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康熙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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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康熙睡著了。
今日上書房課業結束後, 胤祉又來了西廡房。
他一本厚厚的繪圖本已經畫得滿滿當當，蒸汽汽車從框架到部件再到零件，都一一拆解了數個版本。
每一個式樣, 前面都是塗改多回的草圖，後面則被胤祉仔細工整地謄畫出清樣。本子最後幾頁，還有全部部件的圖樣和比例。
看得出胤祉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但他畢竟只有十一歲，也才剛剛開始科學和數學的啟蒙，很多原理、細節和數據還需要請教南懷仁，便借著上書房離西廡房距離近的便利, 每次大阿哥們的文課結束，他拔腿就跑到西廡房外候著南懷仁下課。
南懷仁近日身體狀況一直不佳。
給胤禟照常上完科學課後，又特地教了一些拉丁語，此時已經非常疲憊, 喝了胤禟提前備好的桂圓生姜紅茶, 才覺得略微舒服些。
他已經六十五歲,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恐怕是難以見到真正的蒸汽汽車面世。
正因此, 他才要強撐著病體, 再繼續和三阿哥把蒸汽汽車研究下去。
想要憑空造出一個從未有之之物談何容易，大到汽車如何運轉，小到燒鍋爐的火候如何控制，再到某個零件該有幾個齒輪, 一樁一件都是學問, 甚至有些連他都拿捏不準。
時日無多，能多推進一點是一點吧。
至於能不能成，還得看三阿哥的本事。
南懷仁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胤祉認真地將上面的圖案和數據謄抄到繪圖本上。胤禟對工科興趣不大, 靠在窗邊一邊喝沒加紅茶的桂圓生姜，一邊回憶南懷仁方才教的拉丁文內容。
在前世，心理學很多專業術語就源自或直接使用拉丁語，在這裏胤禟驚奇地發現，大部分傳教士來自非英美國家，相較他擅長的英語，拉丁語才是更加通行的語言。
有這麽好的學習機會胤禟自然不會放過。
南懷仁覺得接觸外國知識，學習拉丁語很有必要，一老一小一拍即合，每日便多了半個時辰的拉丁語教學。
但是有人不高興了。
“篤篤篤”，窗戶被人從外頭敲了敲。
胤禟開窗，看見阿舒默爾根靠在窗沿朝他咧嘴一笑。
“谙達，您怎麽來了？”胤禟有些意外。
阿舒默爾根笑得隨意：“路過，瞧瞧。”
才怪。
“怎麽，老家夥還在研究那小破車呢？”阿舒默爾根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就頭暈。
“那不是什麽破車啦。”胤禟糾正。
“行吧，管他是什麽。我只關心他什麽時候下課。”阿舒默爾根皺皺眉頭：“他都已經連續拖堂半個月了，怎麽，皇子的身體健康還沒這破車重要？”
射箭安排在文課之後。南懷仁拖堂，就占用了阿舒默爾根的教學時間。原來今日是苦主體育老師找上門來了。
胤禟這會兒已經調好一杯桂圓姜茶遞過去：“外頭冷，谙達要不要進來等？”
阿舒默爾根接過杯子，面色稍霽：還是小徒兒懂事！
南懷仁為胤祉講解完蒸汽汽車動力系統，這才轉頭看向窗外的阿舒默爾根。
他本想朝他笑笑，得虧阿舒默爾根忍了半個月，今日才來找他麻煩。可是動作牽引了氣管，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咳到不得不彎下腰，用雙手支撐著膝蓋。
“南大人！”
“先生！”
胤禟和胤祉齊齊跑過去為他拍背。
好一會兒，南懷仁才直起身子，笑著朝他們擺手示意沒事了。
“老家夥，怎麽身體差成這個樣子。”阿舒默爾根也進來了，將南懷仁扶到一旁坐下：“都病了就好好在床上養著，還和我搶個什麽勁兒的課。”
嘴上不饒人，阿舒默爾根眉眼間都是關切之色。
他一早就聽說南懷仁身體抱恙，但見他非但不休息，反而教課更加勤奮，實在擔心，今日才來看看。
但肯定不能告訴老東西自己關心他。
不然這老頭病好了，要是蹬鼻子上臉，搶他的課更加無所顧慮，那可怎麽辦？他可不會把可愛的小團子隨便讓給別人！
南懷仁喝了口茶，氣終於順了下去，才開口笑道：“老匹夫，你們不是有句話叫作一寸光陰一寸金，我這不過是季節更替有些氣喘，老毛病了，怎麽能將寶貴的時間讓給你呢。”
阿舒默爾根被他逗笑了：“你呀，從三十多年前就這麽倔。”
“你也一樣。”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胤禟和胤祉莫名其妙。
-
北風一天寒似一天，南懷仁終究是病倒了。
甚至都沒來得及和胤禟當面說一聲。
胤禟在屋裏捧著小手爐翻看拉丁語筆記。一陣冷風吹來，胤禟擡頭看去，見大宮女挑了簾子，宜妃走了進來。
“太皇太後想吃你做的姜汁撞奶，我已叫小廚房在做了，你這邊如果還有其他好入口的吃食方子，便也叫人做些，一會兒我帶著你去慈寧宮。”
胤禟楞了楞，伸手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去？”
宜妃點頭道：“上回老祖宗便提了想見你，今兒個又囑咐了。我原先擔心做多錯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才拖了下去。如今看著情勢，尋思還是帶你去一趟。”
胤禟總覺得宜妃話裏有話，但宮裏很多事情不能說得太清楚，說得太清楚便落了口實，便也沒再追問。只暗自揣測，怕不是太皇太後身體的原因。
入冬後，太皇太後身子就像冬日裏的柳樹，一天天眼見地雕零下去。
就算是胤禟這種憊懶不愛打聽事兒的，也聽說了太皇太後恐怕快不行了。
近日康熙更是罕見地放下一切政務搬到了慈寧宮，親自在太皇太後身前照顧，甚至率領文武百官至天壇祭天，為太皇太後禱祝。
孝莊究竟活到多少歲，胤禟並不記得確切數字，也不知道這一次太皇太後能否撐過去。
他想了想道：“還可再添一道米酒沖蛋，姜汁撞奶的牛乳用低脂牛乳更適合老人，但這低脂牛乳做起來要難些，兒子還是去小廚房盯著罷。”
宜妃有段日子為了保持身材刻意節食，胤禟便為宜妃提煉了低脂牛奶，原料是現成的，只是具體操作上手法要求更高。
他正叮囑廚子稍微多加一些姜汁，忽然屋裏人嘩啦啦跪了一片，小竈上米酒咕嘟咕嘟冒著泡，往外散發香甜的氣息。
“汗阿瑪，您怎麽親自來了？”胤禟看著康熙朝自己走來，驚訝道。
康熙看起來很憔悴。
他兩頰明顯地幹癟了下去，瘦瘦一層皮肉貼著骨頭，皮膚又黃又幹，辮發也有些散亂，眼下明顯地兩片烏青。
以往暗藏精光的眸子裏一片雲翳，整個人像被抽了骨線的木偶，只剩下無力地軀殼在空蕩蕩的衣服裏擺動，搖搖欲墜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胤禟從未見過康熙這樣。
他想，太皇太後一定病得很嚴重了。
胤禟跑去，像往常一樣伸手抱住康熙大腿：“汗阿瑪好！”
看著小團子笑嘻嘻的小臉，康熙稍微打起了一絲精神。
“是在做給太皇太後的吃食？”
胤禟道了聲“是”，解釋道：“兒子做了清爽版的姜汁撞奶，入口更加輕滑。又額外做了一道米酒沖蛋，冬季提神補氣是極好的。”
康熙見桌臺上擺著幾碗冒著熱氣的姜汁撞奶，端起一碗嘗了一口，點點頭：“可以。”
又問：“米酒沖蛋呢？”
他確實太過疲憊，連素來敏捷的思維都遲滯了，米酒明明還在竈上沸著，竟問出這種顯而易見地問題來。
胤禟趕緊示意廚子把打好的雞蛋沖進去。
他把康熙拉到他平日坐著指揮的椅子上，扒拉著他的衣服爬到康熙腿上，接過他只吃了一口的姜汁撞奶，用小銀勺蒯了一勺，張開小嘴示意：“啊~”
康熙聽話地乖乖張開了嘴巴。
事實上，是他已經累到沒有力氣做其他反應。
這幾日太皇太後情形急轉直下，他在床前親自伺候餵藥、喝水，衣不解帶已經兩晝夜沒有合眼。
眼下著實有些撐不住了。
只是太皇太後突然說想吃九阿哥做的姜汁撞奶，他久等不來，急得親自來翊坤宮坐鎮催促。
溫熱的姜汁撞奶一下便滑進了喉嚨。辛辣的姜味讓他神志清醒了一些。整碗姜汁撞奶下肚，康熙總算找回了幾分力氣。
他一手將胤禟抱在懷裏：“米酒沖蛋呢？”
廚子剛剛才將米酒沖蛋盛好，聽見康熙要，便趕緊呈了上來。
康熙一手摟著胤禟，一手拿勺子舀了一勺遞到唇邊。
胤禟看勺子上蒸騰的白霧，急道：“汗阿瑪，燙！”
康熙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小團子，將舀好的那勺熱湯倒回小盞裏，對胤禟道：“九阿哥餵朕。”
啊？不應該是宜妃餵嗎？
算了，看在康熙不好受的份兒上，餵就餵吧。
盛著米酒沖蛋的天青瓷盞太燙，蓮珠端在托盤裏。為了快速降溫，下面坐著一碗冷水。
胤禟舀一勺便小心地吹幾口氣，然後朝著康熙張大嘴巴“啊~”，康熙也就乖巧地張開口。
就這樣，楞是餵了康熙大半盞。
康熙這是餓了多久啊，胤禟腹誹。
空癟到失去感覺的肚子終於有了一絲實感，康熙遲鈍的感官一點點覆蘇，忽然覺得排山倒海的困意襲來。
他此前在慈寧宮還能強撐著不睡，眼下來了翊坤宮，到這熱氣蒸騰的小廚房，懷裏摟了一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小團子，還吃了他餵的兩碗小食，眼皮黏在一起又勉力分開，最終像灌了鉛一樣，哢噠一下沈重地闔上，頭一點，靠在胤禟小肩膀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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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本厚厚的繪圖本已經畫得滿滿當當，蒸汽汽車從框架到部件再到零件，都一一拆解了數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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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胤祉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但他畢竟只有十一歲，也才剛剛開始科學和數學的啟蒙，很多原理、細節和數據還需要請教南懷仁，便借著上書房離西廡房距離近的便利, 每次大阿哥們的文課結束，他拔腿就跑到西廡房外候著南懷仁下課。
南懷仁近日身體狀況一直不佳。
給胤禟照常上完科學課後，又特地教了一些拉丁語，此時已經非常疲憊, 喝了胤禟提前備好的桂圓生姜紅茶, 才覺得略微舒服些。
他已經六十五歲,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恐怕是難以見到真正的蒸汽汽車面世。
正因此, 他才要強撐著病體, 再繼續和三阿哥把蒸汽汽車研究下去。
想要憑空造出一個從未有之之物談何容易，大到汽車如何運轉，小到燒鍋爐的火候如何控制，再到某個零件該有幾個齒輪, 一樁一件都是學問, 甚至有些連他都拿捏不準。
時日無多，能多推進一點是一點吧。
至於能不能成，還得看三阿哥的本事。
南懷仁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胤祉認真地將上面的圖案和數據謄抄到繪圖本上。胤禟對工科興趣不大, 靠在窗邊一邊喝沒加紅茶的桂圓生姜，一邊回憶南懷仁方才教的拉丁文內容。
在前世，心理學很多專業術語就源自或直接使用拉丁語，在這裏胤禟驚奇地發現，大部分傳教士來自非英美國家，相較他擅長的英語，拉丁語才是更加通行的語言。
有這麽好的學習機會胤禟自然不會放過。
南懷仁覺得接觸外國知識，學習拉丁語很有必要，一老一小一拍即合，每日便多了半個時辰的拉丁語教學。
但是有人不高興了。
“篤篤篤”，窗戶被人從外頭敲了敲。
胤禟開窗，看見阿舒默爾根靠在窗沿朝他咧嘴一笑。
“谙達，您怎麽來了？”胤禟有些意外。
阿舒默爾根笑得隨意：“路過，瞧瞧。”
才怪。
“怎麽，老家夥還在研究那小破車呢？”阿舒默爾根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就頭暈。
“那不是什麽破車啦。”胤禟糾正。
“行吧，管他是什麽。我只關心他什麽時候下課。”阿舒默爾根皺皺眉頭：“他都已經連續拖堂半個月了，怎麽，皇子的身體健康還沒這破車重要？”
射箭安排在文課之後。南懷仁拖堂，就占用了阿舒默爾根的教學時間。原來今日是苦主體育老師找上門來了。
胤禟這會兒已經調好一杯桂圓姜茶遞過去：“外頭冷，谙達要不要進來等？”
阿舒默爾根接過杯子，面色稍霽：還是小徒兒懂事！
南懷仁為胤祉講解完蒸汽汽車動力系統，這才轉頭看向窗外的阿舒默爾根。
他本想朝他笑笑，得虧阿舒默爾根忍了半個月，今日才來找他麻煩。可是動作牽引了氣管，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咳到不得不彎下腰，用雙手支撐著膝蓋。
“南大人！”
“先生！”
胤禟和胤祉齊齊跑過去為他拍背。
好一會兒，南懷仁才直起身子，笑著朝他們擺手示意沒事了。
“老家夥，怎麽身體差成這個樣子。”阿舒默爾根也進來了，將南懷仁扶到一旁坐下：“都病了就好好在床上養著，還和我搶個什麽勁兒的課。”
嘴上不饒人，阿舒默爾根眉眼間都是關切之色。
他一早就聽說南懷仁身體抱恙，但見他非但不休息，反而教課更加勤奮，實在擔心，今日才來看看。
但肯定不能告訴老東西自己關心他。
不然這老頭病好了，要是蹬鼻子上臉，搶他的課更加無所顧慮，那可怎麽辦？他可不會把可愛的小團子隨便讓給別人！
南懷仁喝了口茶，氣終於順了下去，才開口笑道：“老匹夫，你們不是有句話叫作一寸光陰一寸金，我這不過是季節更替有些氣喘，老毛病了，怎麽能將寶貴的時間讓給你呢。”
阿舒默爾根被他逗笑了：“你呀，從三十多年前就這麽倔。”
“你也一樣。”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胤禟和胤祉莫名其妙。
-
北風一天寒似一天，南懷仁終究是病倒了。
甚至都沒來得及和胤禟當面說一聲。
胤禟在屋裏捧著小手爐翻看拉丁語筆記。一陣冷風吹來，胤禟擡頭看去，見大宮女挑了簾子，宜妃走了進來。
“太皇太後想吃你做的姜汁撞奶，我已叫小廚房在做了，你這邊如果還有其他好入口的吃食方子，便也叫人做些，一會兒我帶著你去慈寧宮。”
胤禟楞了楞，伸手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去？”
宜妃點頭道：“上回老祖宗便提了想見你，今兒個又囑咐了。我原先擔心做多錯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才拖了下去。如今看著情勢，尋思還是帶你去一趟。”
胤禟總覺得宜妃話裏有話，但宮裏很多事情不能說得太清楚，說得太清楚便落了口實，便也沒再追問。只暗自揣測，怕不是太皇太後身體的原因。
入冬後，太皇太後身子就像冬日裏的柳樹，一天天眼見地雕零下去。
就算是胤禟這種憊懶不愛打聽事兒的，也聽說了太皇太後恐怕快不行了。
近日康熙更是罕見地放下一切政務搬到了慈寧宮，親自在太皇太後身前照顧，甚至率領文武百官至天壇祭天，為太皇太後禱祝。
孝莊究竟活到多少歲，胤禟並不記得確切數字，也不知道這一次太皇太後能否撐過去。
他想了想道：“還可再添一道米酒沖蛋，姜汁撞奶的牛乳用低脂牛乳更適合老人，但這低脂牛乳做起來要難些，兒子還是去小廚房盯著罷。”
宜妃有段日子為了保持身材刻意節食，胤禟便為宜妃提煉了低脂牛奶，原料是現成的，只是具體操作上手法要求更高。
他正叮囑廚子稍微多加一些姜汁，忽然屋裏人嘩啦啦跪了一片，小竈上米酒咕嘟咕嘟冒著泡，往外散發香甜的氣息。
“汗阿瑪，您怎麽親自來了？”胤禟看著康熙朝自己走來，驚訝道。
康熙看起來很憔悴。
他兩頰明顯地幹癟了下去，瘦瘦一層皮肉貼著骨頭，皮膚又黃又幹，辮發也有些散亂，眼下明顯地兩片烏青。
以往暗藏精光的眸子裏一片雲翳，整個人像被抽了骨線的木偶，只剩下無力地軀殼在空蕩蕩的衣服裏擺動，搖搖欲墜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胤禟從未見過康熙這樣。
他想，太皇太後一定病得很嚴重了。
胤禟跑去，像往常一樣伸手抱住康熙大腿：“汗阿瑪好！”
看著小團子笑嘻嘻的小臉，康熙稍微打起了一絲精神。
“是在做給太皇太後的吃食？”
胤禟道了聲“是”，解釋道：“兒子做了清爽版的姜汁撞奶，入口更加輕滑。又額外做了一道米酒沖蛋，冬季提神補氣是極好的。”
康熙見桌臺上擺著幾碗冒著熱氣的姜汁撞奶，端起一碗嘗了一口，點點頭：“可以。”
又問：“米酒沖蛋呢？”
他確實太過疲憊，連素來敏捷的思維都遲滯了，米酒明明還在竈上沸著，竟問出這種顯而易見地問題來。
胤禟趕緊示意廚子把打好的雞蛋沖進去。
他把康熙拉到他平日坐著指揮的椅子上，扒拉著他的衣服爬到康熙腿上，接過他只吃了一口的姜汁撞奶，用小銀勺蒯了一勺，張開小嘴示意：“啊~”
康熙聽話地乖乖張開了嘴巴。
事實上，是他已經累到沒有力氣做其他反應。
這幾日太皇太後情形急轉直下，他在床前親自伺候餵藥、喝水，衣不解帶已經兩晝夜沒有合眼。
眼下著實有些撐不住了。
只是太皇太後突然說想吃九阿哥做的姜汁撞奶，他久等不來，急得親自來翊坤宮坐鎮催促。
溫熱的姜汁撞奶一下便滑進了喉嚨。辛辣的姜味讓他神志清醒了一些。整碗姜汁撞奶下肚，康熙總算找回了幾分力氣。
他一手將胤禟抱在懷裏：“米酒沖蛋呢？”
廚子剛剛才將米酒沖蛋盛好，聽見康熙要，便趕緊呈了上來。
康熙一手摟著胤禟，一手拿勺子舀了一勺遞到唇邊。
胤禟看勺子上蒸騰的白霧，急道：“汗阿瑪，燙！”
康熙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小團子，將舀好的那勺熱湯倒回小盞裏，對胤禟道：“九阿哥餵朕。”
啊？不應該是宜妃餵嗎？
算了，看在康熙不好受的份兒上，餵就餵吧。
盛著米酒沖蛋的天青瓷盞太燙，蓮珠端在托盤裏。為了快速降溫，下面坐著一碗冷水。
胤禟舀一勺便小心地吹幾口氣，然後朝著康熙張大嘴巴“啊~”，康熙也就乖巧地張開口。
就這樣，楞是餵了康熙大半盞。
康熙這是餓了多久啊，胤禟腹誹。
空癟到失去感覺的肚子終於有了一絲實感，康熙遲鈍的感官一點點覆蘇，忽然覺得排山倒海的困意襲來。
他此前在慈寧宮還能強撐著不睡，眼下來了翊坤宮，到這熱氣蒸騰的小廚房，懷裏摟了一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小團子，還吃了他餵的兩碗小食，眼皮黏在一起又勉力分開，最終像灌了鉛一樣，哢噠一下沈重地闔上，頭一點，靠在胤禟小肩膀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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