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小九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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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小九的心願。
眾人見康熙就這麽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一時都手足無措。
宜妃方才在為胤禟挑選一會兒見太皇太後的衣服，聽見皇帝來了，領著寶福和大宮女匆匆趕到小廚房。
一進來, 便看見康熙摟著兒子睡著了。
宜妃見過無數個康熙睡著的樣子。
總是蹙著眉，弓著背，緊繃得像是一把隨時要射箭的弓，仿佛夢裏也有鰲拜要擒、三藩要平。
但眼下，康熙呼吸勻長、眉眼舒展，雖然是坐著睡著了, 但姿態放松得不能再放松。
雖然睡得舒服，但就這麽讓皇帝在椅子上睡覺？要不要把皇帝擡到床上去？擡動過程中，要是驚醒了皇帝怎麽辦？
宜妃為難起來，下意識看向兒子。
胤禟今日起得早, 本想過會兒補補覺, 結果臨時接到任務, 又來小廚房幫忙, 眼下被康熙抱在懷裏,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聽見門口動靜，胤禟擡眼，與宜妃看向他的目光對上。
救場的來了，胤禟精神一振, 小身子扭了扭想從康熙懷裏脫身, 卻被康熙兩手一箍：“別動，朕就瞇一小會兒。”
甚至還換了個抱得更舒服的姿勢。
康熙多年習武，兩條胳膊鐵箍般一鎖，便斷了胤禟溜號的心思。
宜妃見兒子忙了好一會兒, 嘴唇都起皮了，就著康熙的姿勢小心餵了兒子兩口水，和胤禟打著唇語，讓他就在康熙身上姑且坐一會兒。
愛新覺羅·人形抱枕·胤禟反正跑不了，便聽了宜妃的話，既來之則安之，靠在康熙胸前，沒過多久也睡著了。
康熙睡了一刻左右便醒了。他兩日沒睡，即便只有片刻，也覺得精神重新振作起來。他略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只覺得右胸連帶右臂像被石頭砸了，一片酸麻。
低頭看見一個小小的後腦勺，小東西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扇子一般覆在臉上，小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見康熙醒了，宜妃趕忙過來抱胤禟。
康熙伸手輕輕攔住宜妃，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妥當的食盒，裏面姜汁撞奶和米酒沖蛋各放了兩碗。
梁九功立即會意，提好食盒站在康熙斜後方。
康熙起身，把胤禟打橫抱在懷裏，看了一眼宜妃示意她跟上，領著眾人往乾清宮而去。
胤禟坐在一只小船裏，在大海裏飄呀飄呀。海浪不大不小，小船隨著波濤有節奏地上下搖晃，天氣幹燥晴朗，海面偶爾躍出一兩條大魚，一切都讓人心曠神怡。
忽然船靠岸了，他掉進了松軟的草坪。
遠遠地山頭森林裏起了火光，濃烈的煙順著風飄了過來，把他嗆得一陣咳嗽。
胤禟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小榻，榻上鋪了兔毛毯子，撓得他的鼻子發癢。
這裏不是他的房間，屋內墻上掛著一張弓，胤禟一眼認出，是胤祺平日騎射課用的那把，博古架上有一層擺的全是各樣大蟲子的空殼，在陽光照射下耀武揚威地反射著光芒。
這是胤祺的屋子？自己怎麽會在這兒？
濃烈的燒艾草味竄進鼻子，猛地一呼吸只覺得燎得五臟六腑都幹巴巴地，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杯水遞到他眼皮底下，胤禟扭頭，見是寶福。
他撐著寶福扶他的胳膊順勢坐了起來，喝了兩大口水才緩過勁，這才開口問：“這是哪裏？”
記憶中，康熙來到了小廚房，被他餵著吃了兩碗甜點，之後就抱著他打起了盹，然後……
等等，他竟然在康熙懷裏睡著了？
“九阿哥，這裏是慈寧宮。”寶福見胤禟朝他投去驚訝地目光，以為胤禟奇怪為什麽自己來了這裏，解釋道：“萬歲爺見您睡著了，不忍心打擾，將您一路抱到了慈寧宮。您實在睡得香，便將您安置在五阿哥偏房內，叮囑等您醒了，將您帶過去見見太皇太後。”
康熙把他一路抱過來的？
從翊坤宮到慈寧宮是不遠，但從沒聽說康熙親自把兒子抱了一路的。
胤禟還沈浸在自己在康熙懷裏睡著，以及康熙把自己抱過來的震驚中，又聽寶福補充道：“宜主子也在太皇太後那兒，還帶了您做的兩樣小食過來。這會子萬歲爺應該正在伺候太皇太後吃呢。”
-
去慈寧宮暖閣的路上，胤禟打了一路的噴嚏，總算適應了燒艾草的氣味。
進了暖閣，胤禟不由得一楞。
除了他，太子也在。
太皇太後躺在床上，雙目半闔。
康熙坐在床側，手裏端了一個天青蓮花碗，正餵著太皇太後。
胤禟見他每勺只挖了小指甲蓋那麽大，順著太皇太後微張的嘴唇，將姜汁撞奶一小點一小點餵進去。餵幾口便要聽一聽，擦幹凈太皇太後唇邊沾到的汁水。
他的神色專註認真，像是在做什麽關乎國家興亡的大事，沒有絲毫不耐。
太後和蘇麻喇姑也都在，眾人分立兩側。
胤禟看了看，走到了宜妃身邊站著。
康熙看了一眼胤禟，微微點頭算是表示知道他來了，又繼續手上的動作。
小小一碗姜汁撞奶，胤祺一分鐘就能吃光，康熙足足餵了有半個時辰。
期間屋內除了碗勺偶爾相碰的清脆聲音，再沒有旁的聲響。
康熙餵完最後一口，用帕子擦了擦太皇太後的嘴角，將碗和帕子交給端著托盤候在旁邊的梁九功，轉身握住太皇太後的手：“皇瑪嬤，九阿哥來了。”
太皇太後閉著的眼皮動了動。
康熙朝胤禟招手：“來，過來。”
胤禟走到康熙身邊，垂目看著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
對他來說，“孝莊”這兩個字比“太皇太後”更加熟悉。
這位出生蒙古部落，十三歲嫁給皇太極，福臨的生母，康熙的親祖母，清朝第一位獲得“皇太後”尊號的女性。
這位曾祖母，胤禟穿越來之後所見次數寥寥無幾，甚至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面對她。
先是扶持六歲福臨繼位而後親政、又扶持八歲玄燁繼位坐穩帝位的傳奇女性，此時脆弱得像一根隨時可能折斷的枯木。
前世胤禟在奶奶去世前，千裏迢迢趕回老家見了老人最後一面。老人氣息微弱，神色安詳，手腕纖細如同幼兒，薄薄的一層皮膚貼著骨頭，贅肉不覆存在，描摹出年輕時美麗的容貌輪廓。
他覺得布木布泰此時和他的奶奶並沒有什麽兩樣。
“小九來啦。”太皇太後慢悠悠地開口，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因為身體的原因，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慢，卻都很清晰。
出乎胤禟意料之外的，布木布泰的聲音並不沙啞，反而十分柔和，甚至還有一兩分倦怠的嫵媚。
“烏庫媽媽，是我。”胤禟走近一步，到布木布泰身旁。
布木布泰睜開眼睛，幹枯的手輕輕握住他的，語氣溫柔：“小九兒，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是一個好孩子。”
胤禟不明白她怎麽突然提起自己：“烏庫媽媽……”
“這個紫禁城我待了大半輩子，可我還是想念草原上的駿馬和雄鷹，”布木布泰笑了起來：“你不是駿馬也不是雄鷹，卻讓我想到那些活潑機敏的旱鼠。”
旱鼠，學名土撥鼠。
胤禟：……雖然不想在這個場合質疑您，但是您認真的嗎？
“你做的食物很好吃，玄燁一定說過你不務正業，”布木布泰說著，露出了微笑，仿佛親眼看見玄燁嘮叨孩子的模樣：“這宮裏一板一眼的人太多了，我老了，厭倦了這些一本正經，烏庫媽媽希望小九能夠一直做一只快樂的小旱鼠。”
不是，咱能換個別的嗎？當羚羊也行啊。
胤禟乖巧點頭：“汗阿瑪也說兒子做得好吃。”
雖然也確實說過不務正業這四個字。果然知孫莫若祖母。
康熙握住太皇太後的手背，和胤禟的小手手心交疊在一起。
“皇瑪嬤您放心，孫兒答應您，往後就算九阿哥闖下天大的禍事，朕也絕不傷他。”
太皇太後點點頭。她說了好些話，用了太多氣力，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小九兒，我吃了你這麽多東西，還沒賞過你什麽。說說看，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康熙眼圈立即紅了。
這是太皇太後在安排後事。
胤禟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但是他沒有，別人或許有。
“烏庫媽媽，我想要汗阿瑪永遠對太子哥哥好，可以嗎？”
胤礽驚訝地看著胤禟。
小呆子又開始犯呆了，所有兒子們中，汗阿瑪偏寵自己是人盡皆知的，他這不是多此一舉嗎？白白浪費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哪怕是為宜妃母家擡旗也好呀。
但他心裏又十分感動，小呆子把這麽重要的願望留給了他。
康熙有時候真不明白小東西腦袋裏面在想什麽，比如眼下。
“太子是極好的，朕自然會永遠對太子好，小九要不要許過一個願望？”他覺得還是給小東西一個機會罷。
可胤禟不知為何十分堅持：“汗阿瑪，兒子就要這個。”
“你……唉，隨你吧。”
胤禟看向太皇太後：“烏庫媽媽，這個願望可以嗎？”
他看見布木布泰笑了，笑得十分開心。
“好，好，很好。”
康熙也對太皇太後的反應有些意外。
“玄燁，你聽見了嗎？”太皇太後每說一個詞，就要休息一會兒：“你答應我，也答應小九，要永遠對胤礽好。”
“好、好，皇瑪嬤，我都聽您的。”康熙捧著太皇太後的手。
“好了，我累了。”布木布泰疲倦地閉上眼睛：“都出去吧。太子和小九我見了，其他孩子們也不必來，你替我拉好簾子，一人守在外頭就行。”
大象、獅子這些動物界的強者，一旦預料了自己的大限，便會走到人跡罕至之處默默等待命運的終結。
康熙的眼圈紅了又紅。
他順從地輕輕拉上簾幔，像一只聽話的幼獅。
這個時候，他聽見太皇太後嘆息似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玄燁啊……”
“皇瑪嬤？”
布木布泰搖了搖頭，示意他垂下簾幔。
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其實這些孫輩的事情，她早就不願操心，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玄燁。
這孩子從小吃了太多苦，卻只收獲了一丁點兒愛。長大後，他想要愛人，也希望別人給予他同樣的愛。
可是，那是愛應該的模樣嗎？
那不過是寒冬裏兩個凍僵的人無望地試圖相互取暖。
宜妃很好，能夠讓他開心。
小九也很好，能夠讓他開心之餘，有那麽一絲活氣。
別人以為是她將小九囑托給玄燁，卻不知道她是在將玄燁囑托給小九。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簾幔落下，如同屋外紛飛的大雪，隔斷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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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既然寫到了孝莊，就推個自己的預收吧，一篇簡簡單單養崽文：
《養個孫崽崽是康熙（清穿）》
章敏敏一朝穿越，穿成了大清朝的皇太後。
等等，這就是那個電視劇裏和多爾袞暧昧不清，順治的親媽，康熙的祖母，歷史上著名的孝莊？！
好嘛，還綁定了一個養崽系統，必須要順利走完歷史主線才能回到現代。
看了看福臨剪不斷理還亂的後宮，以及堪比菜場吵架的立儲之爭，連辦公室政治都玩不轉的政治廢柴章敏敏仰天長嘆：這是什麽地獄難度啊啊啊啊！
好在她還有個孫崽崽，大名玄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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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康熙就這麽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一時都手足無措。
宜妃方才在為胤禟挑選一會兒見太皇太後的衣服，聽見皇帝來了，領著寶福和大宮女匆匆趕到小廚房。
一進來, 便看見康熙摟著兒子睡著了。
宜妃見過無數個康熙睡著的樣子。
總是蹙著眉，弓著背，緊繃得像是一把隨時要射箭的弓，仿佛夢裏也有鰲拜要擒、三藩要平。
但眼下，康熙呼吸勻長、眉眼舒展，雖然是坐著睡著了, 但姿態放松得不能再放松。
雖然睡得舒服，但就這麽讓皇帝在椅子上睡覺？要不要把皇帝擡到床上去？擡動過程中，要是驚醒了皇帝怎麽辦？
宜妃為難起來，下意識看向兒子。
胤禟今日起得早, 本想過會兒補補覺, 結果臨時接到任務, 又來小廚房幫忙, 眼下被康熙抱在懷裏,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聽見門口動靜，胤禟擡眼，與宜妃看向他的目光對上。
救場的來了，胤禟精神一振, 小身子扭了扭想從康熙懷裏脫身, 卻被康熙兩手一箍：“別動，朕就瞇一小會兒。”
甚至還換了個抱得更舒服的姿勢。
康熙多年習武，兩條胳膊鐵箍般一鎖，便斷了胤禟溜號的心思。
宜妃見兒子忙了好一會兒, 嘴唇都起皮了，就著康熙的姿勢小心餵了兒子兩口水，和胤禟打著唇語，讓他就在康熙身上姑且坐一會兒。
愛新覺羅·人形抱枕·胤禟反正跑不了，便聽了宜妃的話，既來之則安之，靠在康熙胸前，沒過多久也睡著了。
康熙睡了一刻左右便醒了。他兩日沒睡，即便只有片刻，也覺得精神重新振作起來。他略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只覺得右胸連帶右臂像被石頭砸了，一片酸麻。
低頭看見一個小小的後腦勺，小東西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扇子一般覆在臉上，小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見康熙醒了，宜妃趕忙過來抱胤禟。
康熙伸手輕輕攔住宜妃，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妥當的食盒，裏面姜汁撞奶和米酒沖蛋各放了兩碗。
梁九功立即會意，提好食盒站在康熙斜後方。
康熙起身，把胤禟打橫抱在懷裏，看了一眼宜妃示意她跟上，領著眾人往乾清宮而去。
胤禟坐在一只小船裏，在大海裏飄呀飄呀。海浪不大不小，小船隨著波濤有節奏地上下搖晃，天氣幹燥晴朗，海面偶爾躍出一兩條大魚，一切都讓人心曠神怡。
忽然船靠岸了，他掉進了松軟的草坪。
遠遠地山頭森林裏起了火光，濃烈的煙順著風飄了過來，把他嗆得一陣咳嗽。
胤禟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小榻，榻上鋪了兔毛毯子，撓得他的鼻子發癢。
這裏不是他的房間，屋內墻上掛著一張弓，胤禟一眼認出，是胤祺平日騎射課用的那把，博古架上有一層擺的全是各樣大蟲子的空殼，在陽光照射下耀武揚威地反射著光芒。
這是胤祺的屋子？自己怎麽會在這兒？
濃烈的燒艾草味竄進鼻子，猛地一呼吸只覺得燎得五臟六腑都幹巴巴地，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杯水遞到他眼皮底下，胤禟扭頭，見是寶福。
他撐著寶福扶他的胳膊順勢坐了起來，喝了兩大口水才緩過勁，這才開口問：“這是哪裏？”
記憶中，康熙來到了小廚房，被他餵著吃了兩碗甜點，之後就抱著他打起了盹，然後……
等等，他竟然在康熙懷裏睡著了？
“九阿哥，這裏是慈寧宮。”寶福見胤禟朝他投去驚訝地目光，以為胤禟奇怪為什麽自己來了這裏，解釋道：“萬歲爺見您睡著了，不忍心打擾，將您一路抱到了慈寧宮。您實在睡得香，便將您安置在五阿哥偏房內，叮囑等您醒了，將您帶過去見見太皇太後。”
康熙把他一路抱過來的？
從翊坤宮到慈寧宮是不遠，但從沒聽說康熙親自把兒子抱了一路的。
胤禟還沈浸在自己在康熙懷裏睡著，以及康熙把自己抱過來的震驚中，又聽寶福補充道：“宜主子也在太皇太後那兒，還帶了您做的兩樣小食過來。這會子萬歲爺應該正在伺候太皇太後吃呢。”
-
去慈寧宮暖閣的路上，胤禟打了一路的噴嚏，總算適應了燒艾草的氣味。
進了暖閣，胤禟不由得一楞。
除了他，太子也在。
太皇太後躺在床上，雙目半闔。
康熙坐在床側，手裏端了一個天青蓮花碗，正餵著太皇太後。
胤禟見他每勺只挖了小指甲蓋那麽大，順著太皇太後微張的嘴唇，將姜汁撞奶一小點一小點餵進去。餵幾口便要聽一聽，擦幹凈太皇太後唇邊沾到的汁水。
他的神色專註認真，像是在做什麽關乎國家興亡的大事，沒有絲毫不耐。
太後和蘇麻喇姑也都在，眾人分立兩側。
胤禟看了看，走到了宜妃身邊站著。
康熙看了一眼胤禟，微微點頭算是表示知道他來了，又繼續手上的動作。
小小一碗姜汁撞奶，胤祺一分鐘就能吃光，康熙足足餵了有半個時辰。
期間屋內除了碗勺偶爾相碰的清脆聲音，再沒有旁的聲響。
康熙餵完最後一口，用帕子擦了擦太皇太後的嘴角，將碗和帕子交給端著托盤候在旁邊的梁九功，轉身握住太皇太後的手：“皇瑪嬤，九阿哥來了。”
太皇太後閉著的眼皮動了動。
康熙朝胤禟招手：“來，過來。”
胤禟走到康熙身邊，垂目看著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
對他來說，“孝莊”這兩個字比“太皇太後”更加熟悉。
這位出生蒙古部落，十三歲嫁給皇太極，福臨的生母，康熙的親祖母，清朝第一位獲得“皇太後”尊號的女性。
這位曾祖母，胤禟穿越來之後所見次數寥寥無幾，甚至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面對她。
先是扶持六歲福臨繼位而後親政、又扶持八歲玄燁繼位坐穩帝位的傳奇女性，此時脆弱得像一根隨時可能折斷的枯木。
前世胤禟在奶奶去世前，千裏迢迢趕回老家見了老人最後一面。老人氣息微弱，神色安詳，手腕纖細如同幼兒，薄薄的一層皮膚貼著骨頭，贅肉不覆存在，描摹出年輕時美麗的容貌輪廓。
他覺得布木布泰此時和他的奶奶並沒有什麽兩樣。
“小九來啦。”太皇太後慢悠悠地開口，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因為身體的原因，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慢，卻都很清晰。
出乎胤禟意料之外的，布木布泰的聲音並不沙啞，反而十分柔和，甚至還有一兩分倦怠的嫵媚。
“烏庫媽媽，是我。”胤禟走近一步，到布木布泰身旁。
布木布泰睜開眼睛，幹枯的手輕輕握住他的，語氣溫柔：“小九兒，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是一個好孩子。”
胤禟不明白她怎麽突然提起自己：“烏庫媽媽……”
“這個紫禁城我待了大半輩子，可我還是想念草原上的駿馬和雄鷹，”布木布泰笑了起來：“你不是駿馬也不是雄鷹，卻讓我想到那些活潑機敏的旱鼠。”
旱鼠，學名土撥鼠。
胤禟：……雖然不想在這個場合質疑您，但是您認真的嗎？
“你做的食物很好吃，玄燁一定說過你不務正業，”布木布泰說著，露出了微笑，仿佛親眼看見玄燁嘮叨孩子的模樣：“這宮裏一板一眼的人太多了，我老了，厭倦了這些一本正經，烏庫媽媽希望小九能夠一直做一只快樂的小旱鼠。”
不是，咱能換個別的嗎？當羚羊也行啊。
胤禟乖巧點頭：“汗阿瑪也說兒子做得好吃。”
雖然也確實說過不務正業這四個字。果然知孫莫若祖母。
康熙握住太皇太後的手背，和胤禟的小手手心交疊在一起。
“皇瑪嬤您放心，孫兒答應您，往後就算九阿哥闖下天大的禍事，朕也絕不傷他。”
太皇太後點點頭。她說了好些話，用了太多氣力，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小九兒，我吃了你這麽多東西，還沒賞過你什麽。說說看，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康熙眼圈立即紅了。
這是太皇太後在安排後事。
胤禟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但是他沒有，別人或許有。
“烏庫媽媽，我想要汗阿瑪永遠對太子哥哥好，可以嗎？”
胤礽驚訝地看著胤禟。
小呆子又開始犯呆了，所有兒子們中，汗阿瑪偏寵自己是人盡皆知的，他這不是多此一舉嗎？白白浪費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哪怕是為宜妃母家擡旗也好呀。
但他心裏又十分感動，小呆子把這麽重要的願望留給了他。
康熙有時候真不明白小東西腦袋裏面在想什麽，比如眼下。
“太子是極好的，朕自然會永遠對太子好，小九要不要許過一個願望？”他覺得還是給小東西一個機會罷。
可胤禟不知為何十分堅持：“汗阿瑪，兒子就要這個。”
“你……唉，隨你吧。”
胤禟看向太皇太後：“烏庫媽媽，這個願望可以嗎？”
他看見布木布泰笑了，笑得十分開心。
“好，好，很好。”
康熙也對太皇太後的反應有些意外。
“玄燁，你聽見了嗎？”太皇太後每說一個詞，就要休息一會兒：“你答應我，也答應小九，要永遠對胤礽好。”
“好、好，皇瑪嬤，我都聽您的。”康熙捧著太皇太後的手。
“好了，我累了。”布木布泰疲倦地閉上眼睛：“都出去吧。太子和小九我見了，其他孩子們也不必來，你替我拉好簾子，一人守在外頭就行。”
大象、獅子這些動物界的強者，一旦預料了自己的大限，便會走到人跡罕至之處默默等待命運的終結。
康熙的眼圈紅了又紅。
他順從地輕輕拉上簾幔，像一只聽話的幼獅。
這個時候，他聽見太皇太後嘆息似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玄燁啊……”
“皇瑪嬤？”
布木布泰搖了搖頭，示意他垂下簾幔。
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其實這些孫輩的事情，她早就不願操心，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玄燁。
這孩子從小吃了太多苦，卻只收獲了一丁點兒愛。長大後，他想要愛人，也希望別人給予他同樣的愛。
可是，那是愛應該的模樣嗎？
那不過是寒冬裏兩個凍僵的人無望地試圖相互取暖。
宜妃很好，能夠讓他開心。
小九也很好，能夠讓他開心之餘，有那麽一絲活氣。
別人以為是她將小九囑托給玄燁，卻不知道她是在將玄燁囑托給小九。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簾幔落下，如同屋外紛飛的大雪，隔斷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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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既然寫到了孝莊，就推個自己的預收吧，一篇簡簡單單養崽文：
《養個孫崽崽是康熙（清穿）》
章敏敏一朝穿越，穿成了大清朝的皇太後。
等等，這就是那個電視劇裏和多爾袞暧昧不清，順治的親媽，康熙的祖母，歷史上著名的孝莊？！
好嘛，還綁定了一個養崽系統，必須要順利走完歷史主線才能回到現代。
看了看福臨剪不斷理還亂的後宮，以及堪比菜場吵架的立儲之爭，連辦公室政治都玩不轉的政治廢柴章敏敏仰天長嘆：這是什麽地獄難度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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