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人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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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人都齊了。
胤禟的玩具屋後宮裏就沒有不知道的, 胤褆這麽一提，事情惠妃便能猜個五六成。
惠妃收了剪花枝的剪子，拉著胤褆的手, 將他帶到一旁坐下，又叮囑大宮女給大阿哥看茶。
“怎麽回事？慢慢和額娘說。”惠妃柔聲道。
胤褆面色忿忿：“今日放課，我向張先生請教課業。往常三弟四弟他們也會在堂裏留一會兒，聊聊天或是等我問完了，再繼續請教先生問題，但今日等我請教完張先生, 他們都走沒影了。”
“後來我一打聽，才知道他們全都去了玩具屋！”胤褆一拳砸在腿上：“這不是故意把我撇下麽！”
知道他拉不下臉自己去玩具屋，哼！
惠妃沒在意後半句，倒是有些意外胤褆什麽時候這麽好學了。
胤褆當然沒有這麽好學, 還不是記著明珠的話, 盡可能抓住一切機會在康熙面前刷好感度。
有一次康熙表揚了課後愛請教先生問題的皇子, 他突發奇想, 若是自己每日放課後都請教先生許多問題, 那汗阿瑪應該也會表揚自己？
雖然胤褆的功課不怎樣, 但執行力卻特別強。
所以今日他也照常在放課後留了一留，卻沒想到兄弟們自個兒先走了。
想想就很生氣。
惠妃聽了，方才心裏五六分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嗨，沒準他們就是心急想去玩兒, 走得急了些呢。小孩兒嘛, 他們都比你小不少，你也別和小孩家家的一般見識。”惠妃接過大宮女遞來的花茶，撇了茶沫遞給胤褆，安慰道。
為什麽先走獨獨把你留下, 好大兒你自己心裏沒點兒數？
惠妃一早知道胤褆在靶場和九阿哥的過節，只是小孩兒之間的事情，大人摻和多了反倒不好，所以不管是宜妃還是她，都只當沒這個事情。
如今人家九阿哥不愛讓你去，其他兄弟們也樂得順了九阿哥的意，又能怪得了誰？
自家的好大兒什麽性子，惠妃比誰都清楚。
但也因為這，她總要比別宮額娘對孩子多包容幾分。
胤褆出生的時候，上頭哥哥們夭折了，算是當時康熙唯一的兒子，幼年有段時間也是在萬千寵愛裏浸著的，養成了個凡事不過腦子、又處處要人讓著捧著的性子。
後來這寵愛漸漸分了出去，直到在他頭上不過雨露均沾。大些為了避痘，又被送出了宮。回來後，物是人非，這直憨豪拗的性子越發顯得不合時宜。
可這個理兒她也不好說，說出來便是扯破了遮羞布，那會更加傷了兒子的心。
所以她眼下也只能寬慰寬慰，再見機疏導疏導。
胤褆聽了額娘的話，氣稍微平順了些：“真的？”
惠妃笑道：“那自然是真的。我上回還聽說四阿哥去景陽宮玩的時候，被十三阿哥抓破了鼻子，也沒見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置氣。你跟弟弟們計較什麽。”
“哦。”胤褆摸摸腦袋，覺得額娘說的真有道理。
惠妃見胤褆不生氣了，問：“那你想去九阿哥的玩具屋嗎？”
胤褆下意識“切”了一聲：“那都是小屁孩兒玩的，我才不去。”
惠妃無奈又好笑。
大阿哥這張嘴真是比鴨子還硬。
嗨，自己的孩子還得自己哄，誰讓是自己生的呢？
“對對對，那也沒什麽好玩的，咱們大阿哥長大了，讀書、騎射都顧不過來，才沒空去玩具屋浪費時間。”惠妃笑道。
“就是。”胤褆高興起來：“額娘，我回去練箭了！”
“去吧去吧，”惠妃笑瞇瞇地和兒子揮手：“練完箭了也再讀會兒書哈。”
-
玩具屋裏孩子多，小吃點心烤腸奶茶一應俱全。
胤禟一邊啃著烤腸喝奶茶，一邊環視著玩具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胤俄爭不過五格格伶牙俐齒敗下陣來，跑到胤禟身邊：“九哥，你在看什麽？”
“我覺得這裏熱熱鬧鬧地，真好。”
“真的誒，今天除了大哥和太子哥哥，其他哥哥弟弟們都來了！”
胤禟想起來少了什麽。
胤禟自言自語道：“是啊，要是太子哥哥今天也在就好了。”
胤俄惋惜：“可惜太子哥哥要在毓慶宮讀書，好孤單啊。做太子真沒意思，還好我不是……唔……唔……。”
這話一出口立即被胤禟捂了嘴。
胤禛聽見這邊動靜，放小胤祥自己玩去，走過來問：“九弟十弟，怎麽了？”
正說著，從門外竄進來一只白貓，一下便躍到胤禟膝蓋上，嘴裏還叼著一根烤腸。
胤禟看看榴花，看看胤禛，眼睛一亮。
“四哥，幫我寫個條子吧！”
-
毓慶宮裏。
康熙正在考校太子功課。
康熙坐著，看著面前垂手而立的太子：“保成，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一句，你如何理解？”
胤礽略一思索便答道：“回汗阿瑪，這句話出自《尚書·堯典》，意思是堯帝通過自身的大德來實現宗族的和睦。這說明，君王治理天下，靠的是君王自身優異的品格來吸引和穩固臣民，從而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
康熙道：“還有呢？”
胤礽看向康熙道：“作為儲君，兒子也需要不斷修行自身的德行，不辜負汗阿瑪的期望。”
康熙讚許地點點頭，轉頭問張英：“張大人覺得，太子答得如何？”
張英今日原在上書房執教，放課後先是被胤褆“熱情”地問了一堆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還得耐心一一解釋，之後終於下班了，正要回去，又被剛從南書房出來的皇帝看見，叫著一起來了毓慶宮。
被迫加班的張英道：“太子博聞強記，回答有條有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康熙看了看旁邊侍立的禮部尚書湯斌和詹事府少詹事耿介。
對於這二人，他心裏是有微詞的。
想到毓慶宮首領太監劉芳仁說起，這兩人連同吏部尚書達哈塔在教授太子時站得歪七扭八，有時還會坐下打盹，康熙就氣不打一處來。
保成心軟，這些個大臣就蹬鼻子上臉，甚至還打起了瞌睡，成何體統！
康熙心裏念起，看向兩人的眼神便犀利了些。
湯斌和耿介六月才因講書失儀被責罰，湯斌降級、耿介罰俸，此時面對康熙投來的目光，下意識心裏顫顫巍巍地，連花白的胡子都微微抖起來。
他們年歲大了，實在難以支撐連續侍立講書數個時辰，太子殿下心善，讓他們坐著講課，他們不敢，太子說便不聽了，兩人這才偶爾累極坐著歇息一會兒。
可是不知道落在毓慶宮裏哪位有心人眼裏，黑狀告到了康熙那裏，落得一個晚節不保。
張英見場間氣氛不對，心裏哀嘆自己今天出門前忘看黃歷。
加班就算了，還得為兩位同事找補。
“陛下，這也有賴尚書大人和詹事大人近日的悉心教導。”
康熙此前被張英的商業馬屁拍得舒服，眼下見他主動求情，決定今日便不為難這兩位站得抖抖索索的老臣。
“知過就改，善莫大焉。念你們年歲已高，便許講書一時辰，賜坐一刻。”
湯斌、耿介趕忙叩謝皇恩。
康熙又檢查了太子最近的臨帖。
宣紙上少年的字跡端方有力，隱隱已有帝王之氣。
“不錯，筆力有長進。”
胤礽羞赧一笑，道：“兒子會繼續努力的。”
他苦練多日，為的也不過就是汗阿瑪一句肯定。
“行吧，今天就到這裏。”康熙起身正欲離開，一只白貓從窗外躍入，不偏不倚落在桌上，前掌不偏不倚地踩在硯臺上。
康熙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兩步。
胤礽偷眼看了看康熙，一時拿不準是否要抱榴花下來。
榴花嘴裏叼了一封信，見小主人沒反應，“嗚嗚”兩聲，擡腳往前走了兩步，在宣紙上留下一行墨色梅花印。
胤礽不得已，只能接過榴花嘴裏的信。
會用榴花送信的，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來是誰。
康熙看了一眼胤礽。
胤礽捏著信封有些猶豫，還是當著康熙的面拆開了。
“今兒眾阿哥們都在玩具屋？”康熙挑了挑眉：“怎麽沒有邀請你去？”
胤礽心道，兒子不是在毓慶宮接受您的考校麽。再說，這信不就是請兒子去的？
康熙起先不過以為這只不過是胤禟的興起之言，沒想到這孩子做事倒挺有韌勁，當真把這玩具屋經辦得有聲有色。
“走吧，既然大家都在，那便一起瞧瞧去。”
-
玩具屋布置好後，康熙還是頭一回來。
不大的屋子裏，一邊放著小桌子、小椅子，旁邊整整齊齊擺著一列玩具架。七阿哥帶著十一阿哥、十二阿哥端端正正坐在小椅子上，拿著一本繪本給他們講《大禹治水》的故事。另一張桌前坐著三阿哥和四阿哥，正看著《坤輿全圖》的配套圖文釋義書，認真地討論些什麽。
屋子另一邊用松木做的圍欄圍了起來，裏面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五阿哥七仰八叉地躺著看著話本，八阿哥在陪著六格格給娃娃們過家家，小胤祥扒拉著圍欄試圖橫著走路。
五格格拿著一把小木劍，十阿哥拿著一把小木刀，正在“過招”。
九阿哥……九阿哥耳朵上帶著兩個大大的耳罩，眼睛上帶著一個絲綢眼罩，眼罩上金線繡著龍飛鳳舞的“吾好夢中殺人”六個大字，在角落裏睡得十分香甜。
胤礽：……
康熙：……
眾人見汗阿瑪來了，趕忙停下手中動作、整頓衣衫前來見禮。小胤祥則由宮女抱著過來。
康熙掃了一眼，除了胤褆，宮裏的阿哥們今兒都在。
嘖，就是他也只有一年上幾回大宴上才能見著兒子們齊齊整整的。
不管剛才大的小的玩得多開心，如今見了康熙，自然是耗子見了貓，老老實實噤若寒蟬。
屋裏“呼哧呼哧”地小小的鼾聲便尤為清晰。
康熙踱步到胤禟身前，彎下腰來伸手捅他：“人來了，起來吧。”
“啊？太子哥哥你來了？！”胤禟睡得淺，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來了，大腦還沒分析清楚說話人聲音，便一下抱住來人大腿，一把扯下眼罩開心地大叫：“太子哥哥，就差你了！”
撞見康熙意味深長的目光。
胤禟訕訕放開康熙，扭頭去找胤礽。看見胤礽也來了，齜牙朝他一笑。
康熙看在眼裏，莫名有些吃味。
小東西什麽時候和保成這麽熟了？醒來看見他也不叫人，居然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太子。
康熙咳嗽一聲：“怎麽，大了一歲，見了阿瑪也不叫了？”
胤禟笑嘻嘻伸出小胳膊抱住康熙大腿：“汗阿瑪好！兒子睡得迷迷糊糊，見您來了喜出望外，都忘記行禮了。”
哼，油嘴滑舌。
雖然知道小東西是甜言蜜語地哄他，但康熙的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他決計今天不能輕易放過胤禟，強壓下嘴角板著臉道：“怎地大家都在這兒，請了太子卻不請朕？”
胤禟嘴角抽了抽。
康熙的心眼可真小。
他看了一眼面有憂色的胤礽，將小腦袋在康熙衣擺上蹭了蹭道：“汗阿瑪日理萬機，兒子這裏就是個小孩子家家的地方，哪敢想請汗阿瑪大駕光臨呢。”
“那太子？”
胤禟小眉毛一耷拉，圓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康熙，嘴巴撅起來，一副可憐兮兮地小狗模樣：“太子哥哥好可憐呀，所以想請他過來。”
太子可憐？這是什麽混賬話。
康熙眸子一沈，按住性子沒有發作，且聽這小東西一張嘴巴能說出什麽花來。
“汗阿瑪你看，今天哥哥弟弟們都在這裏，連五妹妹和六妹妹也來了，男孩子們就差……和太子哥哥了。”胤禟刻意地跳過了胤褆：“太子哥哥每天不是讀書就是騎射，連和大家玩的時間都沒有，汗阿瑪你說是不是很辛苦、很可憐呀。”
果然是孩子話。
見胤禟說胤礽“可憐”是這個意思，康熙神色略緩，招手叫胤礽過來：“太子你說，讀書辛不辛苦、可不可憐？”
胤礽垂著眼道：“不辛苦，這是兒子身為太子的本分。”
哪裏辛苦呢？冬三九、夏三伏，除了生辰和節日，日日都不能停歇，早就不知道辛苦這兩個字怎麽寫了。
又哪裏可憐呢？除了汗阿瑪，他從來都只有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和兄弟們一起、和誰在一起，又哪裏是他能說了算的？
但這些話說來也無用，他只能沈默。
康熙對胤礽的回答很滿意，教育胤禟道：“太子是儲君，就有儲君的責任，哪能天天和你這小子廝混在一起？”
“哦。”胤禟小臉耷拉著。
“好了，”看見小東西吃癟，康熙心情好了起來：“難得今日大家都在，太子便也留下，和弟弟們一塊待著罷。”
說完，康熙便出門找在外候著的宜妃去了。
很多年後，諸皇子們回憶時，都曾不約而同想起今日翊坤宮的這一處小小耳房。
歡聚一堂、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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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的玩具屋後宮裏就沒有不知道的, 胤褆這麽一提，事情惠妃便能猜個五六成。
惠妃收了剪花枝的剪子，拉著胤褆的手, 將他帶到一旁坐下，又叮囑大宮女給大阿哥看茶。
“怎麽回事？慢慢和額娘說。”惠妃柔聲道。
胤褆面色忿忿：“今日放課，我向張先生請教課業。往常三弟四弟他們也會在堂裏留一會兒，聊聊天或是等我問完了，再繼續請教先生問題，但今日等我請教完張先生, 他們都走沒影了。”
“後來我一打聽，才知道他們全都去了玩具屋！”胤褆一拳砸在腿上：“這不是故意把我撇下麽！”
知道他拉不下臉自己去玩具屋，哼！
惠妃沒在意後半句，倒是有些意外胤褆什麽時候這麽好學了。
胤褆當然沒有這麽好學, 還不是記著明珠的話, 盡可能抓住一切機會在康熙面前刷好感度。
有一次康熙表揚了課後愛請教先生問題的皇子, 他突發奇想, 若是自己每日放課後都請教先生許多問題, 那汗阿瑪應該也會表揚自己？
雖然胤褆的功課不怎樣, 但執行力卻特別強。
所以今日他也照常在放課後留了一留，卻沒想到兄弟們自個兒先走了。
想想就很生氣。
惠妃聽了，方才心裏五六分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嗨，沒準他們就是心急想去玩兒, 走得急了些呢。小孩兒嘛, 他們都比你小不少，你也別和小孩家家的一般見識。”惠妃接過大宮女遞來的花茶，撇了茶沫遞給胤褆，安慰道。
為什麽先走獨獨把你留下, 好大兒你自己心裏沒點兒數？
惠妃一早知道胤褆在靶場和九阿哥的過節，只是小孩兒之間的事情，大人摻和多了反倒不好，所以不管是宜妃還是她，都只當沒這個事情。
如今人家九阿哥不愛讓你去，其他兄弟們也樂得順了九阿哥的意，又能怪得了誰？
自家的好大兒什麽性子，惠妃比誰都清楚。
但也因為這，她總要比別宮額娘對孩子多包容幾分。
胤褆出生的時候，上頭哥哥們夭折了，算是當時康熙唯一的兒子，幼年有段時間也是在萬千寵愛裏浸著的，養成了個凡事不過腦子、又處處要人讓著捧著的性子。
後來這寵愛漸漸分了出去，直到在他頭上不過雨露均沾。大些為了避痘，又被送出了宮。回來後，物是人非，這直憨豪拗的性子越發顯得不合時宜。
可這個理兒她也不好說，說出來便是扯破了遮羞布，那會更加傷了兒子的心。
所以她眼下也只能寬慰寬慰，再見機疏導疏導。
胤褆聽了額娘的話，氣稍微平順了些：“真的？”
惠妃笑道：“那自然是真的。我上回還聽說四阿哥去景陽宮玩的時候，被十三阿哥抓破了鼻子，也沒見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置氣。你跟弟弟們計較什麽。”
“哦。”胤褆摸摸腦袋，覺得額娘說的真有道理。
惠妃見胤褆不生氣了，問：“那你想去九阿哥的玩具屋嗎？”
胤褆下意識“切”了一聲：“那都是小屁孩兒玩的，我才不去。”
惠妃無奈又好笑。
大阿哥這張嘴真是比鴨子還硬。
嗨，自己的孩子還得自己哄，誰讓是自己生的呢？
“對對對，那也沒什麽好玩的，咱們大阿哥長大了，讀書、騎射都顧不過來，才沒空去玩具屋浪費時間。”惠妃笑道。
“就是。”胤褆高興起來：“額娘，我回去練箭了！”
“去吧去吧，”惠妃笑瞇瞇地和兒子揮手：“練完箭了也再讀會兒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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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屋裏孩子多，小吃點心烤腸奶茶一應俱全。
胤禟一邊啃著烤腸喝奶茶，一邊環視著玩具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胤俄爭不過五格格伶牙俐齒敗下陣來，跑到胤禟身邊：“九哥，你在看什麽？”
“我覺得這裏熱熱鬧鬧地，真好。”
“真的誒，今天除了大哥和太子哥哥，其他哥哥弟弟們都來了！”
胤禟想起來少了什麽。
胤禟自言自語道：“是啊，要是太子哥哥今天也在就好了。”
胤俄惋惜：“可惜太子哥哥要在毓慶宮讀書，好孤單啊。做太子真沒意思，還好我不是……唔……唔……。”
這話一出口立即被胤禟捂了嘴。
胤禛聽見這邊動靜，放小胤祥自己玩去，走過來問：“九弟十弟，怎麽了？”
正說著，從門外竄進來一只白貓，一下便躍到胤禟膝蓋上，嘴裏還叼著一根烤腸。
胤禟看看榴花，看看胤禛，眼睛一亮。
“四哥，幫我寫個條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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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裏。
康熙正在考校太子功課。
康熙坐著，看著面前垂手而立的太子：“保成，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一句，你如何理解？”
胤礽略一思索便答道：“回汗阿瑪，這句話出自《尚書·堯典》，意思是堯帝通過自身的大德來實現宗族的和睦。這說明，君王治理天下，靠的是君王自身優異的品格來吸引和穩固臣民，從而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
康熙道：“還有呢？”
胤礽看向康熙道：“作為儲君，兒子也需要不斷修行自身的德行，不辜負汗阿瑪的期望。”
康熙讚許地點點頭，轉頭問張英：“張大人覺得，太子答得如何？”
張英今日原在上書房執教，放課後先是被胤褆“熱情”地問了一堆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還得耐心一一解釋，之後終於下班了，正要回去，又被剛從南書房出來的皇帝看見，叫著一起來了毓慶宮。
被迫加班的張英道：“太子博聞強記，回答有條有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康熙看了看旁邊侍立的禮部尚書湯斌和詹事府少詹事耿介。
對於這二人，他心裏是有微詞的。
想到毓慶宮首領太監劉芳仁說起，這兩人連同吏部尚書達哈塔在教授太子時站得歪七扭八，有時還會坐下打盹，康熙就氣不打一處來。
保成心軟，這些個大臣就蹬鼻子上臉，甚至還打起了瞌睡，成何體統！
康熙心裏念起，看向兩人的眼神便犀利了些。
湯斌和耿介六月才因講書失儀被責罰，湯斌降級、耿介罰俸，此時面對康熙投來的目光，下意識心裏顫顫巍巍地，連花白的胡子都微微抖起來。
他們年歲大了，實在難以支撐連續侍立講書數個時辰，太子殿下心善，讓他們坐著講課，他們不敢，太子說便不聽了，兩人這才偶爾累極坐著歇息一會兒。
可是不知道落在毓慶宮裏哪位有心人眼裏，黑狀告到了康熙那裏，落得一個晚節不保。
張英見場間氣氛不對，心裏哀嘆自己今天出門前忘看黃歷。
加班就算了，還得為兩位同事找補。
“陛下，這也有賴尚書大人和詹事大人近日的悉心教導。”
康熙此前被張英的商業馬屁拍得舒服，眼下見他主動求情，決定今日便不為難這兩位站得抖抖索索的老臣。
“知過就改，善莫大焉。念你們年歲已高，便許講書一時辰，賜坐一刻。”
湯斌、耿介趕忙叩謝皇恩。
康熙又檢查了太子最近的臨帖。
宣紙上少年的字跡端方有力，隱隱已有帝王之氣。
“不錯，筆力有長進。”
胤礽羞赧一笑，道：“兒子會繼續努力的。”
他苦練多日，為的也不過就是汗阿瑪一句肯定。
“行吧，今天就到這裏。”康熙起身正欲離開，一只白貓從窗外躍入，不偏不倚落在桌上，前掌不偏不倚地踩在硯臺上。
康熙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兩步。
胤礽偷眼看了看康熙，一時拿不準是否要抱榴花下來。
榴花嘴裏叼了一封信，見小主人沒反應，“嗚嗚”兩聲，擡腳往前走了兩步，在宣紙上留下一行墨色梅花印。
胤礽不得已，只能接過榴花嘴裏的信。
會用榴花送信的，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來是誰。
康熙看了一眼胤礽。
胤礽捏著信封有些猶豫，還是當著康熙的面拆開了。
“今兒眾阿哥們都在玩具屋？”康熙挑了挑眉：“怎麽沒有邀請你去？”
胤礽心道，兒子不是在毓慶宮接受您的考校麽。再說，這信不就是請兒子去的？
康熙起先不過以為這只不過是胤禟的興起之言，沒想到這孩子做事倒挺有韌勁，當真把這玩具屋經辦得有聲有色。
“走吧，既然大家都在，那便一起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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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屋布置好後，康熙還是頭一回來。
不大的屋子裏，一邊放著小桌子、小椅子，旁邊整整齊齊擺著一列玩具架。七阿哥帶著十一阿哥、十二阿哥端端正正坐在小椅子上，拿著一本繪本給他們講《大禹治水》的故事。另一張桌前坐著三阿哥和四阿哥，正看著《坤輿全圖》的配套圖文釋義書，認真地討論些什麽。
屋子另一邊用松木做的圍欄圍了起來，裏面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五阿哥七仰八叉地躺著看著話本，八阿哥在陪著六格格給娃娃們過家家，小胤祥扒拉著圍欄試圖橫著走路。
五格格拿著一把小木劍，十阿哥拿著一把小木刀，正在“過招”。
九阿哥……九阿哥耳朵上帶著兩個大大的耳罩，眼睛上帶著一個絲綢眼罩，眼罩上金線繡著龍飛鳳舞的“吾好夢中殺人”六個大字，在角落裏睡得十分香甜。
胤礽：……
康熙：……
眾人見汗阿瑪來了，趕忙停下手中動作、整頓衣衫前來見禮。小胤祥則由宮女抱著過來。
康熙掃了一眼，除了胤褆，宮裏的阿哥們今兒都在。
嘖，就是他也只有一年上幾回大宴上才能見著兒子們齊齊整整的。
不管剛才大的小的玩得多開心，如今見了康熙，自然是耗子見了貓，老老實實噤若寒蟬。
屋裏“呼哧呼哧”地小小的鼾聲便尤為清晰。
康熙踱步到胤禟身前，彎下腰來伸手捅他：“人來了，起來吧。”
“啊？太子哥哥你來了？！”胤禟睡得淺，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來了，大腦還沒分析清楚說話人聲音，便一下抱住來人大腿，一把扯下眼罩開心地大叫：“太子哥哥，就差你了！”
撞見康熙意味深長的目光。
胤禟訕訕放開康熙，扭頭去找胤礽。看見胤礽也來了，齜牙朝他一笑。
康熙看在眼裏，莫名有些吃味。
小東西什麽時候和保成這麽熟了？醒來看見他也不叫人，居然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太子。
康熙咳嗽一聲：“怎麽，大了一歲，見了阿瑪也不叫了？”
胤禟笑嘻嘻伸出小胳膊抱住康熙大腿：“汗阿瑪好！兒子睡得迷迷糊糊，見您來了喜出望外，都忘記行禮了。”
哼，油嘴滑舌。
雖然知道小東西是甜言蜜語地哄他，但康熙的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他決計今天不能輕易放過胤禟，強壓下嘴角板著臉道：“怎地大家都在這兒，請了太子卻不請朕？”
胤禟嘴角抽了抽。
康熙的心眼可真小。
他看了一眼面有憂色的胤礽，將小腦袋在康熙衣擺上蹭了蹭道：“汗阿瑪日理萬機，兒子這裏就是個小孩子家家的地方，哪敢想請汗阿瑪大駕光臨呢。”
“那太子？”
胤禟小眉毛一耷拉，圓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康熙，嘴巴撅起來，一副可憐兮兮地小狗模樣：“太子哥哥好可憐呀，所以想請他過來。”
太子可憐？這是什麽混賬話。
康熙眸子一沈，按住性子沒有發作，且聽這小東西一張嘴巴能說出什麽花來。
“汗阿瑪你看，今天哥哥弟弟們都在這裏，連五妹妹和六妹妹也來了，男孩子們就差……和太子哥哥了。”胤禟刻意地跳過了胤褆：“太子哥哥每天不是讀書就是騎射，連和大家玩的時間都沒有，汗阿瑪你說是不是很辛苦、很可憐呀。”
果然是孩子話。
見胤禟說胤礽“可憐”是這個意思，康熙神色略緩，招手叫胤礽過來：“太子你說，讀書辛不辛苦、可不可憐？”
胤礽垂著眼道：“不辛苦，這是兒子身為太子的本分。”
哪裏辛苦呢？冬三九、夏三伏，除了生辰和節日，日日都不能停歇，早就不知道辛苦這兩個字怎麽寫了。
又哪裏可憐呢？除了汗阿瑪，他從來都只有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和兄弟們一起、和誰在一起，又哪裏是他能說了算的？
但這些話說來也無用，他只能沈默。
康熙對胤礽的回答很滿意，教育胤禟道：“太子是儲君，就有儲君的責任，哪能天天和你這小子廝混在一起？”
“哦。”胤禟小臉耷拉著。
“好了，”看見小東西吃癟，康熙心情好了起來：“難得今日大家都在，太子便也留下，和弟弟們一塊待著罷。”
說完，康熙便出門找在外候著的宜妃去了。
很多年後，諸皇子們回憶時，都曾不約而同想起今日翊坤宮的這一處小小耳房。
歡聚一堂、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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