著來。
想到這裏，鈕鈷祿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半蹲下來，握住胤禟的小手：“九阿哥，胤俄就拜托你了。”
“貴妃娘娘，請您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十弟的。”小團子眼神清澈，聲音明亮，莫名就讓人覺得安心。
排成長龍的隊伍終於出發，遙遙直奔延禧宮而去。
-
沒有人註意到，在另一頭，宮墻一腳現出一抹明黃身影。
原先擔心小東西今日要離開額娘，高低得大哭一場，康熙好心前來看望。
“小東西若是哭鼻子了，梁九功，你說朕賞他點什麽好呢？不如就送上回白晉帶來的望遠鏡，小東西一定喜歡。”
這麽說著，康熙來到翊坤宮外聽了會兒墻角，準備等胤禟哭得稀裏嘩啦的時候現身安慰，好好拉一波好感度。
這下小東西還不感動到不行。
康熙幾乎都要被自己的父愛感動了。
卻沒想到等了半日，竟然沒有等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看著一行人背影漸漸遠去，忽然笑了起來。
看來身為父親，他倒低估了孩子們的本事。
今日是小東西給他上了一課。
直到那串長長的隊伍轉過高高的宮墻，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開口道：“梁九功，回吧。”
“對了，那個西洋望遠鏡，直接送到延禧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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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春交替時節, 宮裏地龍還暖烘烘地燒著。
胤禟裹緊毛茸茸的小圍脖，站在屋外呵了一口氣，看著白霧一點點消散在空中, 現出院內的景象來。
院中紫藤花早已雕零，只剩下空落落的鐵架子，和架子下一張小小的搖椅。八個大箱子整整齊齊擺在照壁前，沈默地接受小主人的檢閱。
宮人們都在院中，無論是宮女還是小太監，人人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卻沒有人說話。
在胤禟印象中，翊坤宮還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
縱有十分不舍三分不願，終於還是到了離開翊坤宮、搬往延禧宮的日子。
輕輕地啜泣聲落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寶福和蓮珠早已將眼淚抹了一遍又一遍。
按照規矩, 他們不能隨同小主子一同前往延禧宮。屆時自然有延禧宮宮人照看胤禟。
“也不知道惠妃娘娘指來的人做事上不上心, ”蓮珠的眼睛腫得像個桃子：“咱們小主子金尊玉貴的, 冬天沒挨過凍、夏天沒受過熱, 這會子正倒著春寒, 可千萬得仔細了。小主子活潑, 一動便是一身汗，要是出了汗沒及時換衣服，染了風寒可怎麽好。”
“呸呸呸！”寶福啐了幾口：“咱們小主子是有大福氣的，才不會染風寒, 要一直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雖然嘴上這麽說, 但寶福擔憂得不比蓮珠少。
小主子才剛滿四歲，雖然知道天冷了要穿衣，但到底還是孩子，一玩起來便忘了形, 哪裏還記得要及時增減衣物。
這宮裏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那便是如臨大敵，回回都把人心吊在半空。一想到這個，寶福覺得自己的心都擰起來了。
再有了，九阿哥素來是在翊坤宮裏頭橫著走的，從宜妃娘娘到他們這些下人，有一個算一個地寵著，就是驕橫點也沒什麽。
到了延禧宮可比不得自己家裏頭。雖然聽說惠妃娘娘為人和善，但總歸不是自個家，規矩肯定講求得要多，偏小主子又是個不愛拘著的性子，哪裏輕易耐得住。
想著想著，寶福又扯著袖子擦起眼睛來。
情緒比風寒傳染得快得多，沒一會兒，翊坤宮裏哭聲一片。
胤禟嘆了口氣。
宜妃早在半年前就告訴了他，過了四歲生辰要去惠妃那兒，就是為了他有個心理準備。
原本他早有了預期，甚至都同康熙說好與胤俄一塊兒搬去鐘粹宮，結果被太皇太後的喪事一耽擱，拖到現在才動身。
對於離家萬裏求學多年的他來說，這不過是從西六宮搬到東六宮，走路也就是二十來分鐘的事兒，還真不算什麽。
只是看著這些宮人抹眼淚的樣子，心裏居然泛出些不舍得。
之前也沒覺出來，他在翊坤宮人緣這麽好的嗎？
唉，左右是為了他哭的，還得他親自來哄。
小團子拉拉這個的手，貼貼那個的臉，挨個把老的小的宮女太監都安慰了一遍。
眾人看著小主子笑得燦爛，心裏更加難過了：眼下最該難過的人應該是九阿哥，可小主子為了安慰我們，還強自歡笑，我們卻什麽也做不了，真是無能啊！
翊坤宮的哭聲更大了。
忽然，宮內傳出了一道嬌叱：“一個個沒用的哭什麽，本宮的兒子長大了，那是大大的喜事，都給本宮笑！”
這句話仿佛一只無形的手，頃刻按住了翊坤宮內哭泣的琴弦。
鴉雀無聲中，宜妃從殿內緩緩走出，環視一圈。
“寶福，該帶上的東西都備好了麽。”
寶福抹了一把臉，小步跑上前：“回娘娘，上好的人參、靈芝、冬蟲夏草、燕窩都備上了，綾羅綢緞也各準備了十匹，珠寶玉器都往好的挑揀，還有些小主子常用的玉器瓷器玻璃杯，玩具屋的玩具和螞蟻觀察箱，都收拾好了。”
前頭的藥材、絲綢、珠寶是送給惠妃的，後頭的是胤禟要帶過去的日常用品。雖然惠妃那邊早就安置好了九阿哥的住處，但這幾日胤禟挑挑選選，竟還是帶了不少東西過去。
至於藥材、絲綢、玉石，惠妃好歹也是四妃之首，說是送給她，但自個兒絕對不會真去用，實際上都是給胤禟備下的。
這些都是些宮裏不成文的人情。
宜妃瞇眼看了看院子裏一字排開的大箱子，點了點頭。
“胤禟，過來。”她招手喚了句。
胤禟正拉著蓮珠的手，和她咬耳朵。
說了一籮筐安慰的話，總算把小姑娘哄住了。
胤禟長長舒了口氣，就聽見宜妃叫自己。
“額娘。”他跑上前去，抱住宜妃。
他長高了，已經能抱到宜妃的腰。嗅著宜妃身上淡淡的花香，他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宜妃低頭看著兒子。
八年前，胤祺出生才一個月不到，就被抱到了慈寧宮，養在太後身邊。
那段日子，她偷偷地躲在被窩哭了不知道多少個晚上。
所幸老天眷顧，太後性情仁恕，在她的照拂下胤祺平安健康長大，與她這位生母的關系也還算融洽。
後來她有了胤禟，這是她第一個親自撫養的兒子，寶貝得宮裏人盡皆知。
她眼見著小家夥從剛出生小貓似的，一點點、一天天長大。
說舍得放他去惠妃那兒是假的。
但宮裏頭規矩就是規矩。
能讓她親自在身邊帶了三年，又等了十阿哥兩個月才一同搬過去，已是恩寵。她沒有什麽好再抱怨的。
還好小家夥性格活潑、心思機靈，平日裏也不是會受氣的，就算獨自搬過去，應該也能應付得過來。
她蹲下身子摟著胤禟，望著他的目光裏滿是溫柔：“自己過去住，怕不怕？”
胤禟回看著她，眼神清澈：“額娘放心，兒子不怕！”
“好孩子。”宜妃摸了摸他的頭，不再說什麽。
她相信她的兒子。
-
胤禟和胤俄年歲接近，此次一同搬去延禧宮。
翊坤宮的行李已經收拾妥當，一行人列隊站在宮門口，卻聽見隔壁永壽宮的哭聲一浪蓋過一浪。
胤禟隔著一堵墻，都能聽見胤俄大聲嚎著：“額娘，我不要去，嗚，我要待在額娘身邊，嗚嗚嗚。”
鈕鈷祿氏抱著胤俄哭得稀裏嘩啦。
她去年才過了喪女之痛，膝下就胤俄一個獨子，此時教才四歲的小胤俄孤身一人去延禧宮，怎樣都割舍不下。
永壽宮的宮人見主子摟著小阿哥哭得傷心，勸大人的勸大人，安慰小阿哥的安慰小阿哥，亂成了一鍋粥。
眼見再哭下去，就要誤了和惠妃約好的時辰，胤禟牽著宜妃的手站在永壽宮外，仰起小臉問：“額娘，要不我進去勸勸貴妃娘娘？”
胤俄的嗓子都嚎啞了。
忽然一只小手摟住了他的肩膀。
“十弟。”
“九哥，嗚嗚。”胤俄轉過臉，松開摟著鈕鈷祿氏的胳膊，就要來抱胤禟。
胤禟看了看胤俄那張糊了一臉眼淚鼻涕的花貓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後退了一步。
他瞟見旁邊有個端著面盆的宮女，趕忙招她過來，打濕帕子給胤俄擦了把臉：“十弟不哭了，有九哥在，不用怕。”
“嗚嗚，九哥，我不想和額娘分開。”胤俄哭聲小了，抽抽噎噎地說。
他打小就沒離開過額娘，除了九哥，就最喜歡黏著額娘，覺得額娘是全天下最溫柔最善良的額娘。
他之前連延禧宮都沒進去過，一想到要離開額娘，獨自住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又害怕又不舍。
胤禟扶著胤俄的肩膀，看著他紅紅的眼睛，認真道：“還記得嗎，小獅子長大了，就要離開獅群自己去覓食啦。”
“以前我們總羨慕四哥、八哥他們離開額娘也可以獨立生活，現在也輪到我們了。相信我們做得不會比他們差的。”胤禟說完，還和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胤俄的肩膀。
這話胤俄聽進去了。
他都四歲了還總是要額娘抱，這事兒還被大阿哥取笑過。
那個時候他確實很羨慕四哥、八哥，能夠像個獨立自主的小大人，不再這樣依賴額娘。
“可是我還是會想念額娘的。”胤俄用手背胡亂擦著眼睛：“我想額娘了怎麽辦？”
“傻胤俄，以後我們每個月都一起回來看額娘好不好？”
雖然搬去了惠妃那兒，但是按照規矩，阿哥們每個月還是可以例行回來看望生母的。
胤俄終於破涕為笑：“好！到時候我和九哥一起回來！”
胤禟張開手臂抱了抱胤俄：“一定！”
胤俄和他出生就差兩個月，如今胤俄身量還比他高些。同樣等比例增長的還有他的體型。胤禟頗有點抱了只大大的毛絨熊玩偶的感覺。
胤俄覺得自己好多了。
他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作為男子漢，要堅強！
鈕鈷祿氏已經在貼身宮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此時正捏著帕子拭眼角的淚水。
她看見兒子用小手抹了把臉，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一如既往地虎頭虎腦卻十分堅定：“額娘，兒子會照顧好自己的，也會經常來看望額娘，請額娘放心！”
“好、好。”鈕鈷祿氏不住點頭。
她又看向站在胤俄身旁的小團子。
九阿哥雖然年幼，但聰明勁兒是遮掩不住的。他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人品性格都是頂好的，雖然頑皮些，但關鍵事情上從不含糊。
有他和胤俄一同搬過去，她也能略微寬心，至少也算有個伴兒，遇事能商量著來。
想到這裏，鈕鈷祿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半蹲下來，握住胤禟的小手：“九阿哥，胤俄就拜托你了。”
“貴妃娘娘，請您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十弟的。”小團子眼神清澈，聲音明亮，莫名就讓人覺得安心。
排成長龍的隊伍終於出發，遙遙直奔延禧宮而去。
-
沒有人註意到，在另一頭，宮墻一腳現出一抹明黃身影。
原先擔心小東西今日要離開額娘，高低得大哭一場，康熙好心前來看望。
“小東西若是哭鼻子了，梁九功，你說朕賞他點什麽好呢？不如就送上回白晉帶來的望遠鏡，小東西一定喜歡。”
這麽說著，康熙來到翊坤宮外聽了會兒墻角，準備等胤禟哭得稀裏嘩啦的時候現身安慰，好好拉一波好感度。
這下小東西還不感動到不行。
康熙幾乎都要被自己的父愛感動了。
卻沒想到等了半日，竟然沒有等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看著一行人背影漸漸遠去，忽然笑了起來。
看來身為父親，他倒低估了孩子們的本事。
今日是小東西給他上了一課。
直到那串長長的隊伍轉過高高的宮墻，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開口道：“梁九功，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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